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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没接话，只是平静地回视。 大厅里安静下来。 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跳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无邪站在旁边，看看陈皮，又看看凌澈，再看向黑瞎子，最后求助似的看向张启灵。他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王胖子则悄悄往无邪身边挪了半步，胖脸上那副乐呵呵的表情收敛了些，眼睛里多了点警惕。 最终还是黑瞎子打破了沉默。 他咧嘴一笑，语气恢复了那副插科打诨的调子：“四爷，您看这天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安排住下？明天还得进山呢。” 陈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他身后的一个手下立刻去跟老板娘交涉房间。 无邪这才松了口气，凑到凌澈身边，压低声音问：“凌澈，刚才四阿公说的广西……是怎么回事啊？” 凌澈瞥了他一眼，内心吐槽：【怎么回事？你三叔想借刀杀人，刀没借成，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但他嘴上只说：“没什么。” 黑瞎子一把揽过无邪的肩膀，笑嘻嘻地把他往旁边带：“小孩子别瞎打听。走走走，胖爷，去看看房间去。” 王胖子会意，立刻拽过无邪：“对对对，赶了一天路，累死了。” 两人吵吵闹闹地上楼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陈皮的人，以及凌澈、黑瞎子，还有依旧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张启灵。 陈皮站起身，最后看了凌澈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手下上了楼。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张启灵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火炉边，在凌澈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他盯着黑瞎子，眼神里的询问很明确：解释。 黑瞎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把广西的事儿说了一遍，从吴三醒的“提醒”到那六十多人的围杀，再到凌澈的反杀和后续的试探。 张启灵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头，看向凌澈。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多了点很难察觉的……担心？ 凌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拨弄炭火。 【担心什么？】他内心自嘲，【担心我被陈皮弄死？还是担心我被吴三醒算计死？】 张启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小心。” 就两个字。 说完，他站起身，上楼去了。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啧了一声：“哑巴难得说句话，还是关心你。” 凌澈没回答。 他看着炉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陈皮知道了，张启灵知道了，无邪和王胖子还蒙在鼓里。 接下来这一路…… 有意思了…… 至于陈皮那份莫名其妙欣赏…… 凌澈把手里的铁钎子插进炭火里，溅起一片火星。 【欣赏归欣赏，该算计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这一点，凌澈很清楚。 所以他不会放松警惕。 一丁点都不会。
第114章 “好地方”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众人已经在客栈大堂聚齐了。 老板娘早早起来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蒸了几笼馒头，还切了一碟子自家腌的咸菜。热腾腾的早饭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吃过饭，各自收拾装备。凌澈检查弓弦和箭囊，黑瞎子擦拭他那把匕首，张启灵沉默地整理背包，他的东西最少，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陈皮那边的人动作利落，显然都是老手。无邪和王胖子则显得有些忙乱，在王胖子的唠叨和帮忙下，总算把东西都归置好了。 一行人走出客栈时，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旋儿。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巍峨，也格外……冷峻。 陈皮打头，他手下两个精悍的汉子在前探路。张启灵和黑瞎子一左一右走在队伍中段，凌澈稍微落后半步，无邪和王胖子跟在后面，陈皮其余的人殿后。 一开始的路还算好走，是进山采药人踩出来的小道，虽然被雪覆盖了，但大致轮廓还在。但随着海拔升高，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厚，有的地方能没到小腿。风也更大，刮在脸上生疼，呼吸时都能感觉到冷空气直往肺里钻。 这种环境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本事。 张启灵走得最稳，步伐轻盈，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又浅又均匀，仿佛没用什么力气。黑瞎子稍微深一点，但速度丝毫不慢，还能时不时回头照看一下后面的无邪和王胖子。 而凌澈…… 陈皮看似目视前方，实则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年轻人走得很稳。雪深的地方，他脚步会刻意放轻，用脚尖试探，然后迅速通过；遇到陡坡，他会借助旁边裸露的岩石或树干，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底子确实扎实。】陈皮心里评价，【不比张启灵和黑瞎子差，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稳。】 他想起广西那场围杀。六十多人，装备不差，却被两个人反杀干净。黑瞎子……难说，但凌澈……这么年轻，哪来的这种经验和身手？ 正想着，队伍前面出现了一段陡峭的斜坡，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冻得硬邦邦的雪壳，滑不留脚。 探路的两个汉子试着爬了两次，都滑了下来，其中一个差点滚下去，被同伴及时拉住。 陈皮皱了皱眉。 张启灵走到坡前，观察了一下，没说话，直接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捆特制的绳索，前端带着精钢抓钩。他掂了掂重量，手臂一扬，抓钩“嗖”地飞出去，精准地卡在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缝隙里。他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率先抓住绳索，脚在冰壁上借力几下，灵巧地攀了上去。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漂亮！” 张启灵在上面固定好绳索，垂下来。 接下来是陈皮的人，他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着往上爬。 轮到凌澈时，他抓住绳索，动作并不花哨，但极其高效。手臂发力均匀，脚在冰壁上踩点精准，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上升的速度甚至比前面几个老手还快些。更难得的是，他全程呼吸平稳，上到坡顶时，连脸色都没变。 陈皮在下面看得清楚，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欣赏之意更浓了。 【不只是底子好，是练出来了。】他想，【这种效率，是在无数次实战里磨出来的。】 黑瞎子在凌澈之后也上去了，动作同样利落，但嘴里还不忘调侃：“妖儿，身手可以啊！” 无邪和王胖子是最后上去的，有绳索借力，加上黑瞎子和张启灵在上面拉，总算有惊无险。 翻过这个坡，前面是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风地。陈皮示意休息。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拿出水壶喝水，补充体力。 陈皮坐在一块石头上，接过手下递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检查弓囊的凌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雪地里很清晰： “被人算计，就这么算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听懂的人，心里都是一凛。 黑瞎子喝水动作顿住，张启灵抬眼看了过来，连陈皮手下那几个汉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无邪和王胖子一脸茫然，看看陈皮，又看看凌澈，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邪甚至傻乎乎地开口：“谁被算计了？凌哥吗？” 没人搭理他。 凌澈拉弓弦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作，把弓弦复位。他抬起头，看向陈皮，眼神平静，但里面有种冰冷的东西在沉淀。 “自然不会。”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像冰珠子砸在雪地上。 陈皮吸了口烟，等着下文。 凌澈的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雪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长白山，是个好地方。”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呼啸声。 无邪眨眨眼，小声问王胖子：“胖子，凌哥说长白山是好地方……什么意思？”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他听懂了，长白山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陈皮盯着凌澈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然后，他的视线移开，落到凌澈身旁的黑瞎子身上。 从昨天客栈里黑瞎子下意识挡在凌澈身前，到今天一路上若有若无的照应，陈皮看得很清楚。 “看来，”陈皮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他惯有的那股子狠劲儿，但话里的意思却耐人寻味，“瞎子站你这边。” 凌澈没说话，算是默认。 黑瞎子咧嘴一笑，把水壶盖子拧上，插科打诨道：“四爷瞧您说的，毕竟是咱家妖儿嘛，年纪小，瞎子不得多关照着点？” 他没正面承认，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他知道凌澈要干什么，他没打算拦，或者说，他拦不住，但他也不会去报信。 陈皮听懂了。 他重新看向凌澈，目光里那份欣赏，终于不再掩饰，甚至带着点毫不遮掩的可惜。可惜这么个人才，没早点落到自己手里。 “小子，”陈皮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站起身，走到凌澈面前。他说话还是那股子狠厉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是招揽，“这趟活儿完了，有没有兴趣来广西？” 招揽。 直白，干脆，符合陈皮的风格。 四周更静了。 连风好像都小了些。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张启灵也看了过来。无邪完全懵了，看看陈皮又看看凌澈，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去广西”了。 凌澈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陈皮也不急，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点，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小子可别忘了，他还有个兄弟呢，他那个兄弟。可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语气更狠，却也更认真：“陈家不说什么家大业大，但保个人，还是保得住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你动了吴三醒，吴二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你要是跟了我，陈家就是你的靠山。 凌澈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陈皮的招揽，而是因为……他心动了。 【单打独斗，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凌澈内心冷静分析，【尤其动了吴三醒之后，吴二柏那种人，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他要是铁了心找我麻烦……】 【有陈家挡在前面，确实会轻松很多。】 但他很快又想起原著里，陈皮是死在长白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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