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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看着凌澈，眼中的诧异渐渐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嘴脸，像凌澈这样有能力却对送上门的权力如此“挑剔”和“避让”的，实属罕见。这反而让他对凌澈更高看了一眼。或许是人到暮年，杀心犹在，但对真正有本事、心性又不流于俗套的晚辈，确实容易生出几分另眼相待。事实上，早在凌澈展露治疗能力之前，陈皮就已经对这个身手不凡、冷静果断的年轻人颇为欣赏。如今加上这“救命稻草”般的能力，陈皮此刻看待凌澈，几乎带上了几分看待自家出色后辈的意味——严厉，但藏着不易察觉的接纳和宽容。 所以，凌澈接受他的招揽，在陈皮看来，并非趋炎附势，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实力评估和性格契合的、平等的选择。 “只要名头，不管事？”陈皮确认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错。”凌澈点头，“除非涉及我自身，或者你开口请我帮忙，否则陈家内部如何，与我无关。当然，既然顶了名头，若有人因此找上门来，我自会处理。” 陈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感慨，又像是满意：“行！你小子倒是省心。就依你！陈家少主的身份给你，该有的份例和调遣人手的权限也给你，但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不把陈家招牌砸了，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既然担了名，该露面镇场子的时候，你也别躲清静。” “可以。”凌澈应下，这很公平。 “那么，”陈皮眼中迫切的光芒再次亮起，几乎有些灼人，“我的病……” 陈皮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澈，呼吸因压抑的痛楚和某种急切而略显粗重。他当然清楚凌澈的“医术”非同寻常——在温泉边，当那如同清泉般舒缓的力量渗入他痛楚不堪的身体时，他就明白了。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药物或针灸手法能达到的效果，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难以言喻的能力，它绑定在凌澈这个人身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陈皮才必须谈，只能谈。杀了凌澈？那等于亲手掐灭自己摆脱这无尽折磨的最后一丝曙光。他陈皮阿四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日复一日、缓慢侵蚀尊严和意志的活罪。黑背老六晚景的传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凌澈的出现，是意外，更是他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凌澈没多言，再次伸出手指。这一次，陈皮看得更加仔细，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凌澈的指尖。那里似乎并无异样，但当他集中精神，似乎又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温润绿意。 指尖触及皮肤，那股熟悉的、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再次涌入。比温泉边那次更持续，更深入。陈皮猛地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叹息的呻吟。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压抑太久后骤然得到舒缓、几乎让人战栗的放松感。他能感觉到，那些纠缠在筋骨血脉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刺痛，正在这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冲刷下，一点点退却、消融。虽然距离根除还很遥远，但这种明确的、积极的信号，足以让他心脏狂跳。 凌澈适时收手，效果恰到好处。既让陈皮清晰感受到希望，又不至于一次性消耗过大。他如今对木系异能的掌控精细了许多。 陈皮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布满阴霾和狠厉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微微发红。他看着凌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化作一句低沉而有力的话：“从今往后，在外，你是我陈皮阿四认下的继承人。在内，你是老子的……贵人。” 他把“贵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味着凌澈在他这里的地位，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合作者甚至盟友。 “四爷客气了，交易而已。”凌澈依旧平静，但也没再推拒这个名分。他需要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掩护，尤其是对付汪家和无孔不入的九门耳目。 “这交易，老子认了！”陈皮斩钉截铁，似乎一下子充满了干劲，连佝偻的背都挺直了些许。他转向一直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看戏的黑瞎子：“瞎子，你也是知根知底的，给做个见证。”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脸上露出了那种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容：“四爷，您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妖儿这手‘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墨镜，语气轻松，“要不是他，我这对招子怕是早就彻底歇菜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还有背上那点老毛病，也得亏妖儿偶尔帮忙‘降降温’。”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早就知道凌澈拥有特殊能力，并且自己就是受益者，因此对凌澈的价值和陈皮的选择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降温？】凌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用火系异能帮你压制阴邪旧伤，到你嘴里就成了‘降温’？黑瞎子你这形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又贴切。】 有了黑瞎子这个“老客户”兼知情者的侧面印证，陈皮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看向凌澈的目光更加灼热和……安心。 “行了，见证也做了，条件也谈了，货也验了。”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清理和严肃谈判只是饭前小菜，“二位，咱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怎么从这耗子洞出去了？外面那几位‘长腿哥哥’可还没散席呢。” 他又恢复了那种插科打诨、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状态，但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身体也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姿势。 陈皮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那股被病痛压抑已久的凶悍和战斗力似乎正在复苏。他掂了掂手中的九爪钩，金属钩爪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寒芒。 “是该出去了。” 陈皮声音冰冷，“凌澈，你找机会用你的法子干扰它们，不必硬拼。瞎子，左路。老子右路。速战速决，清理干净，然后……” 他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杀意和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去找吴三醒。该和他，把总账算清楚了！” 凌澈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弓囊。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陈皮，又瞥了下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嘴角却还带着懒散笑意的黑瞎子。 【得，临时医疗组兼暴力拆迁队集结完毕。】他在心里给自己这奇葩组合贴了个标签，【一个被疼痛折磨多年、刚看到点曙光急于证明自己宝刀未老的退役老杀神；一个眼睛半废、背有暗疾但依旧能打爱看热闹的盲流子高手；再加上我这个身怀异能、被迫卷入九门破事的穿越户……这阵容去算账，吴三醒，你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石缝内，短暂同盟正式达成，目标明确。下一刻，三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将目光投向了石缝外那些依旧徘徊不去的巨大阴影。 战斗，一触即发。
第123章 “金大腿” 石缝内，肃杀之气凝聚。陈皮反手握紧九爪钩，铁链轻响，佝偻的身躯因刚刚得到的舒缓与内心的激荡而绷直了几分，眼中是久违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凶光。黑瞎子手指搭在枪套上，身体微侧，墨镜后的视线锁定了石缝外隐约晃动的巨大暗影，嘴角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收敛，只剩下冰冷的专注。 凌澈站在两人稍后侧，手并未搭上弓囊，反而微微垂在身侧，指尖不易察觉地萦绕起一丝极寒的气息。 “动手！”陈皮低喝一声，身形欲动，黑瞎子也已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石缝的刹那—— “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起，并非来自弓弦或枪膛，而是来自他们头顶上方！只见石缝入口处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凝结出数十根晶莹剔透、尖端锋锐无比的冰锥！这些冰锥仿佛自有生命，刚一成形，便以惊人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如疾风暴雨般射向堵在石缝外、正试图挤进来的那些巨型蚰蜒！ “噗嗤！咔嚓！” 冰锥入肉的闷响与甲壳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条蚰蜒首当其冲，坚韧得能弹开子弹的暗红甲壳，在这突如其来的寒冰锋刃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被轻易贯穿、撕裂！冰锥蕴含的极寒之力瞬间蔓延，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迅速冻结、坏死，甚至波及到内部脏器。蚰蜒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将后面涌上的同类撞得东倒西歪。 更多的冰锥毫不停歇，精准地覆盖了石缝外每一寸空间，形成了一场小型但致命的冰风暴。有的蚰蜒试图用口器咬碎冰锥，却被更粗壮的冰凌直接捅穿口腔；有的想凭借速度躲闪，却被从诡异角度射来的冰刃钉在地上。转眼间，石缝外一片狼藉，暗红的虫血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四处流淌，刺骨的寒气甚至倒灌进石缝，激得人皮肤起栗。 黑瞎子前冲的姿势顿住，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按枪的手，甚至还悠闲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得，白摆姿势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妖儿这一手‘天降正义’，倒是省了咱俩不少力气。” 而一旁的陈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凶狠和决绝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混杂进了极度的错愕、震惊，以至于那张布满皱纹、惯常阴郁的脸庞显得有些滑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缝外那场迅速结束的“单方面屠杀”，又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挥退了蚊蝇的凌澈。 那是什么？！控冰？！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特殊能力”的认知！温泉边那舒缓生机的能力已经堪称神迹，而这挥手间冰锥漫天、瞬杀巨型异虫的手段……简直是传说中仙魔才有的神通！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炽热的情绪从陈皮心底轰然炸开。那不是恐惧，不是忌惮，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欣赏！ 他原以为，凌澈是个身怀奇技、能救自己于水火的“神医”，是个值得拉拢、甚至需要小心供着的“贵人”。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哪是什么需要他陈皮庇护的晚辈或合作者？这分明是一尊战斗力深不可测的煞神！是自己走了八辈子大运才撞上的、真正意义上的“大靠山”！ 【不是凌澈这小子需要找靠山……】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陈皮脑中咆哮，带着几乎让他战栗的兴奋，【是老子陈皮！是老子走了狗屎运，抱上了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金大腿啊！！！】 他看着凌澈那年轻却沉稳的侧脸，看着石缝外瞬间伏尸的威胁，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年龄、资历而产生的微妙居高临下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庆幸的狂喜，以及一种“老子眼光果然毒辣”的得意。这感觉，比他当年挖到最值钱的明器还要舒坦百倍！ 当最后一只蚰蜒在冰锥贯穿下抽搐着不再动弹，石缝外暂时恢复寂静时，陈皮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地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点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阴鸷，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高兴和畅快，与他平时阴郁狠厉的形象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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