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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故意背对着我捯饬着什么东西，趁我没过去，还拦了一下闷油瓶，意思是逗逗吴邪。最可气的是张起灵居然默许了，我狐疑地打量他俩一眼，凑过去瞧，发现胖子手里托着一个木质梳妆盒，应该是从铁皮箱里拿出来的。分为上、中、下总共三层，高十五厘米左右，很小巧，牛毛纹极其细致，通体是紫檀木自然氧化后呈现出的黄色琥珀纹理。至于旁边两个铁皮箱，一个是空的，另一个将其挪开，底下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但闷油瓶的意思是必须要下去。 “看看，这是什么。”胖子得意地冲我笑，明摆着是在给我下套，想考考本人在古玩行当里的知识储备。他笑我也笑，我知道这孙子想干嘛，于是也不着急，拉开嫁妆盒抽屉，查看里面是否有暗格，结果确实有，夹层中间捆着十来张民国纸币，还有两枚老花钱和三枚袁世凯银币，两枚民国三年，一枚民国十年，因常年封存在铁箱里，所以品相还不错，这也是胖子故意卖关子的原因。很多刚入行的年轻人不懂，像这种梳妆盒，都有概率藏着其他东西。 “清中期紫檀漆奁，粗略估计两三万没问题。”至于那些纸币银币，胜在数量多，加在一起也能卖个把万。“天才。”胖子相当夸张地冲我竖了一个大拇哥，说我宝刀未老，居然能发现有夹层：“这就叫做功夫不负有心人，白给的精神损失费，不要白不要。” 好一个精神损失费。我不由自主笑出来，心说不愧是他，不过多亏了胖子，我高度紧绷的状态终于略有缓解。 胖子美滋滋地将那紫檀漆盒塞进背包，我们耳中忽闻一声尖锐的撞击声，身后的青铜棺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撼天动地，手足俱麻。我们仨浑身一凛，立刻扭头去看，棺椁周遭那几朵骷髅花被震得摇摆不定，洒落的暗红色花粉缓缓飘到地上，仍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红光，妖冶又醒目。 “你大爷的，你儿子把胖爷骗过来喂粽子，拿你点儿东西怎么了！你还不高兴了，该不爽的是你胖爷我！”胖子一边着急忙慌地拉背包，一边冲那棺椁破口大骂。撞击声愈发迅速，闷油瓶踹开另一个铁皮箱，不由分说地拽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塞进甬道，我麻溜地向后撤退，想说我现在跟以前那个菜鸟吴邪不一样了，可他显然没工夫理我。“快走！”闷油瓶扭头看向胖子，目测直径过大，他干脆剥掉胖子的背包递给我，随后才让胖子往地道里钻。 洞口下方连接着另一条石阶，与我们刚下地窖的楼梯很类似，周围空间很狭小，但坡度缓了许多，只不过楼梯走向是螺旋向下行进，很有可能连接着另一个墓道。张起灵最后一个钻进地洞，又很快越过我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看我们一眼，点点头，意思是暂时安全，他脖子上的青黑色麒麟文身已然显形，可见对他而言青铜棺椁里面的东西有多危险。 撞击声虽然还在继续，但随着我们逐步向下方移动，声音和节奏愈发迟缓，想来，那粽子突然暴起恐怕与我们闯入有关。我长舒一口气，胖子也没忘记在这个时候拿我开腔：“咱们没碰那个棺材怎么还会起尸，老吴，您真是人设不倒啊。”我试图给他一拳让他好好认清自己的地位，胖子一个扭腰灵活躲开，我又乘胜追击去戳他的腰窝，他在狭窄的楼梯上左右乱扭，闷油瓶被他挤到了角落，于是我俩有幸看到张起灵丢过来一个相当无奈的眼神。 “错了，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和胖子双双投降，闷油瓶理都懒得理我们，大长腿一跨，又一次走到队伍最前面。 越往下方移动，我越能感觉到空气愈发潮湿，而且我们似乎正围绕着什么东西转圈。顺着石阶步行了大约两至三分钟，闷油瓶的脚步顿了顿，他向我们打了一个向后聚拢的手势，我和胖子便心领神会地靠紧身后的墙壁，探头探脑向前看，发现闷油瓶的手电光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距离我们并不远，呈逐渐向上聚拢的圆顶型，而我们脚下的阶梯仅有一米宽，悬在崖壁上，稍不注意都有可能失足坠入洞底。 我正纳闷这洞穴的岩壁开凿痕迹太过规整，胖子忽然疑惑道：“你们看，下面怎么还有一口棺。”我一听这话，急忙用手电筒照了过去，不照还好，一照则惊得我目瞪口呆，只见距离我们几米开外的黑暗里有五条胳膊般粗细的锁链拴着一口竖向悬空的黑色木棺，这些锁链来自洞穴的五个方向，与我们刚才看到的青铜棺椁如出一辙。 最古怪的是棺木及其缝隙里生长出无数朵盛开的骷髅花，将这口木棺众星捧月般围拢在中心，黑暗里，洞底阴风穿堂，骷髅花瓣上的点点猩红在风里晦暗地摇曳，簇成一朵暗红色海浪，活似那口黑棺的椁。
第5章 桂花蝉 = 如今我也算见多识广，没少遇到稀奇的古墓，但像我们面前这样哪儿哪儿都透着邪气的棺椁，它越是按兵不动，我越有一股不祥之感。 胖子与闷油瓶乍见此景，皆是色若死灰，不过好在这二位都不是三岁小孩，惊异过后很快镇定下来。胖子许久没下墓了，前几天我还发现他在刷什么盗墓小说过眼瘾，如今有机会实地操作，又遇到了如此邪门的古墓，很快就把他愈挫愈勇的个性勾了起来。 “我说二位，咱可不能怕，它装模作样吓唬鬼呢，也不看看胖爷是谁，不过这些符到底是干嘛用的？”胖子回头问我们，我对符咒之类的文化毫无涉猎，自然是一头雾水，只好向闷油瓶投去求助的目光，结果他盯着那口棺材许久，面色铁青。见他如此，我心底就是一凉，连忙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站在原地，说：“五岳镇煞阵，专门用来镇压地煞，如今阵已经破了，必须杀了它。” “这不是封得好好的吗，怎么就破了？”胖子追问。闷油瓶指向黑棺，对我们道：“原本棺椁上方和锁链都有符咒。”说完，他用手电光打在那五道铁链上，我这才发现上面有代表五行的颜色，只不过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或是其他原因，如今基本已经剥落了。胖子抬头看向上方空荡荡的穹顶，叹道：“他姥姥的，上下各一个，这是把我们哥仨当夹心饼干啊。小哥，我记得青铜棺盖上没符咒，难不成咱要三挑二？” 听到胖子的疑虑，闷油瓶摇头：“不，上面的棺椁是它的养分。”这句话一出，我和胖子顿时心头大悸，无须言语便知此次必定万分凶险。说完，张起灵长刀出鞘，他攥着黑金古刀开始观察周围的石棱，作势要找到靠近棺椁的方法，我探出头往洞底打量，下面虽是什么都看不清，但我们却听到了微弱的水流声，只不过苦于光线太弱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见状，胖子掏出冷焰火要往下丢，突然被闷油瓶制止，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俩面面相觑，正要发问，只听那洞底忽而传来了清脆的振翅声，忽大忽小，数量不可估计。“听着像是一大群虫子。”胖子压低嗓音对我们开口，我不禁奇道：“刚才我用手电照过，底下漆黑一片，什么都没看见，难不成——等等，不对啊。” 漆黑一片的地下暗河，妖冶的骷髅花……我打了个冷战，骤然想起先前看到的民谣——难不成这三句民谣指代的就是这里？见我半天不接话，胖子急得猛拍了下我的大腿：“我的哥哥，你发现什么了，速速曰之！”他这一巴掌力气不小，我却感觉不到有多疼：“美人花……黑水荡……原来指的是这个。”我将我的发现与他俩一并说明，闷油瓶这回倒是第一个点头，似乎对我的猜测给予了相当切实的肯定，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我们能搞懂那三句民谣的含义，或许能帮助我们逃出去。”我再次开口，胖子却思索再三，抓了抓自己的刺猬头，重复了三四遍“河谷匣”，我让他稍安勿躁，他却摆摆手：“真是一团乱麻理不清，老子想不起来了，他娘的，我兄弟以前跟我说过。什么什么匣……什么什么坟……” “匣子坟。”闷油瓶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发力，他用漆黑的眼睛盯着胖子，后者用力地点头，就差喊出来：“没错张教授！就是匣子坟！”我听得一知半解，只好以我的理解问他：“你的意思是‘河谷匣’指的是这里。”我曾在爷爷的笔记里看过，匣子坟是一种墓葬形式，指一层棺材叠着另一层，大多是聚阴地或野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反而稍不注意还会葬送性命，所以真正懂行的人都会绕着走。 想到这里，我回忆起我们在黑暗里走过的石阶结构，别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胖子忽然想起点什么，语气有些惆怅：“老吴，你刚才说那几句民谣可能跟这儿有关，也算变相给我提了个醒。当年我跟我兄弟还在北京上学，我俩下了学就习惯去一卖破烂的大爷那听评书，大爷跟我们说了一个故事，只不过当年严打怪力乱神，所以我压根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多亏了老子勤学好问啊。” 刨去胖子的自夸，他说那老头的故事名字叫：藏水先生——收藏的藏，跟藏海花没关系。传说民间有一位藏水先生，不仅可以包治百病，还能有求必应，有干净水源的地方都有他，专为穷人排忧解难，是一位民间水神。可是众所周知，愿望实现是需要代价的，如果一个人的家里想请藏水先生，必须要在死后拜托家里人将自己死去的肉身奉献出来，墓穴建立在藏水先生指定的位置，否则一家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闷油瓶始终都在认真听胖子讲故事，听到最后一段，他垂目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怀疑这位就是小刘那倒霉亲爹找的藏水先生。”胖子瞥了眼黑暗里诡异的悬棺，忽然吃痛般呲了下牙，他甩了甩胳膊未果，再用手一掏，掏出来一只巴掌大的黑虫子。我们齐刷刷拿手电照过去，这虫子像个长了对蟹钳的巨型知了，头小，身体扁阔，遍体褐甲黑翅，虫壳极其坚硬，油光水滑的，也不知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什么好东西。 胖子发现胳膊上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口子，他气得把那虫子剁了个稀巴烂，大骂道：“真他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什么狗屁藏水先生，就他妈一老妖！”闷油瓶攥住胖子的胳膊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沉默了一会儿，说：“必须马上处理伤口。”胖子见状，忙问他有毒没毒，他摇头：“无毒。” 我其实对这虫子有点印象，跟当年在黑瞎子那儿拜师学艺有关：“这是大田鳖，又叫桂花蝉，黑眼镜当初就是因为爱吃这个坑了老子两百多块钱！这玩意儿在广东那边一只18！”我的本意是不想让闷油瓶专门为了对付这种虫子而放血，可他和胖子皆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起这玩意的价格，胖子哈哈大笑，又叫回我天真：“饿了咱就吃饭，不磕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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