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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无惨大人。”温良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无惨动作一顿。 “怎么？” 温良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一点无奈。 “能不能麻烦你……” “把手从我的衣服里拿出来？” “你的手很凉。” 无惨愣了一下，指尖传来的那抹温热触感，让他变得更加愉悦。 “忍着。” 无惨霸道地收紧了手臂，把头埋进温良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 他闭上眼，在这永夜的无限城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安宁”的感觉。 至于怀里这只金丝雀的想法？ 不重要。 反正笼子已经锁死了，钥匙在他手里。 只要他不想给，这辈子，这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第6章 上弦壹出场 这一觉，无惨睡得前所未有的舒坦，遇见温良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顺滑的气息，顺着那个被他圈在怀里的人类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无惨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温良还在睡，或者说是昏迷更贴切。 那张脸惨白得像张纸，脖子上缠着那个被无惨系得不成样的蝴蝶结绷带，随着微弱的呼吸一颤一颤。 真脆弱。 感觉稍微用力捏一下脖子就会直接死掉。 无惨嫌弃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轻手轻脚地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这是他的。 既然是贵重物品，那就得有个像样的储藏柜，之前的寝殿墙都被他拆了，显然不符合他的标准。 “鸣女。” 空气中荡起一阵波纹。 “铮——” 琵琶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又开始疯狂扭曲重组。 原本破碎的寝殿像积木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幽深、更加精致的建筑群。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温良感觉身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榻榻米，而是柔软得仿佛陷进云端的顶级丝绸被褥。 温良是被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极具风雅的枯山水庭院，白砂铺地，黑石点缀，还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旁边种着几株姿态苍劲的黑松。 如果不抬头看那个挂在天上万年不动的假月亮，这里简直完美极了。 “醒了？” 无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子傲慢。 “以后你就住这，月之阁。” 温良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慢吞吞地坐起来，这地方好是好，就是有点黑乎乎的，连那几棵松树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跟这满城的鬼倒是绝配。 “谢了。” 温良敷衍了一句，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无惨脸上。 “这里有吃的吗？饿了。” 无惨挑眉。 “人类果然麻烦。” 无惨冷哼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虽然很想继续抱着这个人，但他毕竟是鬼王，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比如那个不仅没找到蓝色彼岸花，还差点被弄死的下弦废物。 “我有事要离开一阵。” 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良，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想着跑。” “这无限城上下颠倒，没有我的允许，你走出这个院子就会掉进无底深渊。” 温良点点头，一脸诚恳。 “放心，我很惜命。” 无惨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抬手打了个响指。 “出来。” 阴影处的空气突然凝固，一股比之前的下弦鬼恐怖百倍、千倍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温良只觉得呼吸一滞，本能地看向庭院的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紫黑色的武士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长刀，长发高高束起。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温良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只眼睛，整整齐齐地排在脸上，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黑死牟。” 无惨指了指坐在被褥里的温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看好他。” “人不见了，我唯你是问。” 那个叫黑死牟的六眼武士缓缓单膝跪地，动作却又及其标准。 “遵命……无惨……大人。” 声音低沉，刻板，透着一股子腐朽的陈旧感。 无惨最后看了一眼温良，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是否完好，然后才转身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良和一个六只眼睛的门神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温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这鬼虽然长得随心所欲了点，但站姿极其挺拔，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温良叹了口气，试图打破沉默。 “那个……你好？” 黑死牟纹丝不动，六只眼睛里有两只盯着地面，两只盯着温良，剩下两只不知道在看哪。 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温良也不气馁，换了个话题。 “这里有书吗？医书，或者其他的也行。” 这次，黑死牟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中间那双眼睛锁定在温良身上。 “弱者……无需……知识。” 声音冷冽如刃。 “只需……顺从。” 温良：“……” 行吧。 是个老古董。 温良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决定换个切入点。 既然这样不行，那就换别的。 他盯着黑死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位大人，虽然你实力很强，但我看你印堂发黑，气息虽然浑厚却隐有郁结，怕是……心里有事吧？” 黑死牟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死死地盯住了温良。 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温良的咽喉。 “人类……休要……胡言。” 温良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别急着否认。” “如果我没看错，你这种症状持续起码几百年了吧？” “那种想求而不得，想放又放不下，最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感觉……” 温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很堵吧？” “要不要我给你开副药？虽然没啥用，但能清火。” 铮——！ 刀锋出鞘半寸。 凛冽的剑气差点削断了温良耳边的一缕发丝。 黑死牟的手按在刀柄上，六只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这个人类。 敏锐得令人厌恶。 他居然看穿了自己几百年来都无法摆脱的梦魇，那个名为“继国缘一”的阴影。 “闭嘴。”黑死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做好……食物的……本分。” 说完，他重新闭上了嘴，像尊雕像一样立回了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拒绝交流气息。 温良耸了耸肩，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他盯着黑死牟的背影，若有所思。 无惨是疯，这个是轴。 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不过…… 温良抬头看了看那轮虚假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只要有弱点，就有缝隙，只要有缝隙，这笼子，就困不住人。 “行吧，不看就不看。” 温良重新躺回被窝，拉高被子蒙住头。 “睡觉。” “麻烦把门关一下，那月亮太亮了，晃眼。” 黑死牟：“……”
第7章 鎹鸦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虽然身下的床铺非常软和，被子里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熏香，但是门外杵着个非人，任谁也没法心大到睡死过去。 温良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无限城里没有太阳，只有那个挂在天花板上的假月亮散发着惨白的光，把时间的概念模糊成了一团浆糊。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十三四岁，头上顶着两只还没完全退化的鬼角，走路时双腿都在打颤，托盘上的碗碟撞得叮当响。 显然门外那位，对这种下级鬼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 女孩战战兢兢地把饭菜放在桌上，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大……大人，请用餐。” 温良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很丰盛。 刺身拼盘、天妇罗、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味增汤，甚至还有几块精致的和果子。 看来无惨那个变态虽然有病，但在养宠物这方面倒是挺舍得。 温良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起筷子。 “谢了。” 正在倒退着出门的女孩猛地僵住。 她猛地抬头，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惶恐，在无限城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命令和服从，哪来的道谢？ 更何况，她是鬼。 而眼前这位，是那位大人心尖上的人。 “您……您跟我说话？” 小铃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是有点不可思议。 温良夹起一块生鱼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这屋里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吗？总不能是跟门外那个说话吧。” 小铃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温良没再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 昨天流了不少血，又跟无惨那个神经病周旋了半天，现在的身体缺少能量，急需补充。 小铃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视线在温良那张苍白却漂亮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怪不得无惨大人会把他带回来。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欲望，哪怕是在这阴森森的鬼蜮里。 …… 吃饱喝足，温良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闲得发慌，这种被圈养的日子，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废人。 他走到回廊边，推开那扇障子门，门外就是无惨特意让人弄出来的枯山水庭院。 白沙铺地，黑石点缀，几株造型古怪的松树扭曲着枝干，而在庭院的角落里，黑死牟依旧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这家伙是不是不用睡觉？温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抬脚走下了回廊。 黑死牟那六只眼睛瞬间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他，虽然没说话，但这意思很明显：敢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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