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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没理她,直接伸手搭上了她的手腕,脉搏乱得像擂鼓,极其不稳定。 “闭嘴,省点力气。” 温良站起身,转身就要回屋拿药箱,然而,一道高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黑死牟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中央。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六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审视。 “让开。” 温良皱眉,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 黑死牟没有动。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古井里传出来的。 “鬼不需要医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铃,眼神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弱者,没有生存的价值。她既然犯了错,且无力自愈,那就是被淘汰的废物。” “这是无限城的法则。” 温良听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到鼻尖差点撞上黑死牟的胸甲。 “那是你们鬼的法则,不是我的。” 温良仰起头,直视着那张脸,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咄咄逼人。 “我是个大夫。” “在我眼里,躺在那里的不是鬼,也不是废物,是个伤患。” “只要没断气,我就得救。” 黑死牟中间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回廊。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像是灌了铅。 温良拢了拢身上的外袍,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这股讨厌的气势。 “收起你那套吓唬人的把戏,我不吃这一套。” “你要么现在拔刀把我砍了,要么就给我让路。” 温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里还缠着昨天无惨留下的绷带。 “来,往这儿砍。正好我也不想活了,给你个机会立功。” “杀了无惨大人的宠物,你猜他会怎么奖赏你?” 黑死牟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还是人类,还是个武士的时候。 似乎也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真是令人怀念,又令人厌恶。 黑死牟眼中的杀气慢慢散去。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愚蠢。”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漠。 “你在浪费药材。” 温良冷哼一声,大步从他身边走过,衣摆带起一阵风。 “我乐意。” “她要是死了,以后谁帮我买甜食?你去吗?” 温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径直冲进了房间,黑死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六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为了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下级鬼,去挑战上弦的威严。 这个人类,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片刻后,温良提着药箱冲了出来。 半跪在血泊里,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狩衣早就被血迹染得东一块西一块,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燎了燎。 小铃断臂处的黑气还在往外冒,温良啧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脑门。 “别乱动。” “再抖扎歪了。” 小铃眼泪汪汪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大……大人,疼……”他蹲在小铃身边,手中的银针快如闪电,瞬间封住了小铃心口周围的几个大穴。 “忍着点。” 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挖出一点糊在小铃的断口上。 这草药长在阳光最充足的山坡上,对鬼来说原本是剧毒,只要碰一下就能烧掉一层皮。 果然,药膏刚贴上去,小铃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伤口处冒出浓烈的白烟。 温良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砸,衣衫湿了一大半。 “这是以毒攻毒,不把那点鬼毒烧干净,你就等着烂成一滩水吧。” 小铃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地里,指缝里全是木板的碎屑。 奇迹发生了。 在那阵白烟散去后,原本焦黑腐烂的伤口竟然透出了一点新鲜的粉色。 新生的肉芽开始缓慢而不屈地生长,温良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救回来了。 他拍了拍小铃满是血污的脸。 “行了。” “这瓶药可是很贵的,回头记得多给我买几盒点心抵债。”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温良缓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没挪地方的黑死牟。 “看够了没?” “看够了就把路让开,我要回屋睡觉了。” 黑死牟依旧保持着那个抱臂的姿势,六只眼睛在温良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那几根还带着血的银针上。 “这种能力……无惨大人知道吗?” 温良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站起身,腿有点软。 “他知不知道重要吗?” “反正只要我不死,他管我怎么折腾。” 温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大摇大摆地从黑死牟身边走过。 在经过对方身边时,他故意停了一下,侧过头低声说了几句。 黑死牟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杀气把周围的空气都搅得冷了几分。 温良哈哈大笑,完全不理会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哼着小曲儿回了寝屋。 他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推开门后,直奔那个巨大的衣柜。 “喂,松卫门,还没死吧?” 衣柜里传来一声虚弱的鸦鸣。 温良松了口气,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那些错落有致的横梁,心里默默算了算。 救一个侍女,得罪一个上弦,藏一只乌鸦。 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第10章 委屈可怜无助 要是那个大变态无惨回来发现他的贡品被自己踩成了渣,估计那不得气死。 不过。 温良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个蝴蝶结。 只要他这身血还有用,无惨就不会杀他,这种仗势欺人感觉,其实还挺爽的。 紧接着双目微沉,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黑死牟站在空荡荡的回廊里,看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草药的残渣。 那股属于阳光的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怀念。 这个人类。 确实很有趣。 他收回手,身影缓缓消失在阴影中。 ...... 与此同时。 无限城的最深处。 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鬼舞辻无惨坐在高座上,精致的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感觉到,自己留在温良身上的标记动了。 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又在背着他搞什么花样? 他冷笑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时候回去看看,他的金丝雀了。 ———— 寝屋内。 温良正睡得香甜,甚至还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无惨……疯子……” 窗外的回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鸣女手中的琵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座无限城,在这一刻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温良猛地惊醒,坐起身。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污,又看了看被踩碎在门口的琉璃盏碎片。 完蛋。 门外。 一双漆黑的皮鞋停在了月之阁的台阶前。 无惨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着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良,我回来了。” “听说你今天,过得很精彩?” 温良咽了口唾沫,迅速把衣柜门关得死死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那个老古板欺负我!” 先发制人,才是保命的王道。 无惨推门的手顿了顿。 欺负? 黑死牟?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温良那张写满了“我受委屈了快哄我”的脸上。 呵。 小骗子。 无惨站在门口,没动。 他那双属于梅红色竖瞳在昏暗的灯影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慢条斯理地在温良身上剐了一遍。 温良缩在床铺的一角,手心里还攥着那根沾了血的银针,他现在心脏跳个不停,但脸上还得绷住那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大人,您看我干什么?”温良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 “您要是再晚回来半刻钟,我就要被那位上弦壹大人用眼神给活埋了。” 无惨迈开腿走进了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他走到温良面前,弯下腰,冰凉的手指直接捏住了温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温良,你胆子很大。” 无惨的声音压得很死,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阴森。 温良被迫仰着脸,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心里暗骂,但是面上不显。 “医者本分嘛……再说了,那侍女要是死了,也很麻烦吧。” 他眨巴着眼,试图用那点可怜巴巴的水汽蒙混过关。 无惨冷笑一声。 “我不需要一个会违抗我的意志,更不需要一个会把我的恩赐随手踩碎的宠物。” 他的手指逐渐用力,温良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捏碎了。 就在这时候,空气里那股原本极淡的、独属于温良血液的清香,随着伤口,突然浓郁了起来。 一种能让所有鬼都瞬间理智崩断的诱惑,无惨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神暗得惊人。 而就在这月之阁的阴影深处,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杂碎,被这股香味彻底冲昏了头。 地板上的影子突然像沸腾的墨水一样扭曲起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毫无预兆地在大厅里炸开。 两个绿油油的眼球从温良背后的影子里钻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布满利齿、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是沼鬼。 “好香……好香啊……” 沼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从影子里猛地弹射而出,干枯发黑的手爪直冲温良的咽喉抓去。 温良只觉得背后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大脑在那一瞬间是一片空白的。 他想躲,可双腿却忽然发软起来。 “找死。”无惨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凄厉到极致的紫色刀刃,直接撕裂了空气。 温良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沼鬼那张狰狞的脸停在了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咔嚓一声。 沼鬼那足以撕碎铁板的手爪,连同它那颗满是贪欲的脑袋,在瞬间裂成了无数整齐的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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