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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块甚至没来得及落地，就在半空中被压绞成了齑粉。 黑死牟握着那柄爬满眼球的长刀，正从回廊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他的六只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其中四只死死盯着那一滩烂泥，剩下的两只则落在了温良身上。 刀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位大人的东西，也是你这种杂碎能碰的？” 黑死牟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重得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温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直接浸湿了里衣，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无惨松开了捏着温良下巴的手，转过身，看着黑死牟。 “黑死牟，你越界了。” 自己的金丝雀，哪怕是要被别的鬼吃掉，这个鬼也该是由他这个主人亲手捏死，而不是让下属来代劳。 黑死牟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动作标准得像是个最忠诚的武士。 “请大人恕罪。” “此人血气外溢，引来宵小，属下只是在履行看守之责。”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扫过温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 “你的血是祸端，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每次都能在你的喉咙被撕开前挥刀。” 黑死牟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第11章 梦魇 温良扶着旁边的矮几站起来，拍了拍和服上的灰。 “那还真是谢谢上弦壹大人的‘不杀之恩’了。” 温良故意把那个“谢”字咬得很重，眼神往黑死牟那六只眼睛上飘。 黑死牟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无惨看着温良，心头的怒火反而被一种奇怪的占有欲给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盯着温良那张还有点发白的小脸。 “你的血，只能是我的。” 无惨突然凑近，舌尖在温良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上轻轻一划。 温良整个人僵住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再让我发现你为了救那些没用的废物而伤到自己……” 无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响起来，带着粘稠的恶意。 “我就把那个侍女，当着你的面，一寸一寸地嚼碎了喂给你吃。” 温良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他知道，这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黑死牟依旧跪在地上，像是一尊石像，对这种暧昧又残酷的场景视而不见，心里却因为刚才温良那一瞬间展现出的胆色，泛起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这个人类，和那些只会尖叫逃命的猎物，确实不太一样。 月之阁外，鸣女的琵琶声再次响起，空间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重新排列。 ......... 刚才那场血腥的刺杀，仿佛只是这无限城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 温良看着无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站在阴影里的黑死牟，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铃，水烧好了没？” 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再不洗澡，我就要馊了！” 小铃战战兢兢地端着热水跑出来，温良接过水盆，看着黑死牟还没走的意思，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了个有点坏的笑。 “上弦壹大人，您还不走？” “难不成，是想留下来看我洗澡？” “还是说，您终于下定决心，想让我.......” 黑死牟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紧。 “……无礼之徒。” 丢下这四个字，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回廊深处，温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给气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指，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鬼王也好，上弦也好。 只要是会流血的东西，他就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听话，他拧干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 “无惨，咱们走着瞧。”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湿毛巾扔进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小铃守在门外。 屋内温良刚把身上那件沾了血腥气的里衣扒下来，整个人陷进热腾腾的木桶里。 热气瞬间裹上来，熏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 温良闭着眼，手指搭在桶沿上，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黑死牟被气走时的样子。 那位上弦壹，六只眼睛一起瞪人的时候，确实挺唬人，但本质上还是个讲规矩的死板性子。 思考间，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 月之阁内的温度骤降，屏风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熄了。 砰！ 拉门被一股蛮力撞开，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温良猛地睁开眼，水花随着他的动作溅了一地。 “出去。” 这声音冷得掉渣，透着一股子快要按捺不住的暴戾。 是无惨。 温良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大步走进来。 小铃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身体直发抖。 无惨没看温良，反而一弯腰，修长的手指直接掐住了小铃的脖子，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盯着小铃那条完好如初的胳膊，指甲在那层新生的皮肤上缓缓划过。 “竟然真的接回去了。” 无惨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 小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温良也顾不上自己还没穿衣服，随手扯过旁边的浴巾裹在腰上，跨出木桶，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淌。 “大人，您要是把她掐死了，明天谁给我烧水？” 无惨侧过头，那双血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温良。 他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小铃扔到了门外。 “滚。” 小铃连滚带爬地跑了，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无惨几步跨到温良面前，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你很有本事，温良。” 温良疼得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没叫出声。 “医者的本分罢了，大人过奖。” 无惨突然凑近，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停在温良耳边。 他身上那股子粘稠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本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拿刀的男人？” 无惨的手指移到温良的脖颈处，在那道还没消退的红痕上反复摩挲。 “他就在那儿，挥着火一样的刀，一遍又一遍地砍下来。” 温良心里咯噔一下。 继国缘一。 能让这位活了千年的鬼王发作成这样的，也就只有那位了。 无惨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病态的焦躁。 “既然你这么会治病，那就把我的头痛治好。” “治不好，我就把你这阁楼里喘气的全杀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向角落里的衣柜。 “包括藏在里面的那只扁毛畜生。” 温良的呼吸滞了一下。 果然，他早就发现那只鎹鸦了。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对上无惨那双快要烧起来的眼睛。 “大人，您这是心病，针灸或许能缓解，但……” “我不喜欢尖锐的东西靠近我的头。” 无惨直接打断了他，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想别的办法，立刻。” 温良看着他这副暴躁的模样，脑筋飞速转动。 硬刚肯定不行，现在的无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得要智取。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架落了灰的古琴上。 那是他搬进来那天，鸣女随手拨弄过来的摆设。 “大人，既然这个方法不合您心意，那温良为您抚琴一曲如何？” 温良顺势握住无惨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对方冰凉的手背。
第12章 余音绕梁 这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思，又隐约透露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药补不如神补，听曲子总比杀人更能让人静心，您说呢？无惨大人。” 无惨盯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珠子看了半晌，眼底的暴戾竟奇迹般地压下去了一些。 他松开手，走过去坐在了前方的软榻上。 “弹。” 温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这把琴可以看出来用的木料极好，透着股子沉稳的檀香味。 他将腿盘起来坐下，古琴横在膝头，随手试了几个音，琴声清冽，在这充满血腥味的无限城里，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温良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观察着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无惨。 手指在弦上跳跃，一段宁静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无惨靠在榻上，那张经常紧绷着的脸终于在琴声中松弛了几分。 紧接着，旋律开始变得缓慢而清冷，就像是深山里常年不化的积雪，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化成了淅淅沥沥的小溪。 琴声在空旷的月之阁里回荡着，那些原本浮动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被这股子清冽的气息一点点冲淡，在这诡谲的异空间里，竟勾勒出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温柔。 温良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勾，划出一道颤音。 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耐心，把这头暴戾的野兽，一点点关进名为温柔的笼子里。 良久。 温良弹到了最后一个滑音，琴弦上的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气里荡了半圈。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他累得手指都在发颤，却还得强撑着，看了一眼榻上的男人。他侧躺在榻榻米上，原本整齐的西装这会儿皱得不成样子，几缕黑发散乱地搭在苍白的脖颈边。 无惨没睁眼，呼吸变得均匀而沉稳。 总算是睡着了。 温良立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差点没直接趴在琴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衣柜。 里面的鎹鸦正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温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出声，活命要紧。” 然后便重新看向无惨。 其实他挺想把这把琴直接砸在无惨那张脸上的。 但他不敢。 他现在身上就裹了一层薄薄的浴巾，赤着脚，脚心贴着无限城冰凉的地板，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温良按住琴弦的指尖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磨出了水泡。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声音。 温良揉了揉发酸的手指，低头盯着无惨看，这人平日里杀人如麻，但是这会儿睡着了的样子，看起来还挺乖，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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