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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没事,我来。” 游书朗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樊霄把碗一个一个地冲干净,放进碗柜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和以前一样。游书朗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送过别人手链,他把目光移开了。 晚上,添添睡着后,游书朗和樊霄坐在阳台上。曼谷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游书朗看着那条河,没有说话。樊霄也没有说话,把游书朗的手握住了。游书朗的手很凉,樊霄的手很热。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就让它在那里,被握着。 “樊霄。” “嗯。” “你以前有没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怎么了?” “没有,随便问问。” 樊霄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没有,书朗,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游书朗把他的手轻轻抽走了,他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了灯,躺在床上。樊霄跟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很窄很窄的、黑暗的缝隙。樊霄伸出手想碰游书朗的背,手还没有碰到,游书朗往床边挪了挪。樊霄把手收回去。 黑暗里,谁都没有说话。
第32章 真相 游书朗最后还是约了陆臻!游书朗约陆臻见面的那天,曼谷下了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都不见停的雨。他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的巷子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车。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照片发您邮箱了。您确认一下。”他还没有打开邮箱,他在犹豫。上个月他请了私家侦探去查那晚的事——诗力华的聚会、停车场、那块捂在脸上的帕子。他总觉得那天的事和诗力华脱不了干系,他查过,樊霄也帮他查过,结果什么也没查到,所以他后面一个人去找了私家侦探,拜托私家侦探帮他查。私家侦探昨天发来消息说查到了一些,约他今天见面。他没有回,他怕真相和他有关。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雨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游书朗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陆臻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分手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他看到游书朗走进来,站了起来。 “游叔叔。” 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说话,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咖啡机的嗡鸣声。游书朗看着陆臻的脸,那张脸比以前瘦了,下颌线更明显了。他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陆臻叫他“游叔叔”,窝在沙发里吃芒果,出差回来在公寓门口吻他。那些画面还在他的记忆里,但已经不再热了,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苦味还在,但已经没有蒸汽了。 “你瘦了。”陆臻先开了口。 “最近忙。” 陆臻点了点头,没有问忙什么,他知道游书朗忙,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忙,现在分手了,更没有立场问了。 咖啡端上来了,游书朗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烫的,从喉咙滑下去,烧得胃有些暖。 “陆臻,那条手链,是谁送你的?” 陆臻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游书朗,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一盏灯的开关被关掉了一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咖啡杯放下。 “你知道了?” “我想听你说。” 陆臻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着,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他姓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樊。很有钱,穿很好的西装,开很好的车。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出现在我常去的聚会上,帮我解围,给我合同,送我手链。他每次拍摄都来,站在角落里看我。我以为他喜欢我,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我问那个人是不是他,他说不是。”陆臻的声音很平,和他在T台上走秀时的表情一样平。“后来我跟他表白了。他说他对我好,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值得被好好对待,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游书朗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故事。陆臻说的是“他”,但他知道那个人是樊霄,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里钉钉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近你吗?”游书朗的声音很低。 陆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那种一个人把所有的答案都拼在一起、终于看清了整幅画的全貌时的那种光。 “后来我知道了,他认识你,他投资你们公司。他接近我,是因为你。”陆臻的声音低下去。“游叔叔,他是为了你。” 游书朗的眼眶热了。他把那些热的东西忍住了,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你们在一起了,对不对?”陆臻看着他的眼睛。游书朗没有回答,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陆臻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一个人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拼上去、发现整幅画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的笑。“他利用了我。他让我以为他喜欢我,让我跟你分手,让我成为一个干干净净的背景板。然后他走到你面前,说他爱你。他是爱你吗!?” 游书朗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游叔叔,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太会算计了,每一步都算好了,你在他面前,赢不了的。”陆臻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和一个他要保护的人说话。游书朗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 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雨还在下,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屋檐下,雨从头顶的棚子上流下来,在面前织成一道水帘。他站了两秒,然后走进了雨里。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衬衫上。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标题是一串日期和时间。他点开了。附件里有几张照片,还有一段文字说明,他先看了文字,大意是:那天晚上诗力华在聚会的停车场将游书朗迷晕,扛进了樊霄的别墅。樊霄在别墅里对游书朗实施了猥亵行为——亲吻、抚摸,没有发生实质性行为。监控录像来自樊霄别墅的安保系统,樊霄没有删除,一直保存在他的私人服务器里,私家侦探找人黑了进去。游书朗看着“亲吻”“抚摸”这几个字,觉得那些字在屏幕上变大、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手指从屏幕上滑开了,手机掉在了大腿上。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来,点开了照片。 第一张是停车场,一个人从背后把另一个人捂住了,那个人在挣扎,肘部往后顶,身体往下滑。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不受控制的反应。第二张是他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蹲下来把他扛起来。他的头朝下,手臂垂着,像一件被搬运的货物。第三张是别墅的走廊,他被扛着走过走廊,灯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油画,第四张是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 游书朗没有看后面的照片,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他没有哭,他的眼泪流不出来,堵在眼眶后面,热热的、涩涩的。他在想那些人——诗力华从后面捂住他的嘴,那块帕子是湿的、凉的,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他用肘部往后顶,他用手指去抓那只手,指甲抠进了那个人的皮肤。他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手,然后肩膀,他的脸贴着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凉的,粗糙的。他闻到了机油的味道和鸡蛋花的香气混在一起。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他看到身上的痕迹,知道有人解开他的衬衫,知道有人吻他的锁骨,吻了他的唇,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白天道貌岸然喊他游主任的樊霄! 然后那个人现在每天出现在他面前,帮他洗菜、切鸡腿肉、蹲在地上陪添添玩小汽车。那个人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归途”,那个人说“我爱你”,那个人说“只要那个人是你,一切都是可行的”。那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碰过他锁骨的那张嘴,手指帮他扣过扣子的那双手。他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很短很闷,像一个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雨刷停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流成一道道细长的线,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只知道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樊霄发的“添添说想你,让你早点回来”。他没有回,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车。 白色特斯拉驶出巷口,汇入车流。他开得很慢很慢,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没有加速。他看着前方,路很长,他在想一件事,今晚他还要回去面对樊霄!他要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和那个人说话、吃饭、给添添洗澡、讲故事、关灯、躺在一张床上。他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添添需要一个樊霄不在的理由,他们的事,不能伤害到添添。今天不是解决的时候。 公寓楼下,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五楼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添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到他回来了,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下了车。电梯往上走,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往上走。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家门口。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他脚边。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添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游爸爸你回来了!樊爸爸做了咖喱汤!他说是你教他的!”游书朗蹲下来摸了摸添添的头,“游爸爸去洗个手,马上来。”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了。他用毛巾擦了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把领子翻好,把衣服上的皱褶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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