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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嘉怡听着听着,眼眶却红了,说刚才热水熏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你的朋友是展月桃吗?” “不是啊,展月桃才不会跟我考一个初中,她是我的邻居。” “你们这么要好,为什么不在一起?” “她有志气,想考更好的学校,我喜欢跑步,只想去教练配置高的学校。”薛山若有所思,笑着说:“这家店的饮料不好喝,我们点杯奶茶吧?” 说着,将漆黑色的手机塞过来,让楼嘉怡先点,她挪过来一推,坐到了旁边。 楼嘉怡感觉沙发椅子往下凹陷,正了正身子,维持原样。 “你点的不好喝呀。”薛山凑过来。 楼嘉怡情绪不好,闻着薛山今天的味道,脑子一片胡涂,抵了一句:“我就想喝,马上夏天过去,就要下架了。” “好吧,不好喝的话,我就给你喝我的。” 薛山瞧着楼嘉怡的模样,忧虑思索刚才哪句话将她惹得难过了。 楼嘉怡脱口而出的话,暗含了许多怒气,却没有威力,击打过来,打得薛山心里痒痒的。 前往奶茶店的路上,薛山摸着下巴没琢磨透,从奶茶店回来,满脑袋问号还是没明白,但这是不能问的问题。 楼嘉怡是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强到不肯承认点的奶茶超级难喝。 薛山咬着吸管凝望她忍耐的模样,止不住地笑。
第12章 小水母们医院相遇 楼嘉怡受不了她殷切的目光,也受不了居然桑葚和芒果的组合难喝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推开奶茶,继续涮鱼肉。 “来给你喝喝我的,倾情推荐,红茶玛奇朵加珍珠去冰不加糖。” “你干嘛,我不想喝。” “喝喝看嘛,真的好喝,我喝了两年了,一直点。” 盛情难却,楼嘉怡接受下来,薛山乖乖坐回位置上,支颐着,一脸期待。 “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你吃饭呀。” “我等你评价呢,零差评哦。” 楼嘉怡低头看着吸管,顶上一圈,被牙齿咬得轻微凹凸不平,内心深处无缘无故出现的泡沫又慢慢浮到了最表面。 女孩子共享餐具,实属稀松平常。小学初中,楼嘉怡就经常看见班里要好的女生一起喝饮料,用同一柄叉子吃小蛋糕。这种行为本身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女孩子们就是会很自然地做这种事。 不必紧张。 楼嘉怡不用怀疑做这件事的正确性。 它是正当的,是顺其自然的,是没有隐藏含义的。 但父母千叮咛万嘱咐,楼嘉怡不得不在外就餐的时候,不要用别人使用过的餐具,怕惹上传染病。 对别人来说,只是症状轻微的小病,却很可能要了楼嘉怡的命。 吸管是餐具的一种,所以她从没有喝过别人的饮料。 薛山一脸懂了的意味,说:“我身体很健康哦,我经常去医院检查身体,没有传染病。” “撒谎,谁担心这个啦,你有跟别的女孩子混用过吸管吗?”楼嘉怡突然问。 薛山脸上一僵,摇头说:“我不跟别人混用餐具。” 楼嘉怡觉得好笑,语气听上去有点像妈妈。 她轻轻低下头,手捧奶茶杯,像棕色的小仓鼠那样,小心翼翼地衔住吸管。 管口的痕迹摩擦到她敏感的牙齿,让她一瞬间触电似的跳起来,奶茶顺着鼻腔往外冒,呛得激烈咳嗽。 她慌忙捂住鼻子和嘴巴,左右找纸。 薛山赶忙绕过来,抽出几张纸,一边笑着,一边想帮她擦鼻涕。 楼嘉怡夺过纸,推开殷勤过了头的手,含糊道:“别!” “好心没好报了吧。” 薛山好笑,玩弄着餐巾纸包,突然发现,这正是返校那天,准备送楼嘉怡擦眼泪的拿那包。 楼嘉怡擦干净鼻子和嘴,把奶茶杯也擦得差不多,抵不回去,说:“我给你重新买一杯吧,你别喝了,这杯归我。” “归你归你,这个也归你。” 薛山把命中注定的餐巾纸包扔了过来,楼嘉怡不明所以地接下放入了口袋。 夏夜晚风,温柔拂过窗外繁盛翠绿的树叶,如同海潮般哗哗作响。 楼嘉怡躺在被窝里,凝望天花板,胳肢窝里抱着幸福小熊玩偶,总也睡不着。 她用牙齿磕着指甲盖,回忆吸管口咯楞咯楞的触感,一想到那是薛山咬出来的痕迹,就把头埋进小熊肥嘟嘟的肚子里乱滚。 小熊柔软的棕毛摩挲她的脸庞,洗发露的清香吸进鼻子里,恍惚之间,仿佛闻到了薛山身上隐约飘来的橘子味的甜香。 翻来覆去,心跳加速,睡不着,脸和肚子都意外的烫,如果不是额头凉凉的,她都以为自己发了烧。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夏夜寂静,正是恐怖故事发生的时刻。 她脑袋里出现了各种鬼怪妖魔,内心却被温馨和近乎怪异的甜美包裹。 房间阴暗角落离奔涌出来的,不可能是狰狞的怪物或恶魔,倒可能是歪着脑袋,笑起来很好看的薛山。 窗台粉色窗帘上绣的小熊越来越清晰,再打开手机,这回真见鬼了,已经凌晨六点了。 父亲楼诚的哈欠声响起,打开灶具,砧板上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楼嘉怡又一晚上没睡,又饿又困,想如往常十点起,肚子咕咕叫,煎蛋的香味坚定地钻进她的房间。 又跟薛山斗争了半个小时,推开被子,来到厨房,说:“爸,也帮我煎个鸡蛋吧。” 楼诚扔下锅子,咣当一声,燃气灶冒出的火焰被水一激,滋滋乱响。 楼嘉怡被吓了一跳,却看到爸爸凝重的神色。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没有啊?” 楼诚抓住楼嘉怡的肩膀,楼嘉怡不好意思,想推开,但楼诚愈发严肃的脸色,让她越来越害怕。 “怎么了呀,爸?” 楼诚不说话,小跑着打开卧室门。 “你们父女两个是要造反吗,才六点半,大周日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楼诚嗡嗡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脚步声响起,很沉很急。 楼欣率先冲了出来,抓住楼嘉怡的手,摸了摸脉搏,又用手背靠在她的额头,脸色更是难看。 “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们俩怎么了,别吓我呀。” “穿衣服。”楼欣命令道,“我们立马去医院。” “我······” “楼嘉怡!” 父母齐声喝止,楼嘉怡心惊胆战回卧室换衣服,楼欣闯进来,为她裹上了外套,楼诚三两下吃完煎蛋,拿着车钥匙焦急先出门,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到了小区门口。 楼欣像赶鸭子似得,催促楼嘉怡快走,一手拉着她的手臂,一手勾着她的肩,楼嘉怡鞋子没怎么穿好,中途还掉过两次,急得楼欣想扛着她走。 “妈,我说,妈,你们······” 车门紧锁,楼诚踩死油门,早起的好处之一就是能避开高峰,这个时间医院门诊没开,一脚剎车停进车库,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桐梦市友谊人民医院急诊处胸痛中心。 一位前台女护士正弯腰询问老人的症状,看到他们都愣住了,忙迎上去。 楼欣将病历拍在桌子上,带着楼嘉怡就往里走,楼诚在外解释,女护士一听,说:“你们的主治医师还在做手术,现在只有门诊医生值班。” “不要紧!” 心内科值班的是一位年轻女大夫,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开出了各项检查,包括血压、血氧、心率等等。 楼嘉怡又被送去做了心脏超声,做完后又卷起袖子做血液检查,等血止住了,又跑去拿动态心电图监测报告。 胸痛中心的检查麻利迅速,不到四十分钟,楼嘉怡大喘气,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她一喘气,楼诚和楼欣围上来,问身体怎么样,还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嘉怡脸颊微红,有口难言,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好实话实说了。通宵两个晚上的事,提都不敢提,更不可能说第一晚没睡好是因为期待出去玩,第二晚没睡好是因为一根薛山咬过的吸管。 楼欣脾气雷厉风行,看到楼嘉怡不肯说,转头就瞪住了楼诚,楼诚心里一虚,找手机打给楼嘉怡的主治医师。 章弛,心外科医生,也是医院新设心脏大血管外科的副主任之一,三年前就是他主刀,为楼嘉怡做了先天性心脏病矫正术,楼家一家人都对他感恩戴德,认为他救了楼嘉怡一命。章弛为人谦逊,脾气很好,直说没那么严重,一次普通的手术而已。但那次普通的手术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心急如焚的五小时啊。 楼诚打通了电话,说:“章医生今天不开门诊,他刚做完一台手术,现在正在住院部,让我们拿完报告后去找他。” 楼欣脸色难看,逼问楼嘉怡究竟干了什么,楼嘉怡唯唯诺诺,低着头拉扯她几根分叉的长发。 心脏超声结果出了,大夫说是电子报告,章弛那里直接能看到。 于是楼嘉怡又被撵到了住院部心脏外科楼层。 章弛三十多岁,披着一件白色大褂,脸色比大褂还惨白几分,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这时候正用一根寒酸的破铁勺搅着咖啡,看到楼嘉怡,不见血色的嘴唇裂出笑容,说:“我最喜欢的小病人来啦,身体怎么回事?” 楼嘉怡嘀咕:“你们说我气色不好,他气色才不好呢。” “闭嘴。”楼欣警告道。 章弛望闻问切,做了一堆粗糙的检查,从计算机里调出化验报告和心电图,说:“检查出来的都是老毛病,问题不大,但脸色确实不好,有点浮肿,小姑奶奶你做了什么?” “有点失眠。” “年纪轻轻失什么眠啊?章医生!” 章弛一摆手,说:“这份报告只是粗略的结果,详细的还要等半个小时,你没睡好,现在正好有床位,不然给你开半天,你先睡一会儿,观察一下?” “一天,我们晚上不回去。”楼欣一口答应。 “不用了,爸妈,我精神好着呢,半天也不用,我坐椅子上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住院一天,明天还怎么上学呀,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不管了吗?” “什么作业,别做了,给我睡觉。” 楼嘉怡的抗议自然失败了,楼欣押着她,把她丢进了六人病房,下达最后通牒:“给我闭眼睡觉,不然周末再也不许出去玩。” “妈,不能不讲道理吧?” “还有你!”楼欣恶狠狠地直视楼诚,“最好楼楼的结果没什么问题,不然你以后也别早上早起了,睡不着到小区转悠去!” 楼诚搓着手连声称是。 “妈,不是我爸的错,他没发什么声音,你把我爸赶出去,谁做早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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