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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山控制着楼嘉怡的手，在半空划出两个弧度，同时用脚将楼嘉怡的脚分开。 “踢。” 楼嘉怡很听话地踹了出去。 “你不习惯伸直四肢，记住这种感觉，我们一起再做一遍。” 楼嘉怡被禁锢着，仿佛牵线木偶般轻飘飘地做完了体侧运动和伸腿运动，意识全然不在纠正动作上，她能感觉到肘关节和膝关节正被拉开，她也能感觉到薛山掌心的温度缓缓透过校服传到她的手腕，那一小圈的皮肤烫得如同被火烧灼。 薛山放开楼嘉怡，走到前面，端详楼嘉怡通红的脸，问：“累了是不是，休息两分钟吧，还有十分钟下课，还能再学一会儿。” 楼嘉怡提起手背擦脸，转过身去掩盖住颤抖的手，脸的温度高得烫人。 手腕里头仿佛有无数翻腾的气泡，从身体里晦暗的地方冒出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爆开，炸得她没力气抬手，只好任由汗水顺着脸颊低落，带走令人心慌的热量。 接下来两周的体育课，薛山都跟楼嘉怡耗在一起，领跑结束，她就像老鹰抓小鸡那样，精准找到楼嘉怡，带她到室内体育馆边上，开始训练。 楼嘉怡的动作已经矫正到勉强算是人类的地步了。 她发现，楼嘉怡不是手脚不协调，也不是自称的“运动能力太差”，而是长久以来，因为恐惧先天心脏病所以不愿尝试运动后的结果。只要稍加锻炼，就可以改变现状，至少不用每节体育课，都灰溜溜地从大部队里逃跑。 她这么一说，楼嘉怡脸色一变，说：“我真的没力气。” “你不想跟同学们一起跑步吗？” “我想啊，但我体能不够。” “体能可以锻炼出来，我一开始也跑不了那么快，慢慢来的。” 楼嘉怡犹豫一下，说：“太激烈的锻炼，我可做不了。” “就在这个角落就行，怎么样？” “好吧，薛老师，你要教我什么？” 薛山忽然深吸一口气，沉肩横步，含胸拔背，双手虚空抱拳，挥掌出拳前后如飞鸟回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做完，双掌下压，内收合手，笑着看向楼嘉怡。 楼嘉怡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薛山一套打完，才理解她在做什么。 “这是······” “薛老师教你太极拳，起手式开始学起。” 体育馆内，除了篮球、排球、羽毛球，又多了一项运动，学生们投来好奇地目光，看着两个女孩子一板一眼做着公园老大爷的运动，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们看着看着，就发现薛山的动作灵巧飘逸，正经潇洒，把笑容又收了起来，太过专业，嘲笑就显得无知。 至于楼嘉怡的动作，还是跟人类不太一样，大家都习惯了。 蒋国摸着锃光瓦亮的大光头，琢磨两下，决定放任不管，又看了几节课，发觉不太对，匆匆扔下男生，让他们自由活动，赶到医务室，把医务室老师叫到了体育馆大门口。 医务室老师叫左晨蓓，是非常年轻，同时学历又非常高的一位女医生。学校的师资力量雄厚到聘请专业的全科大夫坐镇，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蒋国也觉得未免大题小做，友谊人民医院就在五公里内，要是突发意外，二十分钟足够送去就诊了。学校领导对此的说明是，新的时代，要尤为关心未成年人的身体健康，也能为学校吸引更多广泛特殊的人才。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学校老师们到医务室检查是免费的，医学报告直通友谊人民医院。好举措，有问题也变没问题了。蒋国在之后也意识到专业医生的与众不同。 左晨蓓双手插着白衣大褂的兜，看完两个女孩子打的两遍太极拳，说：“没事，太极拳运动量不大，对心脏病患者很合适，让楼嘉怡适当锻炼挺好，不过薛山教的很正规啊，你教的吗？” “正规是正规，那跟我没关系，太极拳哪有学生喜欢。”蒋国说完便沉默了，男孩子一声爆喝，挥动羽毛拍抽击，尖锐的风声划破体育馆的谈话声，一瞬间安宁下来，“左老师，薛山能不能加入田径队？” 左晨蓓问：“薛山也有先天性心脏病吧，看来太极拳是她的医生教的，你要让她进田径队？她跑得很快吗？” “班级第一。” “身体也没出事？” “没出过异常。” 左晨蓓沉吟一会儿，说：“她有主治医师开具的证明书和今年的体检报告，参加体育锻炼没任何问题，两周前她为了说服我给她批一张条子，特意拿来了初中的田径获奖证明，足足二十张，体育表现既然出色，你就让她加里面好了。” “她是这几年最好的学生，初中孩子是，高中更是，我感觉好好训练，这两年区里能拿名次。”蒋国不掩饰欣赏，直截了当地说。 左晨蓓很诧异：“是吗？她小时候动过一次手术，体质应该比普通人弱一些，没想到很结实啊。” “谢谢左老师，辛苦你跑一趟。” 蒋国沉浸在未来的幻想，客气送走左晨蓓，不打算管两个女孩，让她们自个儿玩，呼喝着叫回自由活动的男生。 男生们大声抱怨，说“马上就要下课了，蒋老师，算了吧。” 楼嘉怡趁机看了一眼薛山，薛山冷笑：“看什么看，继续练，不到下课不准停！” 真是苦练！每天清晨上学前，楼嘉怡空腹先打两遍，体育课又跟着打十来遍，晚上睡觉前，站在柔软的床上，仿佛站在波涛滚滚的河面，幻想自己是武学宗师，跟人决一决生死，气势汹汹又打两遍。 这样积极锻炼，渐渐地，胸口烦闷的情况只在开始练习的时候出现过，后来就彻底清爽，整套动作练完，除了疲倦，就是运动后的喜悦。 她还学好了广播体操，得到了蒋国的肯定，跟着女孩子们一起练习垫排球。 薛山看完她的演示，承认她是完美弟子后，回到了展月桃身旁训练田径，她在这时已经跟展月桃一起加入了校田径队。 生活再一次回归到正规，楼嘉怡心里明白，运动天赋奇佳的那两人，才是同一世界，楼嘉怡认命，她一辈子也进不去，她有林婉兮这样的好朋友，她该知足。 但她也想回报一下薛山。 课后，楼嘉怡举着飘忽不定的双眸，突然扑到林婉兮桌上，问：“我想送薛山一点儿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呀？” 林婉兮一愣神，宛然笑道：“我跟薛山不是初中同班哦，不清楚她喜欢什么。” “是吗？”楼嘉怡失望垂头。 “你可以直接问她喜欢什么，然后送给她，她不会介意的，你想感谢她教你广播体操吗？” “还有太极拳啦。我不想问她。” “薛山从初中开始就是田径健将，得过很多奖项，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哦。” “我可以送她鞋子，婉兮你好聪明。” 楼嘉怡趁午休时候，赶到室内体育馆的办公室，找田径队负责老师，光头蒋国老师，支支吾吾地提出了问题。 “购买比赛用的跑步鞋？中长跑是吗？你得注意缓震，好的缓震能有效减少地面反作用力对关节的冲击，不同的缓震还能对灵敏和起步产生不同的效果。足部支撑也很重要，一定要注意，运动者是否内旋或外旋，提供稳定的支撑，防止受伤。透气也能提高跑步效率，防止脚在鞋子里滑来滑去，还有就是······” 遇上专业问题，蒋国展现出了专业的态度。 楼嘉怡一边点头，一边记笔记。 蒋国见她认真，提醒道：“如果你真想给朋友送跑鞋，最好的做法，就是捧着她的脚量一下她的尺码、脚型、足弓等等，毕竟要参加比赛，不合适的鞋子十分影响成绩。” 楼嘉怡脸刷得一下红透了，说：“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11章 第一次约会 蒋国挠着光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给薛山送鞋子，绕那么大个圈子干什么。” 楼嘉怡在“跑步鞋”三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捧着薛山的脚，那也太······她也说不清太怎么样了，总之是不能做的事情。 她多方打听，又在网上找了许多攻略参考，最后决定，买了一只酷炫的运动水壶。 晚上合上练习册，把作业们收回书包，看着用零用钱换来的水壶，她又犯了难。 她跟薛山的关系，不像展月桃跟薛山的那么亲近，直接在教室里送，又别扭又怪，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打心底抵触，要问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怪怪怪！ 解开手机，在房间里乱窜了几圈，咬着嘴唇，跳来跳去，才打出几个字来：“在不在？周末有没有空，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薛山的聊天框忽地闪动，“正在输入”了老半天，才回：“好，吃什么？” 她居然不问为什么，看来是等着自己请她吃饭了。 楼嘉怡回道：“你喜欢吃什么？” 薛山这次回得飞快：“我们一起吃牛肉火锅吧。” 楼嘉怡心想：我不能吃辛辣的，得先告诉她才行。 薛山的消息先到了：“我们吃这家吧。” 点开链接，是商场一家清汤鲜切火锅，好评如潮。 楼嘉怡看了眼菜谱，都是自己能吃的，便打：“好的，周末见。” 薛山回：“明天你不来上课了？” “明天见。” 周六清晨的阳光和平时一样耀眼，却穿不透厚重的窗帘，房屋内的陈设还是显露出隐约的轮廓，楼嘉怡闭着眼睛摸索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光比阳光还亮，时间为六点半，破天荒的时间。 她不是刚醒，几乎一晚上没睡，心里躁动不安，像有小动物兴奋地跳跃，过一段时间，就确认一眼手机，计算着离她跟薛山约定的中午还有几个小时。 客厅依稀传来略沉重的脚步声和热水壶的嘟嘟烧水声，父亲楼诚没有晚睡晚起的习惯，轻手轻脚拉开厨房门，准备着一家的早饭。 楼嘉怡虽然肚子空空，但也不想违背“祖宗之法”——早上十点起床的好习惯，不然爸爸问起来，她不好撒谎。 该怎么说呢？我因为跟同学出去玩，所以兴奋到一晚上没睡？爸爸好意思听，她都不好意思说，太小孩子气了。楼嘉怡是高中生了，是大人了。 她摁住衣柜门，小心不发出声音，悬挂的衣服七彩斑斓，一点都不成熟，全是初中时候的可爱衣服：粉的、蓝的、黄的，就是没点沉稳的。 初中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做完手术后身体又变得虚弱，周末不跟同学们出去玩。学校五天都穿校服，便服只有跟爸妈在一起时候才穿，没有顾虑，她自然全选的是自己的喜好。 楼嘉怡把上衣、裙子、裤子，一件件罗列到被子上，叉着腰，欣赏她的可爱衣裙，自豪地想她的审美可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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