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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一柠又喊了一遍耍流氓。 “来学习，带只电笔很合理吧？”阮一柠说，“我可是家族遗传，世代的工程师，未来我要当工程师，把灯泡递给我，这种小问题，我看一眼就会了。” 郑倚恍然大悟，趴到桌上，把长条灯泡抱起就跑，她跑得很快，薛山在后面追。 “你干嘛把灯带走啊，还修不修！” “你修你的，我跑我的。” “你又跑不过我！” 展月桃站在原地不动，手支颐着仿佛在发呆。 楼嘉怡很想笑，但是看着阮一柠站在高处发呆的样子，不好笑出声。 阮一柠忽然一笑：“她们居然还说我傻，你看郑倚傻的样子，不知道教室备用灯泡有两个吗？” 她眼神量了量距离，还是选择手扶桌角踩到地上，哼着歌打开储物柜，取出新的一盏灯，扔下包装，再次踩到桌上。 展月桃全程冷冰冰看着，不动，也不开口。 楼嘉怡试探性问：“同学，你真的要换吗，我觉得还是等师傅来比较好。” 阮一柠看了楼嘉怡一眼，露出笑容：“我们还是第一次说话吧，薛山一直提到你，给你看看我阮大王的手腕！” “不是——” 她从裤兜里掏出老虎钳，掰直了因高温变形的金属组件，麻利地去除暴露的坏线，扶灯上去，拧好了螺丝，旋转灯泡。 安静的走廊忽然传来了急切的奔跑声，阮一柠张开大嘴，赶紧把桌子拖回原位，又奔到电闸，奋力一跳，把电闸顶了上去。 灯泡闪烁两下，白光乍现，投下了温煦的光明，教室缺失的一角被补足，地面的灯泡碎片也熠熠生辉。 这时齐祝正好走进来，怒斥：“阮一柠，停手。” 一看到灯泡复原，整张脸都吓白了，像涂上一层白腻子。 “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危险吗！ 阮一柠擦了擦汗：“什么危险？我什么都没干，你问展月桃，我做什么了？” 展月桃冷笑，依然支颐。 齐祝看向展月桃，摇摇头，再看向楼嘉怡，摇得幅度更大了。 这两人不可能做危险的事。 “你被电到了该怎么办，你没有听学校安全讲座的宣讲吗！一个孩子的手就被电废了，以后只能用脚写字！不要擅自玩电，非常危险！” “那是因为那小孩子不懂得基本的电学原理，我又不一样，我爷爷和我爸爸从小就教我，我爸就是高级工程师，这种小水平的电器损坏，我几秒钟就修好了，不信我找我爸来做证，我以前还为工厂修过大灯呢！” 齐祝脸色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楼嘉怡从没看到他生这么大的气：“说得好，我要把你爸找来！今天就来！” 这下轮到阮一柠脸色发白了。 “齐老师！” “回去上课！展月桃，你身为副班长，就这么干看着吗？” 展月桃站直身子，说：“我只是薛山的帮手，我不是副班长。”她不等回答就走了。 楼嘉怡跟齐祝的目光一触，说：“我······我是路过的。” “我知道你拉不住她，快去上课吧。” “林婉兮她们呢” “她们在教室。” 修灯泡事件，造成了恶劣的影响，阮一柠被当作反面典型在早晨全校例会上通报。 在数千人的目光下，阮一柠整理滑稽的西红柿炒蛋色校服，登上了原本只有校长老师和优秀学生发言的高台，她顾盼自雄，昂首挺胸，假意咳嗽两声，满校园都是她喉咙里干净的声音。 齐祝就站在高台角落，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瞪着她。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五班的学生阮一柠，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因为，我根本！就！没错！” 齐祝扑了过去。 校长和老师们脸色发黑，让学生有序退场，齐祝弯腰向领导们道歉，阮一柠依然不改昂首挺胸的姿态 薛山笑得前俯后仰，楼嘉怡傻眼了，望着死活不道歉的阮一柠，终于明白她是怎么样融入薛山的小集体的，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倔，而阮一柠是最倔的一个！ 又是一星期过去，阮一柠闹得鸡飞狗跳，一周七天，她父亲至少来了八趟，将事件平息下去，写下了保证书，申明从此以后，再也不带任何关于机械工程电子类的工具进学校，也不会参与学校里任何电子设备和机械设备的维护和修理。 有同学听到，学校电工检查完阮一柠修理的灯泡后，在办公室夸奖她的手艺不错，很有天分。这份夸奖让父女两人同时自豪，事后电工被学校领导责问，意思是，假如一个高中女生的修理能力都能让学校高薪聘请的师傅赞不绝口，校方将考虑重新聘请水平足够担任此职务的电工代替师傅的位置。 电工师傅严厉地批评了阮一柠的做事风格，教导她日后从事相关业务一定要恪守行业规则，做好安全防范工作。 这件事到此为止，阮一柠被释放回教室，楼嘉怡佩服得五体投地，做了她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第15章 郑倚 天气愈发炎热，学校里的植物长得葱郁茂盛，正午阳光太过毒辣，男生们也不愿意被晒成焦炭色，趴在窗户一脸幽怨地看着亮得刺眼的操场，扼守叹息。 这一周，社团活动正式开始了，楼嘉怡如愿成为了社团老师，在数学和英语两门课中抉择，她犹豫好久，还是选择了数学，她喜欢数学的简洁和优美。 她提前一周准备数学教案，还将跑到办公室问齐祝要他的数学教案，做做参考。 齐祝无奈，说：“老师的教案其实不能给学生看。” “但我不是学生，我是老师啊？” “行行行，去一边看去，不要让我失望，把成绩教好点，我们班的学生也在呢。” “不应该只有六个学生吗？” “原本是自愿行为，但每个班的数学老师联合到一起，强迫班级的数学倒数前三名必须参加社团补习。” “我有十八名学生？” “你数学成绩非常好，不要有什么压力，都是小菜鸡。” “我不怕被问到，我就是有点怯场。” “告诉你一个小秘诀，我第一次教学时也紧张，我想了一个好办法，专门找积极的学生，就找那种目不转睛盯着你的，那种最喜欢回答问题了。” “齐老师，我上的班，都是数学成绩差的，躲着老师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回答问题。” “那就找自己同班同学嘛，都在一起一个多月了，还没熟悉吗？” “我不知道有谁。” 齐祝抽出社团手册，找出数学社团的名单，指着三个同班同学的一个，说：“孝白，认识吗，就找她，她喜欢回答问题。” 楼嘉怡揣着教案，走上讲台，台下乌泱泱有二十五名学生，规模跟一个班相当了，她在数着望向的目光数量时，浑身像被针刺一样，冷汗暗暗地流淌。 同学们像一窝刚出生的小鸟，目光如同大嘴一样张着，楼嘉怡手拿粉笔，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来。 孝白，找孝白。 “小白！” “老师？” 孝白坐在最后一排，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她的皮肤相当白，白到透明的地步，就像是刚烧出炉，还没有被空气污染的洁白陶瓷，带着脆弱和单纯。她的性格和外表出奇的一致，孝字走的是第四声，铿锵有力，但大家叫着叫着就把她的名字扭曲成了小白。孝白知道，但不介意，向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同学微笑，她的脾气太好，让楼嘉怡觉得，没准就算把她的名字改成小狗，孝白也会乐于做一只开朗的小狗，和同学和善的相处。 “小白，你有没有问题要问？” “楼老师，你能不能再讲讲月考的倒数两道压轴题。” 同学们纷纷点头。 楼嘉怡回忆一下，那两道题她都拿了满分，自信心一起，说话都大声了。 “教室的计算机里有题目，大家看大荧幕吧，我们先来讲第一题的第一小问，我想从数学定理慢慢讲，大家都知道，现阶段学的数学，都是古典数学······” 楼嘉怡细细地讲了五十分钟，放学的铃声空灵响起，放下粉笔，第一堂课就这样结束了。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兴奋的汗水洒在额头，她跟同学道别时，手都在颤抖，她太喜欢帮助同学的感觉了，教室走空了许久，她仍然站着。 “楼老师。” “啊？小白，你怎么还在？”楼嘉怡吓得浑身一抖。 孝白有些不好意思：“楼老师，我其实还是没怎么听懂，你有时间吗？” “不要叫我老师呀，我们是同班同学，等一下，我拿支笔。” 两人又耗了将近半个小时，孝白才终于明白过来，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成绩真好！” “可能是方法有问题吧，你的基本概念不太牢固，稍微背一下就好了，背诵是理解的基础。” 楼嘉怡心想，孝白数学理解确实有问题，但她能考进这所高中，就说明她的文科十分顶尖，用文科逻辑学，没准会有效果。 孝白笑得特别单纯：“我也背不出来，我能考进这里，因为我初中考试选择题全蒙对了，现在老师上课都听不太懂，他们教得好快。” “没关系，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好了，我们还是同班。” “那我英语有不会的也可以来问你吗？我只能同时参加一堂补习课，英语那边没法参加。” “我记得你英语成绩还可以吧？” “月考倒数第五。” “不好意思······” 忽然一个影子从门口经过，停顿住，冒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楼嘉怡疑惑地看向属于年级第一的眼睛，问：“同学，有什么事吗？这间教室空下来了。” 眼睛的主人，柴穆穆，提着古板的四方黑框眼镜，冲孝白点了点头。 孝白的笑容变了，由谨慎和贴心，一下子滑向了甜美和幸福，其实她的眼眸还是寻常时的眼眸，嘴唇勾起的弧度也跟前一刻少有变化，可楼嘉怡就是知道孝白不一样了。 孝白和柴穆穆的关系非比寻常，孝白回应她的微笑带有一种深刻的含义。 “你们关系很好啊？” 孝白慌张地说：“我们是朋友。” 楼嘉怡若有所思。 连续一周，孝白在几乎每节课的课间都带上英语课本，到楼嘉怡身旁补习，林婉兮贴心地为她让了座位。到下午，孝白又积极地在数学小课堂上配合楼嘉怡提问，还鼓起勇气上台解过几道大题，虽然正确率堪忧，但总体还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又是数学补习课结束，大家都离开，就剩两人，大课结束后，还有英语的小灶。 楼嘉怡望着苦思冥想的孝白，也开始纳闷，她从没想过英语这么难学，孝白问的问题都关乎语感，语感只能靠多阅读和多写作，但孝白主要靠死记硬背，学语言恐怕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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