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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走向黯淡夕阳边缘时，林婉兮看到她的背影即将被倾斜的大楼影子压住，心里一动，喊道：“记得读完了再来图书馆，我也很喜欢念书！” 郑倚停步，一脚踩到阴影里，一脚还留在红色夕阳里，林婉兮迈前几步，两人的影子隔着数十米，构成了遥遥相依的并行线。 郑倚忽然眼圈一红，眼里只有林婉兮和灿烂的夕阳。 “好！我一定会很快看完的！” 她越过大楼的重影，林婉兮朝她挥手。 楼嘉怡交到新朋友，过着梦中的日子，但每天还是很郁闷，因为薛山，还有大光头体育老师蒋国。 蒋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尽心尽责，居然还有学生“记恨”自己，更没想到产生这种情绪的是外表乖巧无比的小个子楼嘉怡。 他是学校田径队的指导老师，除了常规地上体育课，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培养训练学生这件事情上面。 三年前，他带领的田径队，在区县比赛中扫遍天下无敌手，可就在他以为能够为学校争得荣誉的时候，在4x200的全市高中生比赛中，遗憾错过了第一名。如果说训练不到位，学生资质不够，他勉强还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脖子戴起银牌的原因，居然是有学生轻微中暑，状态不佳。 他痛定思痛，三年来不仅抓学生的训练，更抓学生的健康，着重观察队员的状态，关心孩子们的心理素质，尽可能地照顾他们的方方面面，让他们时刻保持最好的竞技状态。 可惜三年来招收的学生，没有再像三年前的队员那样资质出色的，始终差点意思。 今年不同，今年有薛山。 薛山原是先天心脏病的患者，却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很难想象她怀中一颗曾经受损的心脏，是怎么样负荷住远超他人速度的激烈运动，并支撑她豹子般的迅捷的。 在校领导的支持下，蒋国再一次拉起了田径队伍，队员包括薛山和展月桃在内，原定的队员还包括了郑倚，但蒋国嘴皮子都磨破了，至少拉她谈话了二十次，郑倚满脸都是嫌弃情绪，只好作罢。田径队员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训练，体育课、午休和放学社团活动，薛山都在奔跑，向前，再向前。 楼嘉怡从二楼窗台眺望薛山甩手迈腿的姿态，半是欣赏，半是紧张，她害怕在某一瞬间，薛山忽然跌倒，捂住胸口，像自己那样呼吸不过来，坠入了无边的深海，没有人能从那样的状态下拽回自己，自然也没人能够拯救薛山。 她暗地里还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自卑，她强行压制住了情绪，忧虑地刻意不再看向窗外，窗外美丽的校园风光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学校食堂距离教学楼大概五分钟的路程，每到中午，全校师生都聚集在一栋两层小楼，挤得满满当当。 男孩子们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都没响，就把课桌收拾干净，一个个面面相觑，挂着挑衅的笑容，要来一场看似惊心动魄，实则什么用都没有的跑步比赛。 学校食堂的饭菜又不会卖光，班主任齐祝特意强调过，别跑过去。但是，高一到高三，没有一届男生不跑，就像是每个中午的传统运动项目。后来，女孩子也有跑的，比如薛山，按照她的说法，早点去食堂，能吃到滚烫的食物，比残羹剩菜好吃多了。 楼嘉怡不觉得剩下的菜有多大的问题，也吃不出来好坏，于是跟林婉兮约好，慢点去吃，林婉兮的性格温顺，孝白嫌热，也想跟着两位老师。 三个人等午休的下课铃响后二十分钟，才慢悠悠地约好一起去食堂，这个时间也是林婉兮教她们英语的时间段，齐祝起初还管一管，担忧楼嘉怡的身体，后来也不管了，少吃二十分钟的饭能出什么问题，楼嘉怡毕竟不是玻璃小人。 林老师拍手宣布下课，两人收拾笔记走到食堂楼下，正巧撞上了下楼的薛山等人。 薛山的小团体共四个人，展月桃、阮一柠和郑倚。 楼嘉怡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慢慢低下了头。 薛山的秘密还没戳破，展月桃冰冷似乎不喜欢自己，阮一柠得到自己的钦佩，但这时候正抓着某种仪器的说明书，踏空楼梯，差点把边上的郑倚拽下楼梯。 郑倚狠狠地骂了她一句白痴，顺带踢了她小腿一脚，阮一柠拍拍裤脚的灰，当作无事发生。 “林婉兮，你们又这么晚才来吃饭呀？” 林婉兮走近几步跟郑倚亲热地交流。 楼嘉怡很想跟薛山聊天，她们平常也有沟通，大多是学习或者班级的小事，很少聊自己，医院的事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一次楼嘉怡仔细地盯着薛山的眼睛，薛山发觉了，停下安排齐祝交代的任务，回以温和的目光，那道目光很平静，波澜不惊，缺乏生命力。 楼嘉怡觉得薛山刻意将她的情绪隐藏起来了，就隐藏在平时站到讲台上的大吼大叫里。 她觉得难过，也觉得气愤，此时薛山正在盯着她，她低下去的头往旁边一拧，假装没看见。 孝白跟她们四个人都不熟悉，站在人潮中央浑身不舒服，左右寻找着某个身影，但没找到。唯一讲了几句话的还是郑倚，但郑倚的注意力全在林婉兮身上，所以她也没讲话，准备匆匆而过。 阮一柠喜欢搞电学研究，是纯粹的理科脑子，但不是傻子，这种尴尬的擦肩而过已经上演了许多次，她不清楚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表面上她们两个小团体彼此连争论都没有过，部分成员一直相处的很融洽。爱说话的薛山每到这时就安静下来，展月桃总不说话。她戳了一下郑倚。 郑倚没有看上去那样快乐，正心烦意乱，她也感觉到了问题，而且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就出在薛山身上，但她不怎么关心，她的心在林婉兮身上，她的内心也在波涛汹涌。 “我书快看完了，看得很慢，一个多星期了吧，我的英语水平不好，读原版小说还是很勉强。”郑倚的声音忽然亮起来，吸引来众人目光，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到林婉兮一人身上。 林婉兮一人正对她们的目光，落落大方地平视一笑，一股书卷气将尴尬的空气一扫而空，她和善的笑容消解了潜在的情绪。 楼嘉怡分明看到薛山高耸的肩膀缓缓放下。 只听林婉兮说： “我第一次读也用了一个多星期，慢慢就好了，最近你有来图书馆吗？” “我来过了。”郑倚说了慌。 林婉兮知道，却不打算揭穿：“最近我都在忙着整理三楼的旧书，柜子塌陷，全都要换新的，不常在一楼前台吧，如果你来了提前告诉我，我们一起念书吧。我们要去吃饭了，一会儿见。” 她让开了一个口子，楼嘉怡和孝白站在了另一侧。 三人穿过后，薛山忽然在楼嘉怡面前顿了顿，冷冷地叹了口气。 楼嘉怡听见了，没有抬头，孝白好奇地看着两人，觉得自己太笨，想不明白。 十月过半，天气还是那么炎热，头顶那颗大火球放肆地把热度送过来，蒸的每个人愁眉苦脸，脾气尤为暴躁。 她离开教室，带着数学教材，默默重复着准备好的上课内容，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医院病床的薛山，她的忧虑没有解决，她的问题还悬在心中，薛山彻底选择跟她放弃了沟通。 不能全怪薛山，她自己也没能鼓起勇气，只要开口，问简单的几个字：“薛山，你怎么了？”情况就不会如此糟糕，但她害怕情况会变得更遭，她自己曾也害怕和抵触过，她不能也不愿意被薛山排斥。 她走在狭长的走廊，窗外就是操场，打球的男生们激烈地叫喊着，旁边还伴随有哨子的啸鸣声，那是田径队起跑的讯号，薛山站在起跑线，蹲伏，像豹子跃跃欲试。 她想象着薛山灵动的姿态，不愿意扭头去看。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热度，熟悉的力道。 薛山的声音响了起来，犹犹豫豫，远不像她。 楼嘉怡还没回头，先轻轻甩开了她的手。 “离你上课还早吧？问你件事。” 语气不客气，暗含着怒气。 楼嘉怡面无表情，盯着她的脸。 薛山皱着眉头直视：“你为什么跟班级里别的女生关系都不怎么好，就跟孝白那么要好，你们以前认识吗？她是你的小学同学吗？” 语气里带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仿佛是关切，又仿佛是责备，焦躁不安的火焰微灼着每个字。 楼嘉怡下意识都想要跟她道歉了，但凭什么呢？为什么你躲着我，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呢？字里行间还暗暗地提到了林婉兮。 楼嘉怡没好气，说：“她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薛山的脸绷得很紧，下颚的线条若隐若现。 “你跟展月桃她们也很好啊，每天一起吃午饭。” “我跟展月桃的关系是小时候的朋友，你不是知道吗？很正常吧？” “那其他人呢？” “我......”薛山一时语噎。 “没事了吗，没事的话，我要去上课了，同学还在等我呢，你的朋友也在等你。” 楼嘉怡看向窗外，薛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正仰头冷冷注目的展月桃。 展月桃低下头，踩过足球场，往起跑线去了，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薛山抽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还想说话，楼嘉怡已经走入了教室。 孝白见到楼嘉怡，从座位起身，把上次的作业拿给她看，平铺到讲台，还准备好了红笔。 卷子被对折，楼嘉怡想要展开，双手在微微颤抖，手指误触到红笔边缘，好几下才拿起来，按下了笔夹，卷子写了什么，她却全无头绪。 月考结束后的两周，高一新生熟悉起了校园生活，校长高站在演讲台上，满意地汇报着开学工作的圆满完成，鼓励高一学生们好好享受青春时光，尽可能地留下美好回忆，再语重心长地提示高三学生，他们的青春最璀璨的时刻就要到了。 这些话听起来让人打哈欠，但随之一个消息让像晒萎的萝卜般的学生们振奋起来，秋游的时间决定了，就在下周，目的地在市里新建没两年的繁盛海洋水族馆。 楼嘉怡知道这家水族馆，还是在幸福小熊的动画片里，桐爱市意图将这家水族馆打造成城市的地标建筑之一，宣传城市的小熊们理所应当盛装出席。 她记得水族馆有一条宽敞的海底隧道，几人高的锤头鲨在头顶如飞翔而过。 课后，她兴奋地跟林婉兮研究要带什么东西，约好周末一起出去购置，孝白脸露难色，抿着嘴没说话。 薛山忽然走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千进广场？” 千进广场就是楼嘉怡请客吃饭的那家翻新商场，林婉兮知道这件事，但她看着薛山和其身后的三人，只是有一种简单的感觉，薛山不是来邀请她的，所以她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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