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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挠头，一时找不到解决办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忽然想到林婉兮，一拍桌子，露出一排大门牙。 “对呀，我们去找林婉兮。” 孝白怯生生地问：“不好吧，我很笨，会不会打扰到她？” 楼嘉怡愣了一下，拉起她的手，说：“你跟她没怎么说过话吗，课间座位都是她让的，天下第一大好人，你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日照西斜，阳光大块地躺在青翠的足球场，远远望去仿佛平静的池塘，夏风吹拂，波光粼粼，离近了才能看出那些晃动的光芒是青草反射的细碎阳光。 围绕足球场铺设的跑道上，田径队和篮球队的队员排成数列奔跑，进行日常的耐力训练，男男女女的影子切开大块的阳光，像是分隔足球场的歪斜栅栏。 一双白色运动鞋就踩在这些运动跳跃的影子栅栏上，薛山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冷眼望着楼嘉怡拉着孝白的手从教学楼的走廊小路穿过去。 “小心！”男同学的呼喊声传来。 网球划出高高的弧度，越过深墨绿的拦网，砸向薛山的头顶，她内心烦躁，警告的声音完全没有听到。 展月桃反手握住网球拍，起身高跳，快速挥舞，球离薛山的头还有一段距离，就被她手腕带起的力道横拍出去，网球砰地撞在拦网外，惯性让它维持在网眼中，飞速地旋转几秒才落地。 “你在干什么？” “休息。” 展月桃用手指勾住护腕，转身归队。 校图书馆是一栋紧挨食堂的三层小楼，欧式建筑风格，深瓦色的墙壁，实木雕刻的窗户，镶嵌着黄白玻璃的窗户。教学楼到校图书馆的道路用整块红砖铺设，上午结课铃响起，这条通往温饱的必经之路每一块红砖都将踏上几只脚，三色校服仿佛大染缸漏液混在一块儿向食堂流去，少数分流到图书馆玻璃门内。但在下午课程结束后，来这里的就只剩下了喜好寂静的读书男女。 林婉兮每个下午都回来到这里，站在图书馆牌匾下仰头张望，很喜欢它所有的静谧和沉稳感觉，迈入玻璃门，就能闻到独属于图书馆的气味，一种混和着纸张、油墨、灰尘和时间的香味。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家里的书房，父亲戴着眼镜研究前沿的期刊，母亲站在窗台默背报告。 图书管理员轮两岗，负责站岗和整理书籍，林婉兮坐在近门的前台，将学号输入计算机，开始了值班，接待还书借书的同学老师，有时还要帮着寻找特定日期的期刊，但工作还是很轻松。 林婉兮多数时候都在看书，她对英国的近现代文学史很感兴趣，恰巧学校的一位历史老师是英国历史博士，入职后为学校做贡献，把家里的藏书捐献给了校图书馆，三个大书架依照时间顺序完整摆放着大不列颠自文艺复兴开始到当代的各个时代的代表作品，还有许多名家出品的文学史作，林婉兮简直像进入宝库，对每本书都爱不释手。 她现在捧着的是狄更斯的《远大前程》，不合时宜的成长幻灭书籍，但她父母在日常中和她讨论过许多现实的情形，提醒过她不要因为自身的优秀追求物质成功，进而迷失了本心，书籍的主题已经吃透，她可以尽情愉快地欣赏小说曲折的情节。 “林婉兮，这本。”郑倚双手递上书，一看书名，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前段时间你刚借过，怎么又借？” “不同的译本，我只看过一个版本，图书馆里找书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八个不同翻译家的，就想着都看看。” 林婉兮用扫描仪扫了一眼书脊条形码，做好登记，递了回去。 “你有看过原版吗？简洁，华丽，富有诗意，跟中文翻译的很不一样。” “我的英语没有那么好，能读的下来吗？”郑倚拿到书，没有离开，她本就没打算要走。 “足够啦，他用的文字很干净，没多生僻，你想读读看吗？” “我没有看到过。” “我带你找，图书馆英国文学多，美国文学少，找不到也正常，而且它的英文版跟中文版是分开放的，我不清楚这种分类的方法，所以刚开始要找的时候，废了好些力气。” 林婉兮边说边走上楼梯到了二楼，在夕阳的红光下，她用白皙的手掌轻轻抚掉书封的灰尘，微笑注视着它，仿佛它是一位久没相见的朋友。 郑倚屏住呼吸，没有看她拿的是什么，夕阳照射在林婉兮长长的睫毛，闪着一连串的碎光，在她低头寻觅的时候，睫毛静静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娴静优雅，美的无与伦比。 好一会儿，林婉兮才站起身，抱着书，笑着说：“我忘了，书还要登记，你不用跟我上来，在原地等我就行了。” 郑倚恋恋地望着这份夕阳，绝美的夕阳仍在角落静静地躺着，却失去了原先的神韵。 “郑倚？” “哦——对不起！” 忽然天花板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是木头濒临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咔嚓的脆响，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头顶落下，她们因为天花板的存在才勉强逃过一劫，但林婉兮被吓得脸色惨白，郑倚把她护在了身后。 飞散的书页落地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才停，轰鸣过后的图书馆更显安宁，楼下响起轻微的谈论声和逐阶向上的脚步身。 林婉兮撑着郑倚的肩膀站直，恍然般往楼上跑去。 郑倚关切地跟着她。 三楼图书室的小门满是飞尘，直往外扑，林婉兮像是没看见，遮着脸没入了淡红色的烟尘里。 郑倚急了，喊道： “别进去，让老师来处理吧！” 她伸手，没能抓住，手空了一下，咬着嘴唇也跑了进去，用手挥开干燥的灰土，她看见林婉兮依稀的人影，正蹲在地上收拾书籍。 林婉兮将倒落的书籍一一捡起，怀抱着归置到三楼外的长椅上，又立马回去，神情焦急又肃穆。 郑倚很想说：“你小心书架会继续塌陷，这里太危险了。”可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林婉兮不在意，林婉兮只想把书救出去。 郑倚想通了，撩起袖子也蹲下来。 “这里书很脏。”林婉兮提醒。 “你终于跟我说话啦，灰而已，我们一起吧。” 手里的书都是五十年往上的珍贵文学作品，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东西，它们受到严密的保护，许多都塑封在了材料昂贵的塑料袋中。 郑倚搬了几次，空余时扫了几眼这些书的名字，没有一本认识，她不知道它们的价值，但林婉兮知道，林婉兮在乎，那么郑倚就在乎，她不能无视别人的焦急，愿意伸出援手。 门外看热闹的学生聚集起来，楼嘉怡拉着孝白挤过人群，一眼就望见了满脸灰的林婉兮，喊道：“怎么回事？” “年久失修，书架坏了，我们正在把书搬出来，不能放它们在地板上不管。”林婉兮镇定地说，她的脸颊和鼻尖盖着灰土，汗水将空气中的灰尘粘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体验种地生活的大小姐。 楼嘉怡想都不想，撸起袖子也迈了进去。 林婉兮用手虚空拦了一下：“你吸灰不要紧吗？” “有什么要紧，我天天步行来上学呢。” 林婉兮笑了，埋头继续。 郑倚看着两人，将书轻轻地放在最上层，扭头问：“孝白？” “你好？”孝白疑惑地回了一句，将校服外套包在头顶，滑稽的像雨后初晴的红蘑菇。 “你这是干什么？” “我刚洗头发，今天不想洗啊。” 郑倚抓起一把头发，闻了闻，手嫌弃般甩了甩，表情一变：“完了，我得洗头发了。” 更多的同学加入了搬书的行列，来去的人群自然地排成两列，左列进右列出，很快就将倒塌书籍的书尽数搬了出来。 有人通知去老师，图书馆负责的老师正巧在跟销售谈生意，要进一批艺术书籍，接到电话后，问清哪层楼塌了，直接爆了粗口，挂断电话后十几秒，闲暇的老师答应赶来。 来的是钟瑜。 “完了，要洗头发了。”她说着一样的话，安全起见，把同学先轰出去，自己检查其余的伫立着的书柜的情况，确认无误后，让同学到体育馆借点运动手套，再指挥着同学，把破烂的书柜碎片腾了出来，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着长椅地板上堆积如小山的校藏书，钟瑜感觉头都大了，这些书不知道受损的情况有多严重，部分在外面覆了塑料包装还好，其余的本来就破破烂烂，按理说摔几下，也是破破烂烂，但破烂之间亦有差别，谁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好歹学生没事，不幸中的万幸。 她聚集学生问了几个问题，锁上了三楼的玻璃门，把图书管理员林婉兮等人留下，驱散了围观的同学。 “今天的图书馆暂时封闭，林婉兮，你把工作结一下。” “感谢你们三位的帮忙，先出去吧，诶，孝白，你怎么在这里，你没跟柴穆穆在一起吗？” 孝白睁大天真无邪的眼睛，问：“我跟她在一起干什么？”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她要在学校里把作业和补课作业都写完，这个时候应该在自习室里吧，我得上楼老师的课。” “哪个老师？” 楼嘉怡一龇牙，举起了手。
第16章 水母的第一次交锋 “行吧，我要联系图书馆的老师，你们快出去吧。” 钟瑜飞一样的离开，楼嘉怡跟孝白站在图书楼一楼外的檐廊下躲避太阳。 郑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两人跟她对视，看得她不太好意思。 “你也等林婉兮吗？” “倒也不是，你们······”郑倚知道林婉兮跟楼嘉怡的关系很好，但不知道孝白也在这个小圈子里。 一时陷入了沉默，林婉兮背手合上大门，一串钥匙在她腰间叮当作响。 “你们还没走呀，郑倚，你的书。” 林婉兮轻轻放到她的手里，扭头问：“今天你的课应该还没下课吧，怎么来图书馆了？” “今天我安排他们做数学回家作业，提前下课，我给你找了一个学生。” 孝白恰到好处地喊道：“林老师好。” 林婉兮先是疑惑，捂嘴笑道：“什么老师，你们想干什么？” “我打算教孝白英语的，但是我的英语水平不好，还是你厉害，有没有空，帮我一个忙，顺便也教教我英语语感，靠死记硬背估计糊弄不过去吧？” “你英语很好啊？还需要我教吗？” 楼嘉怡诚恳点头：“不是死记硬背，也差得八九不离十，没有一点理解，你觉得我高考能考到一百四十分吗？” 林婉兮歪着脑袋假装思考，一笑：“有点困难吧。” 几人嘻嘻哈哈的，郑倚觉得她们的笑声离自己很远很远，手指紧紧扣住了《了不起的盖茨比》，默默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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