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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一个人玩似乎也不错。 如果扶丞明真的完全不找她的话。 只要有扶丞明会叫她的可能性,她就需要时刻准备着。 白天依然没人找,伊垎在民宿内转悠,熟悉一下环境。 民宿有景观区,不远处是个农场。一眼望去,草甸、树林、雪山共处一景,层次分明。 扶丞明包下民宿,伊垎得以安享这一片景色。 餐食由民宿根据本地特色提供,扶丞明和Eloise在餐厅用,伊垎自选在房间或是在民宿外支桌子吃。 耗过一天。 第二天下午,伊垎已经放下警惕,以为又要闲一天,结果扶丞明找人带她去骑马。 伊垎到了马场,见扶丞明已经在马上。 扶丞明还穿平常的衣服,怡然自得,看样子是个熟手。 骑师为伊垎牵来一匹马,看起来颇为温顺,垂着头不乱动。 扶丞明问伊垎:“会骑吗?” “试试。”伊垎拍古装戏,练过骑马,但现在还需要熟悉一下。 她控住缰绳,贴近马身,脚发力上蹬,从上马姿势能看出底子。 伊垎为了骑马,换上一套紧身的衣服,腰线明晰,发力的大腿撑满裤管。 骑师牵着马,先带伊垎走走。扶丞明说:“小小觉得骑马没意思。” “那她喜欢做什么?”牛马骑马玩,伊垎也不觉得有意思。 “就想在房间待着。”扶丞明说。 伊垎适应平衡后,马转为快步,她随马的步伐压浪,手感逐渐找回来。 扶丞明跟在伊垎身侧,看着她在马上颠,跟骑师说不用陪着了,要和伊垎走大圈。 伊垎一抖缰绳停下来,等扶丞明带路。 扶丞明穿得素,身上只有黑、白、深灰三色,金发扎成低马尾。 马知道路线,带二人踏过草海。 出于安全考虑,伊垎和扶丞明保持较远的距离,想和扶丞明聊天时,不自觉地提高一档音量:“主人经常骑马吗?” 话说出来,她才发觉,即便风声阵阵,在自然的环抱中,不用高声也能听清。 扶丞明缓下脚步:“是啊。你不觉得,人马合一,心里也畅快吗?” “我还没到这种境界。”伊垎说。 人是畅快了,有哪个马天生愿意被人骑的? 伊垎能理解骑马代步,但不理解骑马作乐。 马儿穿过溪流,进入白桦林,轻风徐来,吹得身上有些凉。 “我看你骑得挺熟练。”扶丞明放松身体,任马漫步,“你们老家有学骑马的传统吗?” 老家…… 伊垎忍不住提醒扶丞明:“主人记得的吧,我是外国人。” 她和扶丞明签合同的时候,用的身份证都长得不一样。 “记得。”扶丞明说。 “我学过骑马。”伊垎答。 她母亲擅长驯马,从头到脚穿一身黑。 那个时候她发觉,看似处在支配地位的骑师,其实也不自由。 所以干脆不想玩这种游戏。 她和扶丞明都算是水平足以配合马匹状态的骑手,知道如何发力让马舒服。可这种舒服,比起马闲庭信步的舒服,算得了什么呢。 林中,树干挺拔而立,树叶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以伊垎的角色来说,她不该让话掉在地上,于是她问扶丞明:“主人家有没有什么传统?” “我家啊,宗族的氛围很强。”扶丞明沉吟半晌,总结说。 她可能担心伊垎听不懂什么是“宗族”,又解释了一下:“封建大家长的感觉,主家和分家之间等级分明,同族人需要相互照拂,逢年过节组织很多集体活动。” “这算好还是不好呢?”伊垎听过关于宗族的传闻,说女人进不了族谱。不过她不明白进族谱有什么重要性。 扶丞明脱掉薄手套,装进长袖T恤的口袋:“别扭。很刻板。” 她举了个例子:“过年的时候,全族人要在族长带领下跪在祠堂前磕头,人能从院子里排到大街上。看起来可奇怪了。主家有时候还会找和尚道士做法,搞一堆封建迷信的东西。” 广博的草原景观,在扶丞明的描述下,回到逼仄暗淡的祭祠。 伊垎回想了一下,她和扶丞明的相处中,根本看不出扶丞明和她口中的宗族有什么联系:“现在没有这事了吧?” “早没了,我妈都跑国外了。”扶丞明重新握住缰绳,伊垎注意到她腕上有条黑绳编织的手链,来时还没见过。 “那就好。”伊垎不希望再勾起什么伤心事。 太阳渐落,草地镀上金色,马带二人翻山,快意驰骋。二人俯下了身来,抓紧缰绳,一时无话。 赶到山顶,恰见到日暮迸发出的霞光,伊垎和扶丞明勒马,静静地欣赏。 日落的过程很快,红光漫天之后便沉入群山,雾霭也绕上山谷。 扶丞明看了一眼伊垎,二人脸边还映有一丝天色。 “再待一会吗,主人?”伊垎问。 扶丞明点头。 马儿开小差,低下头去吃草,伊垎把马拉回来。 享受过美景,二人踏上返程。 扶丞明随口问伊垎:“你的家人现在怎么样?” 伊垎不想给出一个扫兴的答案,但还是照实回答:“死了。” 她老家战乱不断,随便查查新闻就知道。 “抱歉。”途经小溪,马儿跑偏去喝水,扶丞明没去揪它。 伊垎的马跟在扶丞明的后面,二人未能形成自动分开的格局。 “不用抱歉,主人。”伊垎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远超她在家乡的时间。 有人说孩童的记忆更深刻,但时间的厚重也已经压过了童年的分量。 温度下降,天上的云丝消散,色泽从湖水蓝转为海涛蓝。 伊垎对生死没什么感觉。 死就死了。 她这般年纪的人,谁没死过亲人。 伊垎望着扶丞明的背影,金发由暗光罩上冷色调。 伊垎一个成年人说了没事,扶丞明也不再避讳,回过头问:“你还准备回老家吗?” “不会了吧。”合约期间她肯定动不了。要说一辈子,她又觉得不能咬死不回,凡事都有万一。 为了让主人放心,表达坚守岗位的工作态度,伊垎自嘲道:“我本来就是逃出来的,还能回哪去?” 第22章 返程中,伊垎想到,她和扶丞明也可以共乘一匹马,她能做到。共震也可以。 但是这样,对马不公平。 所以只是想想。 两匹马走得慢,离得近,互相蹭。 伊垎垂手,胳膊自然擦过扶丞明的手肘。 扶丞明察觉,捞过她的胳膊,手顺着袖管撸到半蜷的指尖:“你不怕摔?” 比起牵手,两匹马分开,二人更像互相勾着指头。 “有主人在,我不怕。”伊垎攥住扶丞明。 休假回来,扶丞明开始赶积压的工作。 伊垎本来听说扶丞明没几节就要结课了,突然又多了给本科生指导毕业论文的任务。 几天里,扶丞明干什么都要端着笔记本,伊垎有点心疼。 “主人不是挂名的教授吗?”伊垎的印象中,扶丞明带不带学生、上不上课,都挺灵活的,难道是最近对教师的要求又变严格了? 扶丞明无精打采地回:“他导师给气病了,让我帮忙看下。” “好吧。”现在本科生的论文,好像要求也不少。 扶丞明突然问伊垎:“你会用软件吗?” “会……一点?”伊垎看了眼扶丞明的电脑屏幕,批注的篇幅写得快赶上正文了。 扶丞明打开名为“本科生论文格式范例”的文件,两个文本框左右分屏放置,教她说:“你看,这个是格式刷,你先把格式都刷一下。” 无线鼠标忽然就塞到伊垎手里。 伊垎斜眼看扶丞明:“主人,我替你打工,你的工资是不是也该给我分成?” “加钱就行吗?”扶丞明打了个呵欠,“你把他所有‘的地得’用错的也都改过来。” 伊垎正色道:“不全是钱的问题。” 她的主责主业,明明是金丝雀,干着干着却成了助教。细究出身,还是个外包的。 扶丞明在打破边界。 “你想说,这不是你该干的活?”扶丞明反应过来,“那你有什么想法?不想做的话,我不会再分给你。” “我想和主人申明,这是额外的工作。不过我会做的。”伊垎说。 她之前也有过越界的想法,但以下对上,结果还是隐忍。换作扶丞明的场合,越界的举动倾轧而下,她认为有必要提出来。 笔记本还压在扶丞明的大腿上:“那么,以后在我想拜托你做类似的工作前,会征求你的意见。” “同意。”笔记本移交到伊垎这边。 扶丞明并未由此解放,转去用台式机。 伊垎翻了翻扶丞明做的批注,看到她克制地反复与男学生探讨论证逻辑,试图理顺一团团狗屁不通的词句。而男学生一直改不过来。 格式都没改过来。 是真改不过来,还是装的? 伊垎尽量快速地修正格式,努力理解论文内容,确认应该使用“的地得”中的哪个。 她用最快的速度改完,也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扶丞明那边依然忙碌,手指在键盘上舞动,目光在屏幕上来回穿梭。 “主人。” 伊垎扯了扯身上毛茸茸的兽装,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晃动着。 她透过纱网材质的眼睛看向镜子,镜中写实风格的狼人有着轮廓尖利而毛发蓬松的耳朵,还会随她的动作轻轻抖动。 她试图调整尾巴的位置,却受限于视野,必须转动整个头部才能看清两侧。手套上的肉垫让她的手指变得笨拙,连围裙的带子都系不好。 扶丞明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学校了,伊垎还需要用遍布绒毛的爪子扶住大脑袋,一边稳住车门框,才能把自己挪进车里去往工作地点。 咖啡师不是默认人当的吗? 扶丞明全程不允许她露肤,她出门前就不得不把头套、手套、尾巴、鞋子这几大件穿好。身体的部分还简单些,穿了白衬衫灰马甲的西装,但里面垫了个纸尿裤。 她在宽敞的车里也坐不正,为了保护尾巴,必须歪着。 司机看起来受过专业训练,面对她这身打扮,依旧波澜不惊地开车。 不过反过来想,她都穿成这样了,司机还觉得没什么,扶丞明家以前指不定发生过更夸张的事。 头套刚戴上的时候不显重量,戴久之后,伊垎的头开始发沉。 一会做咖啡免不了低头,她不禁担忧。 到地方下车,车门外先露出一只狼爪。 她穿的反曲鞋模仿动物后肢而设计,让她必须踮着脚走路,就像穿着高跟鞋一样——只不过比高跟鞋还要夸张得多。 她的目的地是X大内的咖啡店,本来是一家颇有名气的连锁品牌,今天被扶丞明包下来,专供她们自定义菜单上的饮品。门口已经做好给学生的指引标识,店员还给伊垎留下了操作注意事项。 时间还早,她可以排练一会。肉垫手套让她的手大了一圈,每次只能带起少量咖啡豆,拉花技巧也完全发挥不出来,致使出品的时间延长不少。 扶丞明给伊垎发了一会的流程安排,叫她先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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