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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昕紧绷的身体,在确认习邶已经躺下后,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能闻到空气中,属于习邶身上那股清冽的梅雪酒香,混合着干净皂角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弥漫。 那香气仿佛有了实质,萦绕在她鼻端,让她心跳渐渐平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的、近乎沉醉的放松。 原来,仅仅是知道她在身旁,呼吸可闻,气息相缠,就能让人如此安心。 接下来的几夜,夏小昕的胆子便大了些。 她不再将自己裹成粽子,而是“不经意”地将薄被踢开一角,让手臂露在外面,甚至“无意”地朝习邶的方向侧躺。 她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张床上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动静和呼吸声。 有时,她会假装在睡梦中翻身,手臂“不小心”搭在了两张床之间的缝隙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习邶那边的床沿。 习邶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或者,察觉了也并不在意。 她总是安静地躺下,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很快就能入睡——神明或许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漫长的睡眠,但“休憩”的姿态总是有的。 直到某一-夜,云间城下起了入夏后的第一场雷雨。 闪电划破夜空,将简陋的卧房照得瞬间惨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 “轰隆——!!” 夏小昕在睡梦中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惊醒。 几乎是本能地,在第二道闪电亮起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兔子般,掀开自己的薄被,哧溜一下,就钻进了习邶的被窝,紧紧抱住了身旁微凉却坚实的身躯,将脸埋进了习邶的肩窝。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习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夏小昕抱得太紧,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呼吸急促,显然是吓坏了。 窗外,雷声隆隆,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纸。 黑暗中,习邶沉默了良久。 她能感觉到怀中少女温软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也能感觉到她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和埋在自己颈侧、带着温热湿气的呼吸。 这不是客栈那晚半梦半醒间的无意识靠近,这是清醒的、寻求庇护的拥抱。 许久,久到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习邶那原本微微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雨丝落在树叶上。 然后,她抬起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夏小昕不住颤-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轻抚着。 没有言语,只是无声的安抚。 夏小昕在习邶的轻抚和熟悉的气息包围下,颤-抖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安心与……窃喜。 她真的……抱到习邶了。 不是梦,不是意外,是在清醒的、害怕的时候,习邶默许了她的靠近,甚至……回应了她的拥抱。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鼓噪起来,脸颊滚烫,幸好埋在黑暗里无人看见。 她不敢动,贪-婪地汲取着这意料之外的亲密,鼻尖全是习邶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掌心下是她柔韧腰身的曲线。 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就这样抱着习邶,一动也不敢动,假装自己还在害怕,其实心里早已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名为“得逞”的花。 那一-夜的后半段,雷雨停歇,夏小昕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抱着习邶的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 习邶似乎也由着她,那只轻抚她背脊的手,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只是依旧搭在她身上。 清晨醒来时,夏小昕发现自己依旧蜷在习邶怀里,姿势亲密得让她脸红心跳。 她偷偷抬眼,发现习邶已经醒了,正望着头顶陈旧的帐幔,眼神清明,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的动静,习邶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 夏小昕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弹回自己的被窝,脸颊红得能滴血,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昨晚打雷,我……” “无妨。”习邶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自己坐起身,开始整理微乱的衣襟和长发,仿佛昨夜那场亲密的相拥,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夏小昕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那点羞窘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甜丝丝的笃定所取代。 自那夜之后,有些事情似乎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夏小昕不再需要借助雷雨夜的“惊吓”。 她开始“习惯”在入睡时,朝着习邶的方向侧躺。 有时半夜“无意识地”翻身,手臂便会“恰好”搭在习邶的被子上,或者脚“不小心”碰到习邶的小腿。 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触碰,后来便越来越“自然”。 而习邶,从最初的微微僵硬、到后来的沉默接受、再到最后,似乎也“习惯”了身边这具总是不安分、寻求靠近的温热躯体。 她从未主动拥抱,但也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有时夏小昕靠得太近,她甚至会无意识地调整一下睡姿,让两人靠得更舒适些。 每晚熄灯后,狭窄的卧房里,两张并排的床之间那道缝隙,早已名存实亡。 夏小昕总能找到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让自己最终依偎在习邶身边,或是手臂相缠,或是背脊相贴,或是像那夜一样,整个人缩进习邶怀里。 这成了她一天中最隐秘、最快乐的时光。 白日里那些只能藏在心底的悸动与牵挂,在黑暗的掩护和“同榻”的正当理由下,得以尽情释放。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闻着习邶的气息,感受着她的体温,甚至偷偷地、用指尖极轻地描摹她衣袖的纹路。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得寸进尺”,习邶的默许可能仅仅源于神明的宽容,或是长久的孤独中对一点陪伴的无所谓。 但那又怎样呢? 至少此刻,在这云间城寂静的夜晚,在这间小小的、唯一的卧房里,她可以抱着她心念的神明入睡。 这隐秘的、甜蜜的“同榻夜”,是她漂泊乱世中,最不愿醒来的美梦。 第27章 血色再临 那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云间夏夜。 白日的暑气被晚风稍稍吹散,空气里残留着槐花的甜腻和巷口食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虫鸣在墙角聒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响。 狭小的卧房里,窗户半开着,透进微凉的夜风和一点点邻家漏出的、昏黄的灯火余光。 夏小昕像往常一样,在黑暗中“自然而然”地挪到了习邶身边。 她的脸颊贴着习邶微凉的肩臂,手臂松松地环着习邶的腰,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梅雪香。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着习邶睡衣袖口柔软的布料纹理。 心底那点隐秘的、每日例行的窃喜正像温水般缓缓荡漾开。 白日里卖出了两个精心雕刻的桃木镇纸,换来的钱够买好几日的菜肉。 灶上还煨着她特意为明日早餐准备的、加了新采野菊的甜粥,想着习邶或许会喜欢……一切安稳得近乎虚幻,让她几乎要忘却一路走来的血色与颠沛。 习邶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身体放松。 夏小昕能感觉到她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这让她更加安心,往她怀里又蹭了蹭,满足地合上眼,准备沉入黑甜梦乡。 就在这意识将沉未沉的混沌边缘——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仿佛地动山摇般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城墙方向传来,震得连她们身下的床板都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尖锐得撕裂夜空的号角声! 不是守城兵卒平日换岗时那种悠长平稳的调子,而是充满了凄厉、急促、警示意味的嘶鸣! “敌袭——!!!” “城门破了——!!!” 无数人的呐喊、尖叫、怒骂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夜的宁静,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混乱和绝望,比之在清水镇听到的溃兵劫掠,更加庞大、更加有序、也更加……令人胆寒! 是军队! 是攻城的军队! 城门……被破了?! 夏小昕猛地从半梦半醒间彻底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凉的麻木。 又来了……又来了! 血色,惨叫,死亡……那如影随形的噩梦,竟然在这看似安稳的云间城,再次上演?!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就像那夜雷雨时一样,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整个人猛地缩紧,更加用力地埋进了习邶的怀里! 手臂死死地搂住习邶的腰,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外界所有恐怖的避风港。 身体的颤-抖无法抑制,比雷雨夜那次更加剧烈。 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习……邶……”她颤-抖的声音从紧贴的布料间闷闷地传出,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外面……外面……” 她能听到! 清晰地听到! 比上次更加混乱、更加密集的声响:兵刃激烈碰撞的刺耳锐响,重物倒塌的轰鸣,战马的嘶鸣与奔腾,还有……那迅速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属于战争屠杀的、特有的喧嚣与惨嚎! 浓烈的、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甚至比声音更快地,顺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猛地灌了进来! 噩梦重现。 不,是更加庞大、更加无可逃避的噩梦! 习邶的身体,在夏小昕扑上来、外界声响爆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那只是一刹那。 随即,她伸手,不是像上次那样先捂住夏小昕的眼睛,而是直接环住了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怀中。 她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 另一只手则迅速抬起,“啪”地一声轻响,窗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合拢、扣死,彻底阻断了窗外越来越清晰可怖的声浪与气味。 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种被隔绝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只有夏小昕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和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中,习邶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吓得魂不附体的少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浅琥珀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里,却仿佛能穿透屋顶,望向那片骤然陷入火海与屠杀的城池。 她能“听”到更多,远比夏小昕能想象的更多。 城门处的内应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门闩,叛军如何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入街巷,守军仓促的抵抗如何被迅速碾碎,毫无防备的平民如何在睡梦中被屠戮,妇孺的哭喊,老人的哀求,房屋被点燃,财物被抢夺……无数悲鸣、恐惧、绝望的愿力,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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