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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管这竹屋是如何来的，它此刻真实地存在着，为她遮风挡雨，带来舒适。 这是习邶的心意，或许对她而言真的“只是顺手”，但这份“顺手”里，包含了实实在在的关怀。 “谢谢……”她低声道，心中满是感激。 “去穿鞋，洗漱，吃早饭。”习邶不再多言，指了指屋内，“米在矮柜里，还有些山下的新米和腌菜，是……同僚顺路带来的。” 夏小昕这才注意到，矮柜上确实放着一个小布袋和一只小陶罐。 她连忙应了一声，回到屋内，穿上-床边摆着的、一双崭新的、用柔软树皮和干草编成的鞋子——大小正合适。 走出竹屋，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庭院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甘冽，带着竹香、花香和远处瀑布的水汽。 新的竹屋，新的庭院，新的开始。 虽然依旧是在这深山中，虽然身边依旧是那个神秘莫测、时而疏离时而温软的悲喜神，但生活的质地，似乎因为这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竹屋，而变得截然不同了。 夏小昕走到溪边，掬起清冽的溪水洗脸。 水中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也明亮了些。 她回头，望向竹屋门口。 习邶正坐在石桌旁，就着晨光，慢慢地饮着酒壶里的酒，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的山峦瀑布。 晨光中的神明，竹屋，山涧，花草。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指尖冰凉的溪水，足底鹅卵石的坚实触感，还有鼻端竹木的清香，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在这远离尘嚣的深山中，有了一间神仙帮忙建的竹屋，和一个虽然总是倦怠、却会在意她是否受寒的神明同伴。 日子，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即使前路依旧莫测，即使神人之间横亘着无形的鸿沟。 但至少此刻，这晨光竹影，山风水声，与眼前人，便是她能握在手中的、最真实的温暖与安宁。 第30章 神友如潮 竹屋落成后的第二日，天气晴好。 夏小昕正在院中石桌旁，尝试用新采的、带着清香的艾草和晒干的野菊，填充她昨日编好的几个小香囊，预备着挂在竹屋里驱虫避秽，或是等习邶下次下山时，托她看看能否换点针线盐巴。 阳光暖融融的，艾草的青涩气息和野菊的微苦菊香混合在一起，倒也怡人。 她做得专注，没留意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树叶摩挲般的奇特声响，混杂着几种迥异却都带着非人气息的馥郁香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篱笆院外。 夏小昕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竹篱笆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了……六七个人。 是的，六七个人。有男有女，衣着打扮各异，却都带着一种与这深山野林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气度。 有的广袖长袍，衣袂无风自动，仿佛随时会飘然飞去；有的劲装短打，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有的罗裙曳地，环佩叮当，容貌昳丽；还有的穿着粗布麻衣，却面目古朴，手持一根虬结的木杖。 他们看起来年纪各异，有的似青年，有的似中年，但眼神都异常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漫长的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周身萦绕的那种气息，或清冽如泉，或厚重如山，或灼热如火，或缥缈如云……虽尽力收敛，仍不免泄露一丝半缕，让夏小昕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与疏离。 这……这就是习邶的“同僚”？ 那位帮忙建竹屋的“掌管山林土木”的神明……的同僚们？ 怎么……一来就来了一群？！ 夏小昕手里捏着未填完的香囊，僵在石凳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篱笆外，那几位“访客”显然也看到了她。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兴味盎然？ “咦？这便是习邶那厮藏在山里的小娇娘？”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眉目英气勃勃的青年（？）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点戏谑。 “啧啧，习邶那万年冰山，竟然真会捡个人回来养着？稀奇，稀奇！”另一位穿着鹅黄罗裙、容貌娇-艳的女子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夏小昕。 “气息干净，魂魄澄澈，是个好孩子。”那位手持木杖、面目古朴的老者（？）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温和。 “习邶呢？又躲哪里喝酒去了？我们难得聚一次，她倒好，把客人晾在外面，自己不见踪影！”另一位穿着玄色长袍、气质冷峻的男子皱眉，语气似有不悦。 “许是又去‘听’那些糟心事了罢。唉，她那差事，也真是……”另一位气质温润、穿着月白文士袍的男子叹了口气。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夏小昕耳中。 话里话外，都是对习邶的熟稔（以及毫不客气的调侃），和对她这个“凡人”的好奇。 夏小昕听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从未一次性面对过这么多……呃，神明？ 而且看起来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神”。习邶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她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时，那位鹅黄罗裙的女子已经袅袅婷婷地推开（或者说，那竹篱笆对她而言形同虚设）院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石桌边，在夏小昕对面坐下，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 “小丫头，别怕。我们都是习邶的老相识了。听说她在这儿弄了个新窝，还藏了个宝贝，特意来看看。”她的目光扫过夏小昕手里的香囊和桌上的艾草野菊，“哟，手挺巧嘛。这是在做什么？驱虫的香囊？给习邶做的？” “我……我……”夏小昕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香囊差点捏碎，舌头像打了结。 “哎，别吓着人家。”那火红劲装的青年也大喇喇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夏小昕刚倒的、还没喝的一杯清水，仰头就灌了下去，“习邶那家伙，几百年也不跟我们走动，闷葫芦一个。好不容易有点新鲜事，还不兴我们瞧瞧？” 其他几位也陆续走了进来，小小的庭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他们各自寻了地方站着或坐下，目光却都饶有兴致地集中在夏小昕身上。 “小友如何称呼？”文士袍的温润男子和气地问题。 “夏……夏小昕。”夏小昕声如蚊蚋。 “夏小昕，好名字。”木杖老者点头赞许，“与习邶相识多久了？” “在……在江宁府西市……” “哦？在人堆里捡到的？有趣有趣。”红衣青年插嘴。 “习邶平日在此，都做些什么？还是整日喝酒，看山发呆？”鹅黄罗裙女子追问。 “她……她有时下山，有时在溪边坐着……”夏小昕被问得应接不暇。 “酒量可有好转？她那‘梅魂雪魄’还总掺着苦味吗？”冷峻玄袍男子忽然问。 “啊？我……我不知道……”夏小昕茫然，她只知习邶的酒香，哪尝得出是否掺苦？ “啧，看来习邶也没给她喝过好酒。”红衣青年撇嘴。 “小友在此住得可习惯？这竹屋昨夜刚成，可有不妥之处？尽管说来，我让那老木头再改改。”另一位一直沉默着、气息格外厚重沉稳、穿着褐色短打的壮汉开口，声音如同闷雷。 夏小昕猜，这位大概就是那位“掌管山林土木”的“同僚”。 “很、很好！谢谢……谢谢上神！”夏小昕连忙道谢，头埋得更低了。 “上神？哈哈哈！”红衣青年大笑起来，“小丫头还挺懂礼数。不过不用这么拘谨，叫我们……嗯，叫前辈就行！” “对对对，叫前辈！老家伙们就喜欢听人叫前辈！”鹅黄罗裙女子也跟着笑。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习邶的日常起居、饮食喜好，到她们如何相识、一路经历，再到夏小昕自己的身世手艺……七嘴八舌，热情得让夏小昕晕头转向。 她就像一只误入猛兽群的小兔子，被团团围住，瑟瑟发-抖，只能磕磕巴巴地、尽量简短地回答，生怕说错什么。 她从未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未被如此多道目光同时聚焦。 这些神明“前辈”们虽然看似和善（除了那位冷峻的），但那份自然流露的、属于更高层次生命的威仪与随意，依旧让她压力山大。 她也终于深刻地、切身地体会到，为什么习邶总是一个人待着，为什么她的话那么少，眉宇间总有散不尽的倦色。 若有这么一群……热闹非凡、好奇心旺盛、且个个活得不知多久、能量巨大的“同僚”时不时来“探望”、“关心”，谁不想找个清净地方躲起来喝酒图个耳根清净啊！ 习邶那点倦怠和疏离，恐怕不止是悲喜愿力所致，跟这些过于“活泼”的同僚们，也脱不了干系吧？！ 就在夏小昕快要招架不住、恨不得钻到石桌底下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袭素青衣袍的习邶，提着她的鎏金酒壶，出现在篱笆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这“神满为患”的热闹景象，以及被围在中间、满脸通红、眼神求救的夏小昕。 习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走进院子，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一张张兴致勃勃的脸。 “很闲？”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嘈杂瞬间降温的凉意。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哎呀，习邶你回来啦！”鹅黄罗裙女子率先笑着打招呼，仿佛刚才“审问”夏小昕的不是她，“我们来看看你的新住处，顺便瞧瞧你藏起来的‘小朋友’嘛！” “就是，几百年不见你挪窝，一挪就挪到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金屋藏娇，还不许我们好奇了？”红衣青年理直气壮。 “习邶，你这竹屋选址尚可，但格局未免太小气了些。若要扩建，随时找我。”土木神明闷声道。 “习邶，你上次托我留意的那批‘忘忧草’种子，我带来了，种在溪水上游阴湿处即可。”文士袍男子递过一个锦囊。 “你又去南边了？脸色不大好。”木杖老者关切道。 冷峻玄袍男子只是对习邶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习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走到石桌边，将酒壶放下，然后看向夏小昕：“去做饭。” “啊？哦！好、好的！”夏小昕如蒙大赦，立刻跳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竹屋的“厨房”区域——那里其实也只是在屋角另垒了个灶台。 她躲进屋里，还能隐隐听到外面传来的、压低了些却依然清晰的谈笑声、调侃声，以及习邶偶尔简短回应的一两个字。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夏小昕开始生火淘米，手脚还有些发软。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 习邶不是天生话少，也不是只对她冷淡。 面对这群过于“热情”且关系显然匪浅的同僚，能维持住那副倦怠冷淡的模样，已经需要极大的定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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