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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竟然有幸（或者说倒霉）地，成了这群神明大佬们围观和好奇的焦点…… 这山居生活，看来也并不总是只有清风明月和二人世界啊。 夏小昕苦笑着想，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焰跳跃起来，映亮了她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屋外，神明的聚会还在继续。 屋内，凡人的烟火渐渐升起。 这深山竹屋，似乎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第31章 神言喧喧 夏小昕躲在竹屋的“厨房”角落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生火、淘米、清洗从溪边新采的嫩蕨菜和几朵肥厚的野菌，一边竖着耳朵，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庭院里的动静。 习邶那些“同僚”们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或者说，根本没在意屋里还有个凡人在偷听（或许他们根本不在意被听到）。 谈笑声、争论声、揭短声，透过竹墙的缝隙，清晰地钻进来。 起初还算“正常”，聊的是些夏小昕听不太懂的“新事”。 那个气息厚重如山的褐衣壮汉（夏小昕猜他就是“土”或“木”神）闷声道：“北边那座‘镇岳峰’的龙脉近来有些躁动，底下熔岩翻涌，恐有不稳。我上月去加固了一番，顺便把那总爱在山腰打洞的穿山甲精训了一顿。” “难怪前几日路过，感觉地气平稳了许多。”接话的是那位气质温润、月白文士袍的男子，声音如溪流潺潺，“说起来，东边‘碧波潭’的水府最近在办寿宴，老龙王给我递了帖子，说是新得了一批万年珊瑚珠，邀我去赏玩。你们谁同去？” 这位大概是“水”神。 “不去不去，那老龙王酒量浅，话还多，喝醉了就抱着柱子哭他早夭的七公主，烦得很。”火红劲装的青年（“火”神？）立刻嫌弃地摆手，声音嘹亮，“不如去我南边新发现的一处地火窟，那里孕育出了一簇‘涅槃火精’，灵性十足，就是脾气暴了点，正好帮我炼器！” “你那炼器，十次有九次把洞府炸了，上次还燎了我的百花林！”鹅黄罗裙的女子（“木”神或“花”神？）嗔怪道，声音娇脆，“我那片‘醉梦昙’好不容易才养到要开花了，被你一把火惊得全蔫了！赔我！” “哎哟，青萸姐，我那不是失误嘛！后来不是赔了你三滴‘朱雀真血’助它们提前开花了？” 红衣青年叫屈。 “哼，那还差不多。”被称作青萸的女子轻哼一声。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冷峻的玄袍男子（夏小昕感觉他可能是“金”或“肃杀”之神）忽然冷冷开口：“西边‘落魂戈壁’最近不太平，有魔气泄露的迹象。我巡视时斩了几头被魔化的沙蝎，但源头未明。风隼，你掌管天象气流，可察觉到异常？” 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穿着淡青色羽衣、身形有些飘忽的男子（“风”神？）沉吟道：“戈壁上的罡风确比往日紊乱三分，带了些许污浊之气。雪凝，你那边的‘净雪’可能净化？” 回答他的是一个声音清冷如碎玉、穿着素白纱裙、发间似有冰晶闪烁的女子（“雪”神？）：“净雪需至纯至寒之意催动，戈壁燥热，效力恐打折扣。不若请土岳大哥以地脉之力暂时封堵，我再从极北引‘千年雪魄’慢慢净化。” 被点名的褐衣壮汉“土岳”瓮声瓮气应道：“可。我明日便去布置。” 夏小昕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龙脉、水府、火精、魔气、净雪……完全是她认知之外的世界。 但通过这些只言片语，她大概对院子里这几位“前辈”的“职责”有了模糊的猜测：土岳管山川大地，文士袍水神管江河湖泽，红衣火神管烈焰熔岩，青萸可能管草木百花，玄袍男子管肃杀征伐（或金属？），风隼管风，雪凝管雪。 那习邶呢？ 悲喜神……似乎和这些“自然元素”或“具体事物”的神明都不太一样。 他们聊完了“公事”，话锋一转，开始扯起了陈年旧事。 这一扯，可就热闹了。 “说起旧事，我记得千年前，火离（红衣青年）你这家伙，刚执掌南方离火时，兴奋得不行，到处放火玩，结果差点把昆仑山脚那片梧桐林给点了，要不是青萸及时发现，唤来天河之水，你这会儿还在面壁思过呢吧？” 风隼带着笑意揭短。 “风隼！你还好意思说我？！”火离立刻跳脚，“也不知道是谁，当初练习掌控九天罡风时，一个没控制住，把西王母晾在瑶池边的霞帔给卷到北海去了！害得我们一群神被王母娘娘念叨了整整一百年！” “噗嗤——”青萸笑出声，“这事儿我也记得！风隼当时脸都白了，追着那霞帔跑了三天三夜！” 风隼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也比不上土岳你，当年为了帮凡人治水，搬山移岳，结果算错了方位，直接把人家好不容易建好的祭坛给埋了，害得那部落以为天神震怒，惶惶不可终日了好几十年。” 土岳闷哼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要说莽撞，谁能比得上金锋（玄袍男子）？”水神文士慢悠悠地插话，带着点调侃，“当年魔族犯境，他一人一剑就杀进去了，倒是威风，可也把魔族圣殿里那尊用来祭祀的‘万魔碑’给劈了。好家伙，那碑里封存的亿万魔念差点全跑出来，要不是咱们几个联手，加上习邶以悲喜愿力暂时安抚迷惑了那些魔念，三界怕是要提前大乱。” 提到习邶，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夏小昕正竖起耳朵，想知道习邶当年的“英勇事迹”，却听雪凝清冷的声音响起：“习邶那次损耗不小，沉睡了近百年才缓过来。她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可不是嘛！”青萸接口，声音也低了些，“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喝酒。上次去北荒看她，好家伙，那洞府冷的，酒气重的，简直没法待！” “所以这回看她居然肯挪窝，还弄了这么个……有人气儿的竹屋，我们才这么稀奇嘛！”火离嚷道，语气又恢复了戏谑，“小丫头，听见没？习邶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闷葫芦、工作狂、酒鬼加独行侠！你能让她把你带在身边，还给你盖房子，了不起啊！” 突然被点名，屋里的夏小昕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脸又腾地红了。 外面传来习邶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火离，你话太多。” “嘿，我这不是帮小丫头了解了解你嘛！”火离不以为意。 接着又是一阵关于谁谁当年修炼出了岔子闹了什么笑话，谁谁因为赌输了一件神器郁闷了多久，谁谁和谁谁因为争一片灵地打了多少年……的吵吵嚷嚷。 夏小昕一边做饭，一边听着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像一群寻常老友般互相揭短、调侃、追忆往昔。 那些动辄千年、关乎三界的大事，在他们口中变得鲜活甚至有些……滑稽。 她忽然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们也有黑历史，也会犯错，也会互相打趣，也会关心（哪怕方式别扭）同伴。 而习邶，就在这群热闹非凡的神明中间，依旧是那个最安静、最倦怠、也最……特别的存在。 她似乎很少加入这些嬉笑怒骂，只是偶尔被点到名时，才简短回应一两句，语气总是淡淡的。 但其他神明显然早已习惯，并不介意，依旧自顾自地说得热火朝天。 夏小昕将简单的饭菜端上石桌时，那群神明还在为“究竟是雪凝的净雪更冷，还是金锋的剑气更寒”这种无聊问题争论不休。 看到饭菜，他们倒是不客气。 “哟，小丫头手艺不错嘛！这蕨菜炒得翠生生的！”火离率先夹了一筷子。 “菌汤鲜美。”水神文士颔首。 “米饭火候正好。”连冷面的金锋都评价了一句。 只有习邶，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酒，对桌上的饭菜兴趣缺缺，只在夏小昕给她盛了一小碗汤时，才默默接过。 一顿饭，就在神明们继续的喧哗吵嚷，和夏小昕的局促不安、习邶的沉默倦怠中，结束了。 饭后，几位神明又逗留了片刻，留下些“土特产”——比如火离给的一小簇温度恒定的“暖玉火”，雪凝给的几片能保持食物新鲜的“冰晶叶”，青萸给的几粒能快速催生植物的“百花精”等等——才终于心满意足（或是吵累了），各自化作流光或清风，消失在茫茫山色之中。 庭院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夏小昕长长舒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石桌（神明吃饭也不太讲究），开始收拾。 习邶依旧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山，手里的酒壶已经见了底。 “他们……经常这样吗？”夏小昕忍不住小声问。 习邶沉默片刻，才道：“偶尔。得了由头，便来闹一场。”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习以为常的倦意。 夏小昕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她现在完全理解了。 有这样的“同僚”和“朋友”，习邶那身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倦色，恐怕有一-大半，都是被他们……吵出来的吧？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 这深山竹屋，似乎比任何地方，都更能见证神明的……鲜活与喧闹，以及某位悲喜神，为何如此偏爱寂静与独处。 第32章 凡心萌动 山居的日子，在神明偶尔的喧闹拜访后，重归寂静悠长。 日复一日，云卷云舒，溪水潺潺，草木枯荣。 夏小昕与习邶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夏小昕打理着竹屋和一小片菜畦，采集山珍，烹制简单的饭食；习邶则依旧行踪不定，或静坐观山，或下山“听”事，酒壶不离手。 悲喜见多了，习邶早已习惯了情感的混沌与麻木。 万千愿力日夜冲刷，极致的狂喜与至深的悲恸，在她漫长的神生中反复上演，最终都沉淀为灵台上需要“斟酌”与“处理”的“声音”。 爱恨情仇，在她看来，不过是这宏大悲喜交响中，一些较为突出的音符罢了。 清晰，却转瞬即逝；浓烈，终归于平淡。 所以，当她察觉到夏小昕身上一些细微的变化时，起初并未多想，甚至懒得去分辨那是什么。 直到这些变化，日积月累，渐渐清晰得无法忽视。 夏小昕依然不像山下那些闺阁少女般，热衷于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在山中，也没有那个条件。 但她的“收拾干净自己”，开始有了些不同以往的心思。 她不再仅仅是将头发用布条或草茎随意一束。 现在，她会用溪水将长发细细梳通，然后编出各式各样的辫子。 有时是简单的双股辫垂在胸-前，有时是将头发盘起，用自制的、打磨光滑的竹簪或骨簪固定，簪头偶尔会嵌上一小朵她特意留下的、颜色鲜润的野花。 发辫的样式虽然朴素，却总透着股别致的巧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灵动。 她的手帕，原本只是最粗糙的麻布，用来擦汗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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