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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在这漫长孤寂神生中,唯一允许靠近、甚至习惯了其存在与陪伴的凡人。 这些家伙……凭什么? 凭他们掌管烈火清泉? 凭他们活得够久见多识广? 还是凭他们那张会说话、会献殷勤的嘴? 悲喜神麻木了太久的情感,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一种近乎“占有欲”和“排他性”的负面情绪。 不是为了悲喜愿力,不是为了职责所在,仅仅是因为……夏小昕。 她看着夏小昕在火离爽朗的笑声中微微脸红,看着她在澜清温言细语下放松展颜,看着她在青萸亲昵的拉手间露出羞涩笑意……那股陌生的、冰寒的不悦,便如同藤蔓般,无声地缠绕上她的心头。 她依旧很少说话,依旧整日与酒壶为伴。 但同僚们再来时,能明显感觉到竹屋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山间的晨雾还要冷上几分。 习邶的目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如有实质,带着审视与隐隐的警告。 火离来得渐渐少了,即使来,也规矩了许多,不再动手动脚,话也少了些。 澜清的拜访频率似乎也有所下降,礼物依旧送,但往往放下便走,不再多做停留。 连青萸,都私下里嘀咕:“习邶这是怎么了?跟护食的凶兽似的……” 夏小昕对这些暗流涌动似乎毫无所觉。 她依旧每日打理竹屋,研究新的手工,偶尔为“前辈”们的来访和礼物感到些许受宠若惊与欢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关心的温暖。 她只当这些神明“前辈”们本性如此,热情友善。 只有习邶自己知道,心中那片沉寂的湖,已被投下的石子,激起了怎样陌生而汹涌的暗流。 她依旧分不清对夏小昕是什么感情。 但至少,她清楚地知道,她不喜旁人,尤其是某些同僚,对夏小昕过分的关注与亲近。 这或许,是这位看尽悲喜的神明,在麻木了无尽岁月后,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接地,感知到属于“习邶”这个存在本身的、纯粹的“不悦”。 无关神职,无关悲喜。 只关乎……那个正在溪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新学的、更繁复的编法,认真编织着一个花环的,名叫夏小昕的凡人少女。 第34章 中元诘问 中元节至,山中虽无人间那般焚香烧纸、祭祖悼亡的盛大场面,但天地间的气机似乎也随着节令流转,变得沉静而幽微。 月色不甚明朗,星子倒是格外清晰,洒下清冷的光辉,笼罩着静谧的竹屋与庭院。 习邶本无意过什么节。 对她而言,中元不过是阴阳交汇、亡魂游荡、愿力中哀思格外浓重的一日罢了,需得多饮几口烈酒,方能压下灵台因此泛起的更多寒意与嘈杂。 然而,她那几位“闲不住”的同僚,显然不这么想。 傍晚时分,几道流光先后落下。 来的正是火离、澜清、青萸,还有上次那位气息飘忽的风神风隼,以及被硬拉来“凑数”、依旧冷着脸的金锋。 连掌管霜雪的雪凝也意外地到了,说是“山中今夜阴气盛,恐有游魂滋扰,特来布下净雪结界”,但看她眉眼间难得的一丝松快,显然也是被拉来“过节”的。 小小的庭院,顿时又热闹起来。 火离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只不知名的异兽皮蒙成的小鼓,嚷嚷着要玩“击鼓传花”。 “凡人过节不都兴这个吗?热闹热闹!”火离兴致勃勃,将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荧光、形似莲花的花朵塞到夏小昕手里,“小丫头,从你开始!鼓声停时,花在谁手里,谁就得回答一个问题,或是……表演个节目!” 夏小昕猝不及防,手里捧着那朵触感微凉、光华流转的“花”,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廊下独自饮酒的习邶。 习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或者说,懒得阻止。 澜清微笑着在石桌边布下几个蒲团,青萸则变戏法似的拿出几碟神界才有的、灵气氤氲的果品点心。 风隼屈指一弹,一缕清风拂过,庭院角落的几丛夜来香骤然绽放,散发出馥郁的甜香,与雪凝周身散发的清冷雪意形成奇异的调和。 气氛被烘托得竟有几分“佳节”意味。 游戏开始。 火离背过身去,开始咚咚地敲那面小鼓。 鼓声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山夜中回荡。 荧光莲花在几位神明和夏小昕手中快速传递。 神明们动作迅捷,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夏小昕则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花停在自己手里。 第一轮,花停在了风隼手中。火离立刻坏笑着问:“风隼,你当年被九天玄女的霓裳羽衣缠住三天三夜才脱身,到底是真脱不开,还是不想脱开?” 众神哄笑。 风隼面不改色,只淡淡道:“罡风凌乱,羽衣坚韧,一时不察而已。” 算是认了这桩糗事。 第二轮,花落在金锋手里。青萸忍着笑问:“金锋,你收藏的那把‘断情剑’,自己拔-出-来看过吗?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剑身映不出持剑者的脸?” 金锋冷冷扫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算是回答(或者说拒绝回答)。 几轮下来,气氛越发轻松。 问题五花八门,有揭老底的,有问修炼感悟的,有让演示小神通的。 夏小昕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被火离模仿某位古板星君走路的样子逗得抿嘴轻笑。 然而,当鼓声再次急促响起,荧光莲花在众人手中飞转,最终,在鼓声戛然而止的刹那,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夏小昕怀里。 夏小昕身体一僵,抱着那朵光华流转的花,愣在当场。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包括廊下习邶看似不经意扫过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哎呀呀,终于轮到我们小昕丫头了!”火离第一个拍手,笑容灿烂,眼中闪着促狭又期待的光,“让我想想,问个什么好呢……” 澜清温和地笑着,青萸也掩口轻笑,风隼和雪凝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 连金锋,都似乎将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夏小昕心跳如擂鼓,脸颊开始发热。 她能感觉到习邶的视线,平静却如有实质,让她更加紧张。 火离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问出了一个让夏小昕瞬间血液都仿佛凝固的问题: “小昕丫头,你如今正是碧玉年华,模样性子又这般好……可有……心悦之人?” 问题直白得近乎莽撞。 庭院里连风声都似乎静了一刹。 夏小昕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把头埋进怀里,手里那朵荧光莲花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火离却还不罢休,唯恐天下不乱地追问道:“若有,是男是女?是谁?” “轰——”夏小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窘得几乎要晕过去。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朵柔韧的花茎掐断。 是谁? 是男是女? 这两个问题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审视过自己心底那朦胧又汹涌的情愫。 是男是女? 她脑海中浮现的,只有那个清冷倦怠、提着酒壶、在她恐惧时紧紧抱住她、默许她所有依赖靠近的身影——习邶。 可习邶……是神啊! 而且……习邶的性别,在夏小昕的认知里,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男女界限。 是男是女,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习邶。 但这个答案,她怎么敢说? 怎么能说? 庭院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几位神明都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窘迫至极的反应,连最温和的澜清,眼中也带着探究。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火离。” 习邶不知何时已放下酒壶,站了起来。 她依旧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光只勾勒出她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轮廓。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夏小昕,而是越过庭院,落在火离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火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你洞府南墙根下,埋着的那三坛‘千年火莲醉’,再不挖出来,怕是要烧穿地脉,殃及隔壁花神的百草园了。”习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火离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他也顾不得游戏了,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红光,心急火燎地消失在夜空,方向正是他的南方洞府。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却弥漫开一股不同之前的微妙气氛。 夏小昕依旧低着头,红晕未褪,心跳未平,但那股被逼到悬崖边的窘迫感,因为火离的突然离去和习邶的介入,而稍稍缓解。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廊下的阴影。 习邶已经重新坐了回去,拿起了酒壶,仿佛刚才那短短一句话,耗费了她不少力气,或者,只是她懒得再多说。 澜清轻咳一声,微笑着打圆场:“看来火离是没福气听小友的答案了。游戏而已,不必当真。”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夏小昕,“小友若不愿答,便罢了。” 青萸也笑道:“就是,吓着人家小姑娘了。来,尝尝这‘玉露糕’,压压惊。”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引开。 游戏继续,但再无人提起方才那个让夏小昕羞窘欲死的问题。 夏小昕悄悄松了口气,手心却依旧汗湿。 她将那朵荧光莲花轻轻放在石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嬉笑如常的诸神身上,也洒在廊下那个独自饮酒、沉默得仿佛与这一切热闹隔绝的悲喜神身上。 方才那短暂的诘问与解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很快会平息。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问出口,便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夏小昕的心悦之人,是男是女,是谁? 这个问题,不仅悬在了夏小昕心中,也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悬在了这片中元夜的月光下,悬在了那位看似无动于衷的悲喜神,骤然收紧的心弦之上。 第35章 一桃之缘 火离因“千年火莲醉”的“紧急事故”仓皇离去后,庭院里热闹稍减,但游戏仍在继续。 气氛虽因方才的插曲有些微妙的凝滞,但在澜清的温言调解和青萸的笑语调动下,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轻松。 几轮传花,花落到了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带着几分飘渺出尘的风神风隼手中。 这次,提问的是青萸。 她眼波流转,笑问:“风隼,都说你掌八面来风,通晓世间气流动向,最擅捕捉天地间稍纵即逝的‘气机’。不如……你给咱们小昕丫头浅浅看看,她今后的姻缘运势如何?就当是……中元节的小小戏言,助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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