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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火离这个神经大条、又总是咋咋呼呼的家伙,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问了个多么刁钻有趣的问题,正在等着看夏小昕如何“艰难抉择”、或是羞窘不堪的好戏! 这个认知,让夏小昕心中的羞窘,奇异般地转化成了一股混合着无奈和一丝隐秘甜意的勇气。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习邶,却用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在场诸神听清的声音,飞快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抽到的是桃花签……” 桃花签。 桃花。 庭院里那微妙的寂静持续了一瞬。 随即,“噗嗤——”青萸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澜清摇头失笑,温润的眸子里满是了然。 风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雪凝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连土岳都“嘿”了一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研究他的地基去了。 只有火离,脸上的坏笑僵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看夏小昕,又看看其他人脸上那古怪的神情,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桃花签……怎么了?我问的是属意谁,跟桃花签有什么关……”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青萸打断了。 “火离,你个呆子!”青萸笑着嗔道,“没听风隼上次说吗?‘一株桃花,根在云深’!桃花签,桃花签,签都告诉你答案了,还问!” 火离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目光在夏小昕和廊下始终沉默的习邶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啊?!是、是习邶?!”他怪叫一声,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又变成恍然大悟,指着习邶,又指着夏小昕,结结巴巴,“你、你们……难怪!难怪上次我碰下小丫头手腕,习邶就跟要拆了我洞府似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这一嚷嚷,庭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忍俊不禁的笑声。 夏小昕羞得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却也从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层窗户纸,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被火离这个“二愣子”彻底捅破,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不用她亲口说出那个名字。 她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一眼廊下。 习邶依旧坐在那里,握着酒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是错觉吗? 她没有看夏小昕,也没有理会火离的大呼小叫,只是微微仰头,饮了一口壶中的酒。 只是那握着壶柄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火离还在那里咋咋呼呼,被青萸笑着拉过去“教育”。 庭院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促狭与祝福。 重阳的日光温暖明亮,菊香馥郁,茱萸的气味辛辣而提神。 夏小昕站在庭院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支桃花签,脸颊绯-红,心跳如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的欢喜。 她的桃花,她的答案,在这秋高气爽的重阳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昭然若揭。 而那位被点名的、清冷孤高的桃花本尊,虽然依旧沉默,却似乎……并未动怒。 这就够了。 夏小昕低下头,看着签子上那朵小小的桃花纹样,嘴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弯起了一个甜蜜的、只属于自己的弧度。 第38章 乐极生悲 庭院里的笑声因着火离后知后觉的“顿悟”而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青萸毫不客气地揪着火离的耳朵,进行着“迟来的情感教育”,澜清在一旁笑着摇头,风隼和雪凝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看戏的闲适。 连土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抱着胳膊,一脸“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憨厚表情。 夏小昕最初的羞窘,在这片善意的哄笑与火离的呆愣中,渐渐化为了些许轻松,甚至生出了一丝小小的、想要“报复”的念头——谁让这家伙之前总问些让她难堪的问题,还总是咋咋呼呼没个正形!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下一轮抽签开始。 或许是火离刚才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大了些,又或许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拨动了命运的弦。 火离随手从澜清递过来的玉签筒里抽出一支。 低头一看,签头赫然刻着一个代表着“必须回答问题”的复杂云纹。 “哟!风水轮流转啊!”青萸第一个拍手笑起来,“火离,轮到你了!” 火离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问就问!本神坦坦荡荡,有何不可?” 夏小昕心中一动,那股“报复”的小火苗噌地一下蹿高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火离得意洋洋、准备接受“常规”问题(比如修炼心得、糗事回顾)时,抢先一步,学着火离之前那种促狭的语气,细声细气地开口了: “火离前辈……您掌管离火,性烈如火,想必……脾气也是……嗯,颇为急躁?” 火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问题的走向,下意识点头:“那是自然!火行之道,贵在迅猛刚烈!” “那……”夏小昕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好奇,而非“报复”,“像您这样的脾气……若是日后……嗯,我是说如果,遇到了心仪的神仙姐姐,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人家……烤焦了呀?” “噗——!” 澜清刚入口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青萸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火离说不出话。 风隼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 雪凝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连土岳都“吭哧”一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火离那张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夏小昕,结结巴巴:“你、你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本神……本神对火焰的控制早已出神入化!怎、怎么会烤焦……不是!本神才没有……!” 他越说越乱,越描越黑,急得抓耳挠腮,那副窘迫模样,比刚才的夏小昕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小昕忍着笑,一脸无辜:“晚辈只是好奇嘛……毕竟,火行暴烈,前辈又如此……热情。” “热情不等于粗鲁!”火离梗着脖子辩解,“本神……本神也可以很温柔!很细心!” “哦?是吗?”夏小昕状似天真地追问,“比如呢?” “比如……比如……”火离卡壳了,他脑子里全是熔岩地火、炼器炸炉,哪里想过什么“温柔细心”的具体表现? 看着他语塞的窘样,庭院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火离郁闷地坐下,咕哝着“小丫头学坏了”。游戏继续。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轮,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上了一般,无论玉签筒如何传递,无论其他人抽到什么,只要轮到火离抽签,十有八-九,抽到的都是那支“答问签”!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差,第三次、第四次……火离的脸色从郁闷变成了怀疑人生。 “这签筒是不是坏了?!怎么老是我?!”火离嚷嚷着,检查着玉签,又狐疑地看向澜清。 澜清一脸无辜,摊手表示签筒绝无问题。 而每当火离抽到那支“倒霉签”,夏小昕便会立刻、精准地,提出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让他窘迫的问题。 “火离前辈,您洞府里是不是除了炼器炉和酒坛,就没有别的摆设了?听说连床都是用熔岩石板搭的?睡着不硌得慌吗?” “火离前辈,您上次说那‘九转金丹’火候过了,后来救回来没有?该不会……炼成了一炉黑炭吧?” “火离前辈,您这么爱热闹,是不是因为平时在洞府里太孤单了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火离前辈……” 问题从生活习性到工作失误,从性格缺陷到情感孤独,角度清奇,直击痛点。 偏偏夏小昕问得一脸纯良,语气认真,仿佛只是晚辈对前辈的“关心”与“好奇”。 火离被问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起初还能强撑着回答几句,到后来干脆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只会瞪着眼睛,满脸写着“别问了”、“求放过”。 那个往日里最是开朗跳脱、笑声爽朗、话多得停不下来的离火之神,硬生生被夏小昕一连串的“关心问候”,给“问”得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凳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我想静静”的低气压,活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青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澜清也忍俊不禁。 风隼看着火离那副惨样,摇了摇头。雪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土岳憨厚地挠挠头,小声嘀咕:“小丫头……还挺厉害。” 夏小昕自己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看着火离那副“自闭”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报复”快-感,也渐渐被一丝同情取代……呃,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 火离蔫头耷脑地坐在那里,越想越不对劲。 他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运气”的诡异。 签筒没问题? 那就是……有“人”有问题! 他的目光,狐疑地、缓缓地,移向了廊下那个始终沉默、仿佛与这场热闹隔绝的身影。 习邶依旧坐在她的竹椅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是手里的酒壶似乎空得更快了些。 她微微垂着眼,看着杯中残酒,侧脸在秋日午后的光影里,显得平静无波。 但火离盯着她看了半晌,尤其是看到她握着酒壶、指节分明的手,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指尖偶尔无意识轻叩壶身的动作时——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进他的脑海! 是了! 一定是她! 只有她! 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小(尤其在涉及某小丫头时)的悲喜神! 只有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在玉签上动手脚,让他次次“中奖”! 就是为了给夏小昕出气! 报复他之前的口无遮拦! “习!邶!”火离猛地站起来,指着廊下,悲愤交加地控诉,“是不是你搞的鬼?!” 庭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习邶。 习邶缓缓抬眸,浅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火离,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什么?”她语气平淡。 “签!那支答问签!是不是你动了手脚?!”火离气得跳脚,“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次次都是我!原来是你这个……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青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哎呀,火离,游戏而已,何必当真!”青萸一边用力捂着火离的嘴,一边对习邶尴尬地笑笑,“他输急了,胡说八道呢!” 澜清也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运气之事,难以捉摸。火离,莫要失了风度。” 风隼和雪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土岳默默转回身,继续研究他的地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习邶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酒壶,仿佛火离的指控与她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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