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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面。 她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卑微渴望、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倾倒在这寂静的夜里,对着那个似乎沉睡不醒的神明。 说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蜷缩起来,无声地流泪。 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或许会有的、习邶醒来后一切如常的平静,也等待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另一种可能。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夏小昕的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呼吸。 就在她以为今夜将在这无声的坦白与泪水中结束时—— “为什么?” 一个低哑的、带着刚醒来(或从未真正沉睡)时特有的微涩与迷茫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身后响起。 夏小昕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她听到了! 她一直醒着? 或者……被自己吵醒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就此死去。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习邶动了。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习邶坐了起来。 夏小昕死死闭着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为什么……会是我?” 习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就在她耳畔。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倦怠与疏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困惑的茫然。“我……不懂这些。” 她不懂。 她是悲喜神,司掌万千情感,却唯独不曾真正拥有、也不曾理解过,属于“习邶”这个个体本身的、如此具体而微的“情”。 夏小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习邶靠近了。 一股清冽的梅雪酒香,混合着习邶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将她笼罩。 那气息很近,近得让她眩晕。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夏小昕浑身一颤。 那手并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地放着,带着一种试探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 “别哭。”习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夏小昕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闷闷地、绝望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要给我盖房子?为什么……要让我靠近?” 为什么给了她这么多特别的对待,却又要说“不懂”? 长久的沉默。 只有夏小昕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就在夏小昕以为得不到任何回答,心灰意冷之际—— 她感觉到覆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力道。 然后,那股清冽的气息更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习邶垂落的发丝,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下一秒—— 一个微凉、柔软、带着淡淡酒香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位置。 不是唇对唇的吻。 那更像是一个……茫然失措的、不知该如何回应汹涌情感的神明,遵循着某种最原始的本能,或者说,模仿着她曾“看”过的、人间无数悲欢离合中,最直接表达亲密与安抚的方式,所做出的、生涩而克制的尝试。 一个轻轻的、带着困惑与探寻意味的触碰。 夏小昕彻底僵住了,连哭泣都瞬间停止。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颈后那一小片微凉的柔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触碰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瞬间,便迅速离开了。 习邶似乎也愣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呼吸有些微乱。 黑暗中,两人谁也没有动。 不懂情的悲喜神,吻(或者说,触碰)了一个凡人。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习邶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收回了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和心头那片亘古荒原上,骤然掀起的、陌生而剧烈的风暴。 “睡吧。”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与疲惫。 然后,她重新躺下,背对着夏小昕,将自己重新埋入沉默与黑暗。 夏小昕依旧僵在原地,颈后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灵魂。 月光无声流淌,照亮竹屋内两个再无法入睡的身影。 一个在茫然地品味着神明生涯中,第一次主动的、逾越的亲密所带来的陌生悸动与无措。 一个在震惊与狂喜的余波中,反复确认着那短暂触碰的真实性,以及其中可能蕴含的、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不同于神恩垂怜的意味。 夜,还很长。 而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装作不曾发生。 第37章 重阳微醺 自那个中元夜之后,竹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夏小昕与习邶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而透明的纱,看得见彼此,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小昕颈后那个似吻非吻的触碰,成了她心底最隐秘也最灼热的印记。 夜里,她依旧会“习惯性”地挨近习邶,甚至鼓起比以往更大的勇气,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习邶的腰身。 习邶没有像往常一样由着她靠近,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身体会在最初接触时微微僵硬一瞬,然后便归于沉默的接受。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睡着,但夏小昕知道,她醒着。 那种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夏小昕心跳加速,也让她心底那株被风隼点明的“桃花”,悄然滋长。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涌的暧昧中流淌。 转眼,秋意渐浓,山间层林尽染,重阳节至。 这一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竹屋小院里的菊-花(大多是青萸上次来时随手点化的)开得正好,金黄、雪白、淡紫,团团簇簇,与远处的红叶相映成趣。 果不其然,那群闲不住的神明“同僚”们,又以“登高赏菊,遍插茱萸”为由,呼朋引伴地来了。 火离、澜清、青萸自是少不了,风隼和雪凝也到了,连那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土木之神土岳,竟也难得地露了面,说是“看看这竹屋入秋后是否牢固”。 小小的庭院,又一次被神光与笑语填满。 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仙酿,香气四溢。 火离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套小巧精致的白玉酒令签筒,嚷嚷着要玩“飞花令”或是“抽签答问”。 “上次击鼓传花好玩!这次咱们换个花样!”火离兴致勃勃地洗着签筒里的玉签,“抽到特定签子的,就得老实回答问题,不得推脱!” 澜清微笑颔首,青萸拍手称好,风隼不置可否,雪凝清冷的脸上也有一丝浅淡的兴致。 土岳则蹲在院角,研究着竹屋地基与山体的连接处,一副“你们玩,我-干活”的专注模样。 习邶依旧坐在她常坐的廊下竹椅上,手里握着酒壶,神色平淡地看着庭院里的热闹,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正在帮忙摆放果品的夏小昕时,会停顿一瞬,随即又移开。 夏小昕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秋装,依旧是简单的棉布质地,但颜色是温暖的姜黄-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头发用一根打磨光滑的、带着天然木纹的簪子松松绾起,鬓边还簪了一小朵青萸送的、能保持鲜妍的鹅黄-色菊-花,平添几分俏丽。 她穿梭在诸神之间,动作轻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当目光与廊下的习邶偶尔相遇时,总会飞快地移开,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游戏开始。 玉签在众人手中传递,抽到特定花纹签子的,便需回答火离提出的一个问题。 问题依旧五花八门,有关于修炼的,有关于过往趣事的,也有无伤大雅的“真心话”。 几轮下来,气氛融洽而欢快。 夏小昕运气不错,一直没抽到那支“答问签”,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以为能安然度过这次“聚会”时,玉签筒递到了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抽出一支。 低头一看——签头赫然刻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桃花纹样。 正是那支“答问签”。 夏小昕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又是她! 怎么又是她?!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澜清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青萸抿嘴轻笑,风隼神色淡然,雪凝眸光清冷,连蹲在角落的土岳,都抬头看了一眼。 只有火离,毫无所觉,依旧兴致高昂,摩拳擦掌:“哎呀呀!又是小昕丫头!缘分啊缘分!让我想想,这次问个什么好呢……” 他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转,显然在搜肠刮肚想个“有趣”的问题。 夏小昕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廊下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却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身上。 “有了!”火离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惯有的促狭笑容,目光在夏小昕和庭院里诸位神明(尤其是某几位)身上扫过,故意拖长了声音问: “小昕丫头啊,你看我们这儿,火神热情,水神温柔,花神貌美,风神潇洒,雪神高洁……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若是让你抛开身份地位、修为高下,单论相处舒心、可托付终身……” 他顿了顿,看到夏小昕脸色越来越红,头越埋越低,才坏笑着问出下半句: “你……更属意哪一位啊?” 问题比中元节那次更直接,更刁钻,几乎是将那层微妙的窗户纸彻底捅破,还将选择权明晃晃地摆在了夏小昕面前,甚至带上了几分“比较”的意味。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夏小昕的脸红得快要滴血,羞窘得几乎要晕厥。 她死死攥着那支桃花签,指尖掐得生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除了火离依旧一脸坏笑地等着她的答案,其他几位神明——澜清、青萸、风隼、雪凝,甚至包括蹲在角落的土岳——脸上都没有了方才看热闹的兴致,反而都露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了然、甚至带着点同情(对火离?)和促狭(也是对火离?)的复杂笑容。 他们的目光,并没有紧紧盯着她,逼迫她回答,反而似有若无地,在她和廊下的方向之间,来回逡巡。 尤其是澜清和青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中闪烁着“我们都懂,就他不知道”的揶揄光芒。 就连最冷峻的金锋今日虽未到场,但若在场,恐怕也会是类似的神情。 夏小昕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 中元节风隼那“一株桃花”的判词,以及之后或许诸神私下里的观察与交流,恐怕早就让他们心知肚明,夏小昕那“唯一桃花”所指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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