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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长,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世,她要走到的地方,比前世更远,更高。 窗外,1990年的初三夜晚,静悄悄过去。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初四的清晨,何恬是被冻醒的。 煤球炉子里的火半夜就熄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看着窗玻璃上厚厚的冰花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今天该去墨老爷子那儿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最厚的棉衣棉裤,走到书桌前。那本《阴符经》还藏在书包夹层里,她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经过几天的默诵和揣摩,她已经能感觉到经文里某些字句的“重量”。比如“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这八个字,每次默念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某种流动的韵律,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的节奏。 她把书收好,开始写寒假作业。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能力,她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原本需要三天才能写完的作业。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 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十岁孩子不该知道的知识后,她把作业本合上。 厨房传来声响,母亲已经起来了。 何恬走出去,看到李秀兰正在捅炉子。煤球已经烧乏了,需要换新的。她熟练地用火钳夹出乏煤球,放进一个新煤球,再盖上炉盖。不一会儿,蓝色的火苗就从炉眼里窜出来。 “妈,早。” “恬恬起这么早?”李秀兰有些惊讶,“不多睡会儿?还没开学呢。” “睡不着了。”何恬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母亲准备早饭,“今天我想去图书馆看看书。” 这是她昨天就想好的借口。墨老爷子那儿需要经常去,必须有个正当理由。图书馆是最好的选择——爱学习的孩子,父母不会反对。 果然,李秀兰很高兴:“好啊,多读书好。但你一个小姑娘去图书馆,我不放心……” “我跟同学约好了。”何恬面不改色地撒谎,“小芳也去。” 小芳是邻居家的孩子,确实爱看书,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那行,早点回来,中午要吃饭。” “知道了。” 吃过早饭,何恬背上书包出了门。她没有直接去图书馆,而是绕了个弯,先去了家属院后面的仓库区。 清晨的仓库区很安静,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作响。墨老爷子的屋门紧闭着,烟囱里也没有烟。何恬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而是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县图书馆在城东,离棉纺厂家属院有四站路。她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坐上了2路公交车。 1990年的县城公交车还是老式的,售票员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票,用铅笔在上面划记号。 何恬递过去五分钱,买了一张票。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 县城的年味还很浓,商铺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把上挂着走亲戚的礼品。 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红砖墙,绿色窗框,门口挂着“青林县图书馆”的木牌。何恬走进去,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看报纸。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书架。 何恬走过去:“阿姨,我想借书。” “借书证带了没?” “没有。” “那先办证。”管理员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交一块钱押金。” 何恬填了表格,交了钱,拿到一张硬纸板的借书证。证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还盖了图书馆的红章。 “一次可以借两本,借期一个月。”管理员说,“想看什么书?” “我想看看……关于古玩鉴定的书,或者历史类的。” 管理员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对这些感兴趣?” “嗯,喜欢。” “古玩鉴定的书不多,我找找看。”管理员走到一排书架前,翻了半天,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本《文物常识》行吗?还有这本《中国历史年表》。” 何恬接过书:“谢谢阿姨。”
第十一章 初入玄门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看书。《文物常识》是八十年代出版的,内容很基础,介绍了瓷器、青铜器、玉器、书画等基本知识。配图是黑白的,印刷粗糙,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有用了。 她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让这些知识像水一样流进脑海,然后储存起来。看完《文物常识》,她又看了《中国历史年表》,把重要的历史事件和年代记在心里。 看完这两本书,才过去一个小时。 何恬把书还了,又借了两本——一本《唐诗三百首赏析》,一本《趣味数学》。这是为了做掩护,让父母觉得她看的是正常的课外书。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她想了想,又往仓库区走去。 这次,墨老爷子的门开了。 老人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个铁网,网上烤着两个红薯。红薯已经烤得表皮焦黑,散发出甜香。 “来了?”墨老爷子头也不抬,“把门关上。” 何恬关上门,屋里顿时暖和了许多。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何恬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阴符经》:“师父,我背下来了。” “背下来不算什么。”墨老爷子用火钳翻了翻红薯,“说说,你理解了多少?” 何恬想了想,缓缓开口:“《阴符经》讲的是天人合一的道理。天有天理,人有人道,顺应天理而行,就是‘执天之行’。但人也有自己的‘机心’,会干扰这种顺应。所以需要‘观天之道’,先看清规律,才能‘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墨老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 “经文里说,‘天性,人也;人心,机也。’我理解的意思是,人的本性是符合天道的,但人心容易生出机巧、算计,反而偏离了本性。所以修行就是要‘反朴归真’,回归天性。” “还有呢?” “还有……”何恬沉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这句话我不太明白。” 墨老爷子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不明白是正常的。这句话是《阴符经》的难点之一。来,先吃红薯。” 他用火钳夹起一个烤好的红薯,放在地上凉了凉,然后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何恬。 红薯烤得恰到好处,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又香又甜。何恬小口吃着,听老人讲解。 “盗,不是偷盗的意思。”墨老爷子慢慢说,“在这里,是‘借用’、‘转化’的意思。天地从万物中汲取能量,万物从人类这里获得生存空间,人类也从万物中获得生存所需。这是一个循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他顿了顿,看何恬在认真听,继续说:“就像这个红薯,它从土里长出来,吸收天地养分。现在被我们吃了,它的能量转化为我们的能量。我们死后,身体又回归土地,滋养新的生命。这就是‘盗’的循环。” 何恬恍然大悟:“所以经文说‘三盗既宜,三才既安’——如果天地、万物、人类之间的转化平衡了,整个系统就安定了。” “对。”墨老爷子点头,“你能举一反三,很好。” 他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今天开始,正式教你玄门基础。” 何恬立刻坐直身体。 墨老爷子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叠泛黄的纸张。那不是印刷的书,而是手抄本,用毛笔小楷抄写,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玄门基础要义》,我年轻时抄的。”老人把纸摊在桌上,“玄门,又称玄学,源于道家,但融入了易学、阴阳五行、天文历法、风水堪舆等多种学问。你要学的,不是迷信,而是一门认识世界、把握规律的科学。” 何恬屏住呼吸,认真听讲。 “玄门分五术:山、医、命、相、卜。”墨老爷子一一讲解,“山,指修炼养生,包括导引、服食、丹道等;医,指医术,包括针灸、方药等;命,指命理,通过生辰八字推算人生轨迹;相,指相术,包括面相、手相、宅相等;卜,指占卜,用各种方法预测吉凶。” “这五术,你想先学哪一术?” 何恬想了想:“都想学,但……可能相术和卜术最有用。” 墨老爷子笑了:“聪明。相术观人,卜术测事,确实最实用。但你要记住,玄门五术,根本在‘山’。没有扎实的修炼基础,其他四术都是空中楼阁。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牢,房子再漂亮也会倒。” “那我从‘山’开始学。” “好。”墨老爷子满意地点头,“今天先教你最基础的——打坐调息。” 他让何恬盘腿坐在床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闭上眼睛,放松全身。先从头顶开始,想象每一块肌肉都在放松……”老人的声音平缓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额头放松,眼睛放松,脸颊放松,下巴放松,脖子放松……” 何恬跟着他的引导,慢慢放松身体。 “现在,注意呼吸。”墨老爷子说,“不要刻意控制,只是观察。观察气息如何进入身体,如何在体内流动,又如何呼出体外。” 何恬照做。 起初,她还能保持专注。但很快,思绪就开始飘散——想起前世的事,想起家人的未来,想起自己该怎么做…… “杂念来了,不要抗拒。”墨老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像看天上的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你只是看着,不跟随,不评判。” 何恬试着把思绪当成云,任它们飘过,不去抓住任何一个念头。 渐渐的,呼吸变得平缓深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进入鼻腔的凉意,进入胸腔的扩张,然后带着体温呼出的暖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老爷子说:“好了,慢慢睁开眼睛。” 何恬睁开眼,发现屋里的光线都变了。刚才还是上午,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我……坐了多久?” “一个时辰。”墨老爷子说,“第一次打坐能入静一个时辰,很难得。看来你确实有天赋。” 何恬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头脑也格外清明。那种感觉,像是睡了一个很沉的觉,但比睡觉更精神。 “打坐是修炼的基础。”墨老爷子说,“每天至少一次,最好早晚各一次。坚持下去,你会感觉到变化。” “是,师父。” “另外,”老人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递给何恬,“这里面是七颗石子,颜色、形状各不相同。你的第一个功课是:在下次来之前,记住每一颗石子的每一个细节——重量、手感、纹理、颜色变化。记住,是每一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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