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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听说安塞姆主教要来观考。”
雷恩的手指顿了一下。“知道了。”
见习骑士行了个礼，走了。
雷恩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塞姆主教要来观考。安塞姆主教是教会里最古板的人之一，对戒律的遵守近乎苛刻。他来观考，意味着考场会比平时更严肃。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下午的训练课，雷恩提前到了训练场。他把木桩摆成测试的标准阵型，又检查了一遍沙袋和软垫。艾利欧来的时候，换好了训练服，金马尾扎得整整齐齐。
“今天练两次。”雷恩说，“两次都当成正式考试。”
“好。”
第一次，五个全中。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但准度很好。第二次，五个全中，速度上来了。
艾利欧跑完第二次，弯着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直起身，看着雷恩。
“可以吗？”
“可以。”
“比昨天呢？”
“稳了。”
艾利欧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训练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宿舍。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地上。艾利欧走在雷恩的右手边，距离比平时近，手臂偶尔碰到手臂。
“雷恩大人。”
“嗯。”
“安塞姆主教要来观考的事，你知道吗？”
“刚知道。”
“你会来看吗？”
“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艾利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所以你赶不上。”
雷恩没有回答。
走到宿舍门口，两人停下来。艾利欧没有立刻进去。
“雷恩大人。”
“嗯。”
“你帮我点的蜡烛，别忘了。”
“不会忘。”
艾利欧笑了一下，推开门进去了。
雷恩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那扇关上的门，然后推开自己的门。
晚上九点，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
雷恩躺在床上，对着墙壁说了一声“晚安”。
他闭上眼睛。明天要早起，长途巡逻，十天。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叠纸条。明天早上出发前，给艾利欧写一张纸条。写什么还没想好，但先准备好。
雷恩翻了个身。
隔壁安静了。
第26章 启程
第二十四天。
雷恩天没亮就醒了。窗外还是黑的，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只剩浅浅一牙。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衣服。今天不穿训练服，穿的是巡逻用的轻甲——皮甲内衬，金属护肩，腰佩长剑。铜镜里的男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份肃杀。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叠纸条。没有写新的。昨天想了一晚上，不知道写什么。写“好好考试”？太像导师。写“等我回来”？太像……不能写。他最终什么也没写，只把那截炭笔放在了枕头最上面，如果艾利欧进来，会看到。
六点整，他背上行囊，推开门。走廊里还没有人，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地上。他走到隔壁门口，站了一瞬。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块白色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是他前几天从艾利欧那里拿回来的，洗干净了。他把手帕从门缝塞进去，然后转身走了。
晨祷的钟声还没敲，但集合的时间到了。巡逻队七个人在教堂门口集合，莫尔骑士带队，雷恩作为圣骑士随行。马已经备好了，在院子里跺着蹄子，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飘散。
“人都齐了？”莫尔骑士清点人数。
“齐了。”有人说。
“出发。”
七匹马鱼贯而出，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秋天的早晨很冷，雷恩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他拉了拉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的尖顶。晨光刚从尖顶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淡金色。
然后他转回头，策马跟上队伍。
走廊里，艾利欧被脚步声吵醒了。不是雷恩的脚步声，是巡逻队集结时杂役在走廊里跑动的声响。他睁开眼睛，天光已经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他看了一眼墙壁——隔壁没有声音。他坐起来，忽然想起今天是雷恩出发的日子。
他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前，拉开门。走廊里没有人。隔壁的门关着。他走到隔壁门口，敲了三下。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到门缝下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那方手帕，他借走很久没有还的那一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手帕上没有字，什么也没有。
艾利欧把手帕贴在脸上，站了片刻，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晨祷的时候，艾利欧一个人站在后排。骑士团的前排空了一个位置——雷恩平时站的那个位置。他看着那个空位，嘴里念着祷词，念到一半，忘了词。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早餐桌上，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对面没有人。他看着盘子里的鸡蛋，拿起来自己剥。蛋壳剥得完整，但他把鸡蛋放在盘子里，没有吃。
上午没有课，他去了图书馆。坐在平时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翻开神术书。第三章 ，雷恩做过标记的那些题目旁边，小圆圈还在。他伸出手指描了一下那个圆圈，描完又把书合上了。
帕特里克神父走进图书馆，看到艾利欧，走过来。
“怀特，你在这里。明天的圣力测试，时间改到上午了。考官提前到了。”
“知道了。”
帕特里克神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奥古斯都大人今天走了？”
“嗯。”
“他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交代了。好好考试。”
帕特里克神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艾利欧一个人在训练场。没有雷恩，没有短棍，没有木桩。他站在场地中央，看着那些被劈得伤痕累累的木人桩，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道线——雷恩练剑时剑气犁出来的那条线，还在。他沿着那条线慢慢走过去，走到头，又走回来。
“怀特。”有人叫他。
艾利欧抬起头。马库斯执事站在训练场边上，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簿册。
“马库斯大人。”
“明天的测试，安塞姆主教要来观考。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奥古斯都不能陪你了，会有一个代课骑士陪你去考场。菲利普神父也会在。”马库斯执事翻开簿册看了看，“明天的测试很重要，不光关系到你的圣子候选人资格，也关系到奥古斯都的带教成绩。”
艾利欧看着他。“雷恩大人的带教成绩？”
“学生考得好，导师也有荣誉。”马库斯执事合上簿册，“好好考，别给他丢脸。”
他转身走了。艾利欧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他的背影。给他丢脸——这话听起来很奇怪。雷恩从没说过“别给我丢脸”，雷恩只说过“专心考试”。
晚上，艾利欧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桌上摊着神术书，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隔壁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人。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些纸条和那截炭笔。
他抽出一张纸条，展开。是雷恩最早写的那张：“晚安。”只有一个词，字迹有力。他把纸条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放下纸条，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写了一行。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吹灭油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对着墙壁说了一声“晚安”。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墙壁那边没有回应。
第27章 思念
第二十五天。
雷恩离开的第一个整天。
艾利欧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纸条还在，炭笔还在，手帕也还在。他把手帕抽出来，在脸上贴了一下——上面已经没有雷恩的气味了，洗得太干净了。但他还是贴了一下，然后叠好放回去。
他推开门。走廊拐角处没有人。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一个人走向教堂。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比平时显得更响。一个人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不一样，他现在知道了。
晨祷的时候，他站在后排。骑士团前排那个空位像一块缺了的牙齿。他看着那个位置，念完了整段祷词，一个词都没忘。不是因为他专心，是因为这几天的祷词他每天念两遍，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早餐桌上，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对面没有人。他拿起一个鸡蛋，慢慢剥壳。蛋壳剥得很完整。他把鸡蛋放在盘子里，看着它，想起雷恩每天早上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盘子里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干脆，蛋壳完整脱落。他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没有雷恩剥的好吃。不是鸡蛋的问题。
下午，他去了训练场。菲利普神父安排了模拟测试，马库斯执事站在场边看着。艾利欧跑了五次，五次全中。菲利普神父很满意，马库斯执事什么也没说，走了。
训练结束后，艾利欧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训练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木人桩。风从场地那头吹过来，卷起一小片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天黑了，油灯亮了，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他没有进自己的房间。他站在雷恩的房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雷恩走之前，没有锁门。
艾利欧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雷恩走的时候把油灯带走了，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空气中有雷恩的气味——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皮甲和金属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属于雷恩本人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艾利欧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也许只是想看看。也许不只是想看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床铺是冷的，雷恩走了快两天了。他把手放在床单上，慢慢摸过去，摸到枕头——雷恩的枕头。他把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雷恩的气味，比空气中更浓。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枕头放回去，躺下来。
躺在雷恩的床上。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躺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他说不清楚。但他不想起来。床单粗糙，枕头硬，和雷恩这个人一样——不柔软，不讨好，但让人安心。
艾利欧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那种穿多了衣服的热，是另一种热——从胸口开始，往下蔓延，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十八岁了，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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