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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解释，尽管他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嗯。” 苏昌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不是要跟你成亲。” 苏暮雨强调。 “可‘永远陪着’，不就是成亲的意思吗？” 苏昌河反问，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 苏暮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能说什么？ 说你这是歪理？ 可是在苏昌河的世界里，这就是真理。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凡以利为先，不讲道义，不通信奉，只相信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一个口头承诺，在他看来虚无缥缈，只有转化为一个确定的“名分”，才算数。 甬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那双固执的眼睛，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怎么的，就慢慢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这个人啊…… 他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从百鬼窟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这辈子是绑在一起了。 无论苏昌河将来变成什么样，是大家长，还是别的什么，这一点都不会变。 既然如此…… 苏暮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复。 他看着苏昌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等暗河的事情解决之后。”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想说“别闹了”， 或者“这件事以后再说”，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一句。 一句听起来像是在拖延，但本质上，却是一种应允。 苏昌河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像是暗夜里骤然炸开的烟花，明亮得惊人。 他脸上的严肃和固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可以用“狂喜”来形容的激动。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承诺。 然后，他转身，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寸指剑，大步朝着甬道的更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干劲和兴奋。 仿佛前面等着他的不是更多的厮杀和背叛，而是一场盛大的、即将开席的婚宴。 苏暮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伞面上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滴血。 是鬼童的，还是苏昌河刚才甩剑时不小心溅上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暗河这场内乱，必须尽快结束了。 因为有个傻子，正等着他去……成亲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暮雨的脸颊， 在那昏暗的、只有血腥味的环境里，竟有些微微发烫。
第81章 暮雨的厨艺（1） 南安城的午后，碎金一样的光从瓦檐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街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混着孩童的笑闹，是一派安逸的人间烟火。 苏昌河与苏暮雨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已经在这座小城住了月余， 远离了暗河的阴冷与血腥，过着一种近乎寻常的日子。 苏昌河依旧一身黑衣，神色冷峻，腰间的寸指剑随着步子轻晃， 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凶器，与周遭的祥和格格不入。 苏暮雨则是一身素净的青衣，眉目清俊，手中习惯性地握着那把油纸伞。 他走得很慢，目光落在路边小摊上捏出来的糖人儿，似乎有些出神。 这种平静让苏昌河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却又奇异地不想打破。 就在这时，苏暮雨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两个人身上。 那两人实在太显眼了。 一个穿着青城山的道袍，身形颀长，气质温润如玉，腰间挂着一柄桃花木剑， 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刚从哪座仙山偷跑下来的逍遥神仙。 另一个则是个女子，白衣胜雪，容貌绝美， 气质却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背上负着两柄长剑，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暑气都降了三分。 赵玉真，李寒衣。 天下闻名的雪月剑仙和玄剑仙。 苏昌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自然认得这两人。 都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苏暮雨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主动迎了上去。 “赵道长，李姑娘。” 赵玉真像是才发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巧，没想到在南安城能遇到故人。” 李寒衣只是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清冷，但在扫过身旁的赵玉真时， 那份冰雪般的寒意会瞬间融化，变得极其柔软。 苏昌河站在苏暮雨身后半步，没有开口。 他不喜欢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更不习惯这种寒暄。 苏暮雨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耐，他看着赵玉真和李寒衣， 语气里带着许久未见的熟稔与热情。 “二位这是要往何处去？” “随便逛逛，” 赵玉真笑道， “我陪她下山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李寒衣，满是温柔。 李寒衣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就是这个瞬间，苏暮雨开口了。 “既然有缘在此相遇，不如……到我家中一坐？ 正好临近饭点，我亲手做几个小菜，我们小酌几杯。” 话音刚落，苏昌河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亲手……做几个小菜？ 苏昌河的脑海里警铃大作，一些被他刻意尘封的恐怖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比如那碗号称“养生”却黑得像墨汁的粥。 比如那盘盐不要钱、咸得能齁死人的炒青菜。 再比如那锅据说是“文火慢炖”、结果里外全焦的鱼汤。 每一次，苏暮雨都带着清俊而期待的笑容看着他，而他， 为了不让那份难得的温柔失望，只能面无表情地全部咽下去。 那是比在百鬼窟里厮杀还要痛苦的体验。 苏昌河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他想说“不必了”“我们还有事”“改日吧”，任何理由都行。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李寒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哦？ 想不到名震天下的执伞鬼，还会下厨？” 这话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直接，也有些许好奇。 苏暮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他谦虚地摆摆手， “谈不上会，只是一个爱好罢了。 平日里自己瞎琢磨，登不上大雅之堂。” 苏昌河在心里呐喊：不！你那不是瞎琢磨！你那是在炼毒！ 赵玉真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爽朗地一笑， “那敢情好！ 我早就听闻苏先生行事与众不同，今日倒要见识见识，尝尝你的手艺。 小仙女，你说呢？” 李寒衣看了苏暮雨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有些发沉的苏昌河，最后点了点头。 “好。” 一个“好”字，像巨石一样砸在苏昌河心上。 完了。 他看着苏暮雨因为得到肯定而愈发柔和的眉眼，到了嘴边的拒绝， 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罢了。 死就死吧。 多两个人一起死，黄泉路上或许还能热闹些。 四人一同往住处走去。
第82章 暮雨的厨艺（完） 苏暮雨和李寒衣走在前面，两人竟也聊得起来。 虽话不多，但气氛还算融洽。 苏昌河故意落后两步，与赵玉真并排。 他看着前面那个身穿道袍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 “我听说，玄剑仙有命格在身， 一下山，便会应劫而亡。”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兵器谱上的排名，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暗河杀手的习惯，只关心事实，不关心冒犯。 赵玉真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青城山顶的雪。 “以前是。” 他坦然地回答。 “不过，我已经破了那神游玄境。 所谓的天命、劫数，不过是没能看破的一道关隘。 当你站得足够高，便会发现，命运的线，其实也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苏昌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破了神游玄境？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自吕祖之后，几百年来无人达到。 他看着赵玉真脸上那份云淡风轻，不像是在说谎。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敢带着李寒衣，如此招摇地行走于天下。 当一个人的力量足以藐视规则时，规则便不再是束缚。 苏昌河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力量……这才是世间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前方李寒衣的背影，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脚步放慢了些，像是在等后面的赵玉真。 “所以，你现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昌河问。 “差不多吧。” 赵玉真伸了个懒腰， “人生在世，求的不就是个快活自在？ 有想见的人，就去见。 有想做的事，就去做。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修这一身通天本事，又有什么用？” 苏昌河沉默了。 他不懂这种“快活自在”。 在暗河，只有任务，只有生死，只有往上爬。 活下去，就是唯一的追求。 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苏暮雨。 或许……带他离开暗河，住在这南安城里，就是苏暮雨想要的“快活自在”？ 而自己，只是恰好也被卷入了这份自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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