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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要凉了。” 他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嗯。” 苏暮雨应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栈二楼。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千里眼“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们……”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瑟却笑了。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神仙眷侣吗？” 雷无桀呆呆地点了点头。 “是啊！” 萧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为什么？！” “你没看到吗！” 雷无桀激动地比划着， “那个王五一进来，他们两个就一起出手了！ 配合得那么好！ 一个人正面攻击，一个人背后偷袭！ 这是何等的默契！何等的信任！” “还有还有！ 杀了人之后，苏昌河看到苏暮雨皱眉头，马上就把尸体拖走，还把地都洗干净了！ 他生怕血腥气脏了他心上人的眼！ 这是何等的体贴！ 何等的宠溺！” “最后！ 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们心里，只要有对方在， 天大的事都算不了什么！这难道不是爱情吗？！” 萧瑟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一脸“我磕到了”的雷无桀，再看看院子里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杀神，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嗑这对CP了。 因为在正常人眼里，两个顶尖杀手之间这种极致的、以命相托的默契， 除了用“爱情”来解释，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了。 谁会相信，有人会对自己的兄弟好到这种地步？ 张飞会天天盯着刘备的嘴角有没有饭粒吗？ 关羽会因为张飞皱一下眉，就把敌人的尸体扔到十里之外吗？ 不会。 所以，他们一定是爱情。 逻辑完美，无法反驳。 萧瑟叹了口气，放下了千里眼。 “算了，随你吧。” 他觉得，跟雷无桀这种脑子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没过几天，一个新的传闻，又在南安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 城东那对神仙眷侣，前几天联手击退了一个江洋大盗！”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对面客栈的雷少侠亲眼所见！” “哇！他们不仅恩爱，还武功高强！简直是天作之合！” “据说啊，当时那场面，血流成河！ 可那位，为了不让他的心上人闻到血腥味，硬是一个人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我哭死！” 传闻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最后，连远在天启城的百里东君都听说了。 他特地跑来南安城，想要见识一下这对传说中的人物，顺便…… 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忽悠去给他酿酒。 当他看到院子里，苏昌河正一板一眼地给苏暮雨喂药时，他沉默了。 当他看到苏暮雨喝完药，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先递到苏昌河嘴边， 苏昌河自然地咬了一口，他才自己吃掉剩下的时候，他再次沉默了。 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 他觉得，江湖传闻，有时候也挺靠谱的。 至少在“嗑CP”这件事上，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
第90章 他俩就是一对！（完） 月光很好。 酒也很好。 苏昌河坐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一坛从南安城最好的酒坊“偷”来的“醉春风”。 他不喜欢喝酒，但苏暮雨喜欢。 苏暮雨此刻就坐在他身边，身上披着一件苏昌河的外衣。 夜里凉，他身子弱。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月亮。 这是他们在百鬼窟里养成的习惯。 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们只能通过想象头顶的月亮，来计算时间的流逝。 活下来之后，这个习惯被保留了下来。 “今天，听到一个笑话。” 苏昌河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什么？”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像月光一样。 “茶馆里那个说书的，把我们比作……桃园三结义。” 苏暮雨侧过头，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似乎在等待下文。 苏昌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说，我苏昌河对你苏暮雨，有如关张之于玄德，是兄弟手足，是生死之交。”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 兄弟？ 他和苏暮雨之间，从来不是这个词可以定义的。 百鬼窟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活路。 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 也可以在下一秒为了一个馒头，把刀捅进对方的胸口。 他们之间的信任，脆弱得像一层纸，却又坚韧得像百炼的钢。 那是用无数次背叛和拯救，用鲜血和白骨浇灌出来的怪物。 根本不是“兄弟”两个字能形容的。 “他还说，” 苏昌河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 “有人反驳他。说我们不是兄弟。” “哦？” 苏暮雨似乎来了点兴趣。 “那人说，张飞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刘备。” 苏昌河顿住了。 哪种眼神？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院子里，他好像是盯着苏暮雨看了很久。 他在看什么？ 哦，他在想，苏暮雨的脸色是不是又白了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该让慕家那个丫头再送些补药过来。 他还在想，苏暮雨今天穿的这件白衣服， 领口有点松了，显得脖子格外清瘦，仿佛一折就断。 他还在想，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颜色很淡，像上好的丝绸。 …… 苏昌河的酒突然有点醒了。 他发现，自己想的这些东西，好像确实……不太“兄弟”。 他扭过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也在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那人还说，” 苏昌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说，没有人会用‘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来形容关羽和张飞。” 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形容两个人关系亲密，形影不离。 苏昌河想，他和苏暮雨，确实是形影不离。 因为他们是暗河的杀手。 落单的杀手，死得最快。 他们必须时刻待在一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只是出于最理性的生存策略。 仅此而已。 可是…… 为什么在南安城安顿下来之后，明明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他还是习惯性地跟在苏暮雨身后？ 为什么看到苏暮雨在院子里喝茶，他就会不自觉地走过去，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站着，心里也会觉得安定？ 为什么苏暮雨只是皱一下眉，他就会立刻想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 苏昌河想不明白。 这些问题，超出了他作为“送葬师”的认知范围。 他只知道杀人，知道权谋，知道如何活下去。 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缠绕。 “你觉得呢？” 苏暮雨突然问。 “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苏暮雨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昌河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一阵烦躁。 他不知道。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把酒坛递给苏暮雨。 “喝你的酒。” 他的语气很冲，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暮雨接过酒坛，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坛身。 “昌河。” 他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 “今天在街上，看到一支簪子。” 苏暮雨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挺好看的。” 苏昌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确实在街上看到了一支簪子。 白玉做的，雕成了栀子花的形状。 他觉得那支簪子配苏暮雨一定很好看。 于是他买了。 现在，那支簪子就躺在他的袖子里。 他本来打算，找个机会，不经意地，把它送出去。 没想到，被他先开口了。 苏昌河感觉脸上有点热。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锦盒，没有看苏暮雨，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啰嗦。” 他扔下两个字，站起身，跳下屋顶，回了房间。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 屋顶上，只剩下苏暮雨一个人。 他打开锦盒，月光下，那支白玉簪子温润通透，泛着柔和的光。 他拿起簪子，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清冷的眉眼，瞬间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拿起酒坛，对着月亮，轻轻喝了一口。 酒，好像比刚才更甜了。
第91章 暗无天日（1） 百鬼窟没有白天。 头顶是万丈深渊，终年不见天日。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混杂着泥土、血污和不知谁的碎骨。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怪味，钻进鼻腔， 渗入肺腑，仿佛连呼吸都在提醒你，这里是地狱。 十七号缩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 他已经三天没能抢到一块完整的食物了。 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衣裳，又湿又冷，紧紧贴在皮包骨头的身上。 他叫卓月安，曾经是。 曾经他有父亲，有家，有无剑城温暖的阳光。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个冰冷的代号，和一双空洞的眼睛。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无剑城冲天的火光，还有父亲倒下时，那句没能说完的话。 悲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可在这里，悲伤是最没用的东西。 软弱是催命符。 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孩，正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盯着他。 那男孩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粮， 是十七号今天唯一能指望的活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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