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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十七号的声音又轻又哑，像只没断奶的猫，毫无威胁。 男孩狞笑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你这样的废物，也配吃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 “把它给我，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十七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反抗，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绝望像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就在男孩的手即将抓到他衣领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 速度快得不像话。 十七号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等他再抬起头，那个高大的男孩已经倒在地上， 喉咙上插着一块锋利的石片，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一个同样瘦小的身影站在男孩的尸体旁，面无表情。 是六十三号。 百鬼窟里人人都怕他。 他像一头沉默的孤狼，出手狠，下手死，从不与人废话。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 六十三号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块干粮，吹了吹上面沾的灰，然后掰了一半。 他走到十七号面前，将那一小半扔到了他怀里。 动作粗暴，不带任何情绪。 十七号愣愣地看着怀里那块救命的食物，又抬头看看他。 六十三号已经转身，走到另一个阴暗的角落坐下，自顾自地啃着他那一半。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 十七号不懂。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敌人。 食物就是命。 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命分给别人。 他太饿了，来不及多想，抓起那块干粮就往嘴里塞。 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带着一股土腥味，可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从那天起，六十三号似乎默认了十七号是他的“所有物”。 他从不和十七号说话，但每次分发食物，他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抢到两份，然后扔一份过来。 有人想欺负十七号，还没靠近，就会被六十三号用石头， 用拳头，或者用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打跑。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孩子不懂规矩，想从昏睡的十七号身上抢走藏起来的一小片肉干。 六十三号直接拧断了他的胳膊。 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洞窟里回荡了很久，也成了所有人不敢再靠近十七号的警告。 六十三号的保护，是沉默的，也是血腥的。 他不像在保护一个人，更像在守护自己的领地。 十七号开始默默地观察他。 六十三号身上总是有伤。 旧的伤疤叠着新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皮肉外翻。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用破布随便擦擦。 一天夜里，十七号趁着六十三号睡着，悄悄凑了过去。 他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沾了点自己省下来的水，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六十三号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怕把他弄醒。 可六十三号还是醒了。 他猛地翻身，一把掐住了十七号的脖子，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是我。” 十七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六十三号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十七号手里那块湿布，又看看自己背后的伤，眼中的杀气慢慢退去，但依然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他松开了手。 十七号咳了两声，没有跑开，反而又凑了过来，继续帮他清理伤口。 这一次，六十三号没有再动。 他趴在那里，身体僵硬，任由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背上动作。 那双手很稳，带着一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温柔。 伤口被清洗干净，十七号又撕下一条干布，笨拙地帮他包扎好。 “……卓月安。” 黑暗中，他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已经被埋葬的名字。 六十三号没有回应。 但从那以后，他扔食物过来的动作，似乎没有那么粗暴了。 有时候，他会默许十七号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距离。 百鬼窟的试炼越来越残酷。 从单打独斗，变成了群体厮杀。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洞窟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十七号在六十三号的“教导”下，也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他知道了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攻击敌人最脆弱的脖子，知道了怎么在黑暗中分辨脚步声， 知道了怎么把自己的情绪完美地隐藏起来。 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和六十三号有些像了。 冷，且静。 但他心底里，始终守着一点东西。 那点东西，让他会在六十三号受伤时，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 会让他在分到一块稍微软一点的食物时，偷偷换给六十三号。
第92章 暗无天日（2） 一天，百鬼窟的管理者扔下来一个新的任务。 “今天，只有两个人能活下来。”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疯了。 最后的疯狂。 曾经的临时同伴，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曲。 十七号和六十三号背靠着背。 他们的敌人，是剩下所有人。 六十三号手里攥着一柄寸指剑，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管理者身上摸来的，短小，却致命。 剑锋所指，鲜血飞溅。 他像一尊杀神，牢牢护住身后的十七号。 可敌人太多了。 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十七号。 六十三号想也没想，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匕首深深没入他的肩膀。 六十三号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手里的寸指剑没有停，反手一剑，结果了那个偷袭者。 “六十三号！” 十七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惶。 黑色的血，从六十三号的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动作也慢了下来。 “别管我。” 六十三号的声音嘶哑，他推了十七号一把，“走！” 走？ 能走到哪里去？ 看着摇摇欲坠的六十三号，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中毒的伤口， 看着周围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的眼睛，卓月安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无剑城的火，父亲的死，这段时间所有的屈辱和压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股冰冷的、陌生的力量。 他扶住六十三号，把他靠在石壁上。 然后，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把短刀。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会为父亲之死而哭泣的无剑城少主，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十七号。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幽蓝的火焰。 “想杀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剩下的几个人互看一眼，狞笑着围了上来。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晚餐，多一道开胃菜而已。 然而，先倒下的，是他们。 没有人看清卓月安是怎么出手的。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招式狠辣，刀刀致命。 他用六十三号教他的所有方法，也用上了无剑城剑法的底子。 那些曾经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黏稠的。 他没有擦。 当最后一个敌人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倒下时，整个百鬼窟，终于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只剩下他和六十三号的呼吸声。 卓月安扔掉手里的刀，踉跄着跑到六十三号身边。六十三号已经快不行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撑住！” 卓月安撕开他的衣服，看到那个已经完全变黑的伤口，心沉到了谷底。 他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在伤口上，用力吸吮着毒血。 又苦又涩的毒血涌进他的嘴里，他吐掉，再吸。 “没用的……” 六十三号想推开他， “……会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 卓月安抬起头，满嘴是血，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叫卓月安。 你记住了。 就算死，也要记住我的名字。” 六十三号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卓月安不停地吸着毒血，直到自己也开始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也好。 死之前，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十七号。 死之前，他身边有六十三号。 两人终于逃出来后，六十三号撕下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摆， 动作粗鲁地缠上卓月安的伤口，一圈又一圈，用力勒紧。 卓月安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变得苍白。 但他没躲，只是安静地看着六十三号。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干净得不像话，像山涧里的清泉。 “省点力气。” 六十三号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石磨过。 卓月安轻轻点头，从怀里摸出半块更小的干粮，递过去。 这是他藏起来的，是他的全部。 六十三号看了一眼，没接。 “你吃。” 卓月安坚持着，手臂微微颤抖， “你得有力气。” 你不死，我才能活。 这句话他们从没说出口，却早已成了彼此唯一的信条。 六十三号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接了过来，掰成更小的两半， 把大的那半又塞回卓月安手里。 “一起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卓月安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那点食物，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六十三号靠着他坐下，寸指剑横在膝上，冰冷的剑身反射着岩壁上微弱的磷光。 他们是这地狱里最诡异的组合，一个像随时会扑上去咬断敌人喉咙的狼崽， 一个却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兵器碰撞和垂死的哀嚎。 又有人死了。 卓月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六十三号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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