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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自瑜瞥了一眼,手指收紧硌在包装盒的边缘。 那是有一年盛因过生日,和几个朋友在饭店,盛因向前倾身在吹蜡烛,钟自瑜向后靠着沙发,手臂伸展开搭载盛因的肩膀上。 钟自瑜抬头看着周司杨,他不明白周司杨这么没眼色又不合时宜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自瑜,实话说......我没约过,你看起来应该也没有。”周司杨那双眼睛竟然还是带着笑意的,“咱们今天这么随便做了,性质就变了,我打赌明天天一亮你再也不会理我。” 知道他还没说完,钟自瑜就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管你是想报复他,”周司杨食指轻轻点点照片上的盛因,“还是报复你自己,对我都不公平呀,而且我也不想还没开始就结束。” 钟自瑜低下头把拆了一半包装的避孕套轻轻放回了抽屉:“嗯,你说得对。” 周司杨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叹了口气轻轻把相框放回了原位。真没想到这么快轮到他拒绝钟自瑜了,而且这样拒绝后,照样有被拉黑的风险吧。 “你说得没错。”钟自瑜又说了一遍,他看了一眼回到原位的照片,忍不住伸手把那相框也放进了抽屉,“今天是我太莽撞了,真的抱歉......” “这是你第二次道歉了。”周司杨嘀咕。 钟自瑜清楚地笑了一声:“嗯,你想要什么补偿吗,我可以哪天请你吃个饭......不过要等我出差回来了......” “就今天吧。”周司杨要求道,趁着钟自瑜看起来没生气。 “嗯行。”说完钟自瑜转身又回了卧室,手上动作着解开了浴袍。 很快钟自瑜就出来了,换了白色T恤和米色的亚麻裤子,他挥挥手示意周司杨坐,自己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几罐啤酒,还有两个半透明的保鲜袋。 一袋是小鱼干,一袋是花生。 周司杨不客气地坐在了地毯上,不去在意钟自瑜的注视,钟自瑜肯定会觉得自己脸皮很厚,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体面人或许应该礼貌离开才对。 但钟自瑜可能是更体面更懂礼貌的人,他没说什么,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罐啤酒轻轻放在周司杨面前。 他手指很好看,修长白净。 周司杨忽然又有那么一丝后悔,有好感的人明明已经主动展现那么亲密的姿态,饮食男女,怎么可能不心猿意马呢。 没关系,还有饮食。 周司杨轻轻剥开一颗花生的同时,钟自瑜开了电视。 频道依旧万年不变地停留在新闻,今天深夜的主播是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钟自瑜摁着遥控器,随意调着频道,最后停在一个风光纪录片上,背景音乐慢悠悠地。 “好吃吗?”看周司杨吃着,钟自瑜握着酒罐问,“是我去贵州出差带回来的。” 周司杨点点头,也端起酒在钟自瑜的酒上轻撞了一下,他直起身子,郑重其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了,自瑜。” 钟自瑜忍俊不禁,他还是不太适应周司杨这样亲昵的称呼,可也没有纠正,也伸手拿了几颗。 “好像过年的时候,陪我爸和爷爷聊天。”周司杨自言自语似地边说边笑。 钟自瑜挑眉:“噢......原来我给你这么大岁数的感觉。” “哎不是的,我是说啤酒配花生,怎么看都像退休生活,年轻人不该吃点小龙虾什么的。” 钟自瑜瞄他一眼,迟疑着拿起手机,周司杨见了立刻伸手把他摁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胡说呢,坐一会儿我就走啦,我刚才只是舍不得立刻走。” “嗯。”钟自瑜把手机又放下,转而端起酒抿一口,努力掩饰他在这样氛围里的一点尴尬。 周司杨却无比放松惬意,他向后仰,用手撑着地毯,侧头看着电视屏幕。 两只藏羚羊,正在峭壁上灵巧地挪动,真正的飞檐走壁。 “以前我跑外景的时候,亲眼见过它们。”周司杨若有所思地念叨,就好像钟自瑜已经是能听他自言自语的老朋友。 “什么节目跑那么远?纪录片?动物世界那种?” 周司杨愣了愣,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差不多吧......” 钟自瑜看看藏羚羊,又看看周司杨:“外景有意思还是播新闻有意思?” “当然外景有意思。”周司杨不假思索,说完又停顿下来作思考状,“也不绝对,什么事做得久了都会无聊吧。” 钟自瑜没说话。 “你不觉得吗?你一直做你现在这个工作吗?岗位什么的,都没有过变动吗?”周司杨好奇地问。 钟自瑜摇摇头:“基本没有吧,我们这行经验很重要,而且我也不喜欢变动。” “嗯......”周司杨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要开心也没什么不好,其实要不是我爸妈反对,我也不想回那主播台。” 钟自瑜想了想:“外景风吹日晒,他们会担心也正常吧。” 周司杨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认可地应了一声,他看起来惆怅了一两秒,然后立刻又笑了:“我装几天乖孩子,过一阵儿肯定还要出去的。” 真不听话,钟自瑜心想。 忽然又想到盛因,当年不也是为了自己不听话的,现在不过是做回曾经的的选择,而自己竟然生出报复心? “其实我爸妈还是挺支持我在外面多玩多看的,人生本来就有无限可能嘛,开心和不开心都是一时的,往前走就有好的可能。”周司杨一边说一边感叹那些藏羚羊多么自由,说完他回过头,却发现钟自瑜看着酒罐好像走神了。 “自瑜?你在听我说话吗?” 钟自瑜回过神来,看向身边。 “我说,你最近看起来都不开心,如果是因为他......”周司杨冲电视柜点了下头,“那就去找他,或者去找其他的可能。” 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话题呢,钟自瑜暗骂自己走神,他往那照片看了看,笑得无奈:“你支持我,去追回他?你不是......” 后半句太自恋的话,钟自瑜说不出口。 “我是,但我不强求,那样就没意思了。”周司杨歪头看着钟自瑜,“现在过了十二点,我可以走也可以留下来,这才是有意思的。” 钟自瑜不敢相信,他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十二点这个午夜童话,难道说的不是灰姑娘吗,为什么周司杨能这么无所顾忌地用在自己身上。 见钟自瑜不说话,周司杨向前把手臂撑在茶几上,眼神认真:“我可以吧?如果我想留下来,你不会撵我对吧。” 钟自瑜稍稍抬头,睫毛不易察觉地抖动,他人生中少有地生出恶作剧的念头:“你还是回家比较好。” 周司杨眨了下眼睛,喝下最后一口酒,真的起身准备走。 “我开玩笑的。”钟自瑜也站起来,“挺晚了,后半夜也还有雨,你不想折腾的话可以留下。” “我也是开玩笑的。”周司杨这回语气正经,他又抓了一把花生,笑着看向钟自瑜,“今天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再留宿就不合适了。” 钟自瑜也笑了,他现在相信周司杨二十八岁了。 Aspen的微博_公开可见 我还是羡慕藏羚羊。
第13章 周司杨早上多睡了一会儿,这个周六的工作只有晚上的新闻播音,所以下午再去台里就行。回笼觉睡到九点,他看外面天气极好,于是决定去青马河沿岸骑车。 周末很多一早就全家来河岸公园露营的人,路上不算通畅,走走停停两个小时根本谈不上锻炼,顶多算个放风,好在看见间不错的茶室,他索性扔了车进去坐着看河水。 脑子里飘乎的思绪带他一直回忆前一天晚上和钟自瑜独处的那一会儿,那个一开始带着很强侵略性的吻很美妙,自己决定要拒绝时反而迸发出的对这段关系更强烈的期待,以及阴差阳错在午夜突然被唤起的,实际上与钟自瑜毫不相关的陈旧记忆。 都会让周司杨忍不住笑,他会觉得,年轻真好。 临近中午收到母亲周光华的信息,她和父亲陈渡两个人自由行一路北上,上周过境到了俄罗斯,前一天晚上已经到了莫斯科。 汇报完自己的行程,她又问周司杨周末是不是休假了。 周司杨拨了视频电话回去,接通了以后对着屏幕笑:“又视奸我微博了吧?” 周光华笑眯眯地:“别拆穿嘛,我也不是管着你,你要还是想往外面跑我也不拦着,但可不能偷偷摸摸的了,进了什么组都要告诉我一声。” “哈哈......”周司杨干笑两声,调转屏幕给周光华看窗外正午泛着波光的青马河,“看吧看吧,就在市里呢,哪儿也没去。” 周光华好像这才放下心来,随便又闲聊了几句,等挂断前才又嘱咐一遍,让周司杨不管去哪儿都要说一声。 周司杨有点儿内疚了,老老实实地保证今年都会在邶州,就在电视台坐班,哪儿也不会跑。 去年这个时候从满洲里回来,周司杨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他知道周光华不想让他再往外面跑了,偏偏周光华不说,只是用哭过的眼睛对他笑,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周司杨当时太愧疚,逼着自己答应了陈渡温和的建议,回台里做主播,不跑外了。 台里领导当时给了他最大的便利,周司杨也很快适应了每天去电视台播音配音这种对他来说很枯燥的生活。 偶尔会有一点后悔,他曾经一门心思想做个调查记者,现在出了镜,很多敏感的项目可能以后都不能参与了。 不过后悔也只是偶尔,从21岁到27岁,他在外面见过太多壮阔的景色,停下来休息,过一过日复一日相似的生活,可能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生活还真的从来不会让周司杨失望,这不是很快把另一种轻松的新鲜送到跟前了,可惜的是钟自瑜才刚分手,幸运的是钟自瑜刚好分手了。 周司杨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然后发给钟自瑜,等了两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周司杨又喝了两口茶,离开了茶室。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直播结束,周司杨打算今天放弃等待的时候,钟自瑜忽然回了三个字:休假了? 周司杨看着那个问好忍不住笑,如果钟自瑜夸奖青马河景色好,那自己还要硬往下接,可是钟自瑜回的是个问句,看起来是愿意多说几句的样子。 他赶紧回说是晚班,白天没事,然后问钟自瑜出差是不是很忙。 钟自瑜说是,一直在开会,白天看到信息了但是没空聊。 周几回来呢?周司杨顺着问。 钟自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清楚社交的基本惯性,以及回答后,周司杨大概就会约他回去吃饭,之后一切也会顺其自然地发展。 那么,自己要在不反感周司杨的情况下默认这样的发展吗? 还是拒绝,因为此刻任何一段新的关系都不够恰当?即使已经分手,对于上一段感情来说,似乎还是触及了那条背叛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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