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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那么一动都出汗了,小腹是硬邦邦了,该不会一身汗味儿吧?”阮南素小声嘟囔。 杨疏乙撇了她一眼,忍俊不禁,“哪有,还是香的。刚刚我还看到你喷香水了。” “哼,这种事不必戳穿!” 柯让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么近距离的地方看杨疏乙拍戏,而且是船戏。他没有想象过这个场景该有的样子…… 短短几十秒的戏份,要分成数十段细分的角度和运镜。杨疏乙赤裸着上身,阮南素则着单衣,由陆广言指导接下来他们的体位、交缠的方式、手掌与对方身体接触的部位,事无巨细。陆广言的电影里向来将情欲戏拍得很有张力,如何最完美地通过窥伺般的镜头来表达他的意图,是他的强项。 陆广言虽然在阐释着露骨的表达,但很注意地没有直接触碰阮南素的身体,杨疏乙与她肩并肩靠在床上,正经地讨论每一个细节,偶尔说说笑话化解尴尬。 “就这样,背景音我给你们播着,先走一条,前面都是不带下半身的镜头,你们注意表情和上肢。记住,脑子里要想着,这可能是此生的永别。”陆广言交代完,退出布景,回到监控器前。 “全体安静,音乐起,给演员一点时间再打板。” 话毕,南素的旁白伴着悲伤的二重奏弦乐响起,现场的灯光放得更暗。阮南素这才将单衣褪去,露出只贴了两处防走光胶布的上半身。 “Action——” 勇敢的南素主动附上严修的身体,两人在极致的悲伤中触碰彼此的灵魂。 柯让正经危坐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一场由女方主导的戏份,她决绝地亲吻她的爱人,而杨疏乙扮演的严修还在与内心的道德理智做着抗争。两人没有台词,但偶尔对峙的眼神中道出了一切质疑与妥协,最后是携手沉沦。 现场的音乐遮盖了演员的喘息声和皮肤摩擦的声音,而陆广言不断用语言鼓励和指导他们的动作,这一切都让本应令人脸红的拍摄现场变得专业而稳重起来。 有时候一个动作,演员会停留很久,镜头从各处捕捉他们和光影的不同组合。他们彼此拥抱、借位,高低错落、侧影成峰,连指腹陷入肌理的深度,都是需要捕捉的细节。 剧组不断矫正和重复这一段的拍摄,显然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最终呈现的短短几十秒。 有时候主演因戏生情就在一瞬之间,真实和虚幻犬牙交错,让人区分不开。 “很好,这段就到这儿。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两位主演披着浴袍坐起身,各自的助理立即上前递给他们水杯。 “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你随时告诉我。”杨疏乙对自己的搭档说道。 “你也是噢。”阮南素俏皮地笑了笑,悄声说:“你们家可是来了个查岗的……” “……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 “……” 杨疏乙很久没拍过这么亲密接触的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和阮南素所表达出的欲望已经完全超出了剧本应表达的范畴,他不知道陆广言是什么目的。虽然他耐着性子配合完了,但心中由疑问生出了不快。 最终收工后,他裹着小丁递来的大袍子,就这么真空着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柯让赶忙站起来追上去,不知陆广言在身后瞟了他一眼。 改装过的保姆车,分了前排的座位和后排的更衣室。中间的帘子大剌剌的敞着,柯让一钻上去就正好看到杨疏乙剐了一半袍子,袒胸露背的。 “啊……sorry。” “人齐啦,关门,走咯师傅。”孟云和小丁在前面指挥着。 浴袍堆在杨疏乙腰部,他拿湿毛巾简单擦拭着。柯让人高马大地在车里顶着,往右看看是假装没看到他的助理二人,往左看看是心情不好的大明星。 他倒没多思考,直接往左走,顺便把帘子也拉上了。 “后面那件衣服递我下。” “噢。” 柯让看见杨疏乙腹部一道明显的疤痕,因新长出的嫩肉无法再与原本的肌肤相融,看起来泛白而狰狞。疤痕旁边有不明显的胶痕,他才反应过来,拍戏的时候是用肉色胶布挡住了的。 “这个……就是那时候受伤留下的?” “嗯。这是整形过后了,以前又红又丑。” “噢……现在,好看。” “你别盯着我了,我要穿裤子。” 柯让没动。 “你干嘛?” “我想看你下面有没有贴胶布……” “废话,当然贴了。亲密戏都要贴的。不过不是胶布,现在都用的仿人皮。你要看么?” “咳咳——!!” 帘子那头传来小丁的守贞警告。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未成年人之间的偷欢。 车子一路摇着,卷起道路边的尘土。杨疏乙看着窗外,喝完一整瓶矿泉水,空罐扔进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柯让受不了这份沉闷,先打破平衡。 “我感觉你不太高兴。能跟我说说吗?” 杨疏乙想了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教练在催我回去训练。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吗?” 转移话题没有起到效果,杨疏乙只好说,“没什么,我自己能消化。” “不是要帮你消化,只是想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柯让露出认真又关切的神情,但杨疏乙羞于坦白。 他不高兴,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演员,要拍什么样的镜头都是导演说了算,他仿佛只是一个摆件。有的演员天生容易被某些导演吸引,会认导演的指令为圣音,将那个认可他的导演比作此生唯一的伯乐而为之万般倾倒。 但杨疏乙做不到,他有天生的反骨。 他思考一阵后,做出一个让自己都吃惊的决定。 “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介意我跟你一起回去吗?你回哪里,尼斯?巴黎?还是别的地方?” “尼斯,我们一起回尼斯!” 柯让开心地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留下温热的一啄。 这坦荡又深情的爱意,像热黄油滴在巧克力上,水到渠成地互相融合了在一起。
第81章 亲密 “地球确实变暖了吧?” 杨疏乙在暖洋洋的日光中,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二月的蔚蓝海岸,反常的气温。突然直逼二十几度的天气,在强烈的日照下,几乎与夏日无异。南法的海岸线永远不缺悠哉游哉的人。 “左翼的课本上常年是这么说没错,但右翼跳出来说这都是bullshit,是谎言——至少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但你总有个自己的判断吧?” “我为什么要判断呢,我只想享受当下,健康活到七十就差不多啦。” “这就是你们这代人放弃投票的原因吧。” “毕竟我只是个打球的。” 柯让靠着船舷,手里拿着一瓶布列塔尼产的苹果酒。他带着墨镜面向着阳光,小麦色的肌肤泛着丝缎的光。对面的杨疏乙戴着巴拿马帽,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这是他第二次来尼斯找柯让了。暹粒的剧组杀青后,他和柯让短暂地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然后在塞满新春活动的一月被工作室哭着求着抓回去工作。春节长假期间,正逢澳网公开赛,抛下老父亲杨肇和老情人连术的过年邀约,杨疏乙当然选择在澳网的玛格丽特考特球场迎接农历新年,每每遇到JeanTheoGarrel选手的比赛时,导播总是抓到他出现在观众席前排的某个位置。 对此,某台解说员介绍如下: “啊,镜头上这位是我们著名的华人演员杨疏乙,他曾拿过法国最高电影荣誉的表演奖。” “中法混血选手柯让和TOP1乔维齐的再度对决,这是本届澳网的焦点战啊,很多社会名流同时也是网球迷,都纷纷来到现场观赛,啊,这位,又是华人演员杨疏乙哈。” “澳网决赛的赛场上不乏观众们熟悉的面孔,刚刚镜头给到的是前世界首富盖茨比,还有著名好莱坞女演员赞卡,她刚刚上映了一部以女子网球运动员为主题的电影。中场休息的时候导播以找人为乐啊哈哈。来看看接下来是哪位——这位是……是杨疏乙吧?头发扎起来差点没认出来?” “观众朋友们,这是我们共同见证历史的时刻!让我们恭喜柯让,也就是让提奥加瑞尔选手,请记住他的名字!在澳网公开赛男子单打冠军的名单上,他是首位拥有亚洲人、华人血统的男子运动员,他的胜利是开创性的!请记住这张面孔,此时此刻,他的中国家庭一定也在电视机面前分享这个令人激动又血脉喷张的时刻……镜头跟着他向包厢里的亲友团走去。他热烈拥抱了他的教练团队,这是他的技术教练桑塔、体能教练格雷和理疗师路易,——欸,杨疏乙?导播怎么突然切了镜头,噢,哈哈,毕竟都是华人嘛。” 于是,在剧组筹备国内戏份的间隙,他又跟着新科大满贯冠军兼实习男朋友,出现在了南法度假胜地。 “所以在你眼里,讨论地球变暖与否没有意义?”杨疏乙继续提问。 “呃……”柯让掂量着这道送命题,“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提出或反对这个命题的人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 “你说的没错。我认为做出这个提醒,总比漠视或者刻意忽视这个问题要更加善良。” “表现善良也可以是一种手段。至于表现善良后是否达到好的结果,那也有待商量?” “你想说‘伪善’?其实你的想法正是一种虚无主义。一切都是虚无的、不可论证的、不可分清对错的。不仅是虚无,偏激一点说甚至是犬儒。” 当杨疏乙第一百零一次和他讨论严肃问题时,柯让惯性示弱道:“你不能对一个打球的要求太多。” “知道吗,你们真可爱。但坐在这个豪华游艇上谈论这些,不显得荒谬吗?”这时拿着钓具的路易和他的新男友Silver从船的另一头过来。Silver是一位在慕尼黑从事中医针灸的德裔华人医师,显然他将两人的议论翻译给了路易,后者发出了无情的嘲讽。 “托尔斯泰在笔下书写底层的困境和被压迫时,他的贵族身份也是原罪吗?”杨疏乙回问。 “通常我称之为精英的无病呻吟。”路易继续调侃。 “这我不能认同,”Silver摇摇头,“社会需要这样的声音,无论来自精英还是底层。当它来自精英的时候,它会感染同温层来推动一些普遍的认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Silver是我的知己。”杨疏乙笑道。 柯让赶紧调转画风,枪口一致对准路易,“疏乙有自己的慈善和公益事业,他在身体力行,他的忧郁和善良是并行的。”随后他又对杨疏乙说,“如果能对我落后的观念再宽容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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