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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乙。”柯让突然叫他。 平时两人总是腻在一起，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说起对方的名字几乎都是在向第三人对话时，互相喊起来倒觉得过于正经。 “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动摇了。”柯让盘腿坐在床上，真切地看着对方，“你说送我回去，如果我当时答应了。我们就不会在这个屋子里了。” “房子已经托经纪人办理到你名下，我不会反悔的……” “我不是说这个。” 杨疏乙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眨眨眼。 “我想房子这些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我坦然接受你给我的所有好意。” “那就好。” “我是说，因为一些很小的没来由的矛盾，你的心情就会受到影响，进而取消原本的计划……” “你想说我太情绪化？” “你看，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在指责你吗？但实际上我是想跟你沟通，我想和你一起分析、解决这个问题。” “不，我没有说你在指责我。就算你直接说我情绪化，我只会承认这是事实。” 柯让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面孔中找出一丝破绽——他想知道杨疏乙是在自动防御还是被动攻击，这两者都让他觉得不妙。 “然后呢？” “我也想问，然后呢？你刚刚不是自己解释了吗？说我不适应被你夸奖，捧高。” “不不不……这并不是真正的症结，这只是一个表象。”柯让左思右想，觉得真相呼之欲出，但他又梳理不出答案。 “疏乙，每次我们讨论别的话题的时候，我都觉得过程非常愉悦，好像我们在共同解一道题。大部分情况我们都是同步的，哪怕有思路不同的时候，那也是彼此互补……你懂我的意思吧？但是，当我们讨论自己的问题，尤其是讨论你的时候，你好像……你好像就守着一道门不愿意打开，你是消极的。变成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柯让双手比划着，像一个努力表达自己观点的辩手。 杨疏乙突然觉得太阳穴发紧地胀疼。那是一种长期没有放松，在某一瞬间意识到时才会后知后觉的痛。他不知从何开始抵触柯让时不时对他发出的拷问和诚挚的剖白，他明白年轻人想要在发现问题时立刻要找到答案的心情，但他不是那种能快速解题的人。 也可能过往不恰当的经验让他习惯于拖延、逃避和搁置问题，他还没有遇到过如此逼问他的人。杨疏乙不知道自己应该去适应柯让这种快刀斩乱麻的风格，还是遵循自己陈旧的车辙前进。 但显然，柯让不给他保持原状的机会。 “我相信你在毫无保留地对我好，但你没有坦然地接受我想给你的一切，甚至包括我对你的欣赏。” 杨疏乙皱了皱眉，那些不确定位置的神经传来一股股抽痛。他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就像来不及打包的人把所有衣服鞋子都一股脑摔进行李箱，自暴自弃地问： “那我让你失望了吗？” 柯让对于这个问题很是意外，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只好道：“我不知道。” “那你想想吧。毕竟……”杨疏乙没有说下去。 “毕竟什么？” “如果我发现你对我失望了，我真的会动摇。” 这句话像示弱，也像威胁，不轻不重地砸到柯让身上，却像扯不掉的粘稠又厚重的油脂污泥，他突然意识到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你不要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吧？” 柯让拉着他一起躺下，比他年长的恋人温顺的投入他的怀中。两人默契十足地收回了各自的兵器，只有拥抱能暂时止戈。 杨疏乙心乱如麻。在说服自己接受柯让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他知道自己是个会推出所有筹码的人，他试过两次，尽管每次都被人推向了深渊。 这次他依旧无怨无悔，但他一想到如果这次被推向深渊的不是他，如果他早已失去爱的能力，如果他令柯让感到失望和无力，他将不可自拔地陷入恐慌与自责中……他因为预想到柯让会遭受的委屈而伤心，因为预判到柯让的难过而喘不过气，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矫情而恶心。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病人。
第83章 异地 “哎老弟，你看，这一片都归你哥我管。上个月试运行顺利完成，县里、市里、省里，每一级都派人来督察和验收了，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个月开始正常投运，我们的工业磷酸盐是直接出口的，订单都排到下半年了！这都是你哥我深耕的成果！” 在某大山的运池镇里“深耕”了不到三个月的柯向宇拿着手机跟柯让展示山顶上这座现代化的集磷矿开采与磷化工生产一体的基地。 这些实实在在的第二产业机械和规模是柯让认知之外的东西，有了这些具体的内容，他可以暂时克服自己对柯向宇的不信任感，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他天花乱坠夸大自己的作用，并等他揭晓最后的目的。 “你看你看，这块是员工宿舍，光这栋宿舍区我们就投了几千万啊。看到没，这儿还有块网球场，托你的福，咱大伯现在可热爱网球了，每天都在这儿抽几手。” “等等……我怎么好像看到了我的脸？” “啊对啊，那必须啊，”柯向宇把手机镜头对准墙上的一副巨幅海报，“把你挂着儿，我们多有面子啊！全厂子，不对，全县的人都认识你啊！” 柯让表情复杂，心想这事不能让梁若知道，不然经纪公司又要发飙。上一次柯荣集团在全平台账号上直接使用他的视频来恭祝新年快乐，就被融世体育寄了侵权警告。柯如英马着个脸在视频通话里说，“这连术小子的公司真是六亲不认啊。你出成绩了，他们该分的钱也分了，转过头就跟老子我划楚河汉界，我亲侄儿录个视频，我还要出钱？他真是一点钱都不肯少赚哈？” 新的赛季虽然开始了，柯让马不停蹄的备战着，但该休息该娱乐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跟着各种商务和柯家的资源，四处了解新鲜知识。自从有了名气，手里有了钱，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跟社会完全连结的成年人了。那些以前宛如天书的东西，突然在面前具象了起来。 比如他参观了时尚品牌的拍摄，观察了一个活动从0到1的运营过程；他被邀请去著名营养品工厂参观保健药的生产过程和销售管理理念；为了拍摄宣传视频，他到奥迪4S店和总装工厂体验了一天的轮岗； 融世体育在五花八门的商务中，从各个方面拓宽他的名气和效应边界，一方面他们发现柯让不排斥任何领域的活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有种“万变不离其宗”的交流逻辑和融入各行各业的自来熟和幽默感。 也可以说，像他这样双商在线的运动员是经纪公司最乐见的合作对象，唯一的前提条件是——他的商人家庭不要夹带过多私货。 “哎弟，我跟你说，我这次在县上、镇上是有大发现、大idea了。你说我们祖国这大好河山，随便开发一个不比什么圣莫里茨、蔚蓝海岸牛逼？现在高铁公路哪儿哪儿都通了，热门城市大家也逛腻了，地方上的文旅资源不要太多。” “现在缺什么？就是缺创意和推广！我跟你说，我们旁边有一个市，全国没多少人知道，四季如春常年日照充足，这是不是搞网球训练营的好地方？是不是冬天避寒的好地方？你看人家昆明红土场地夏令营收那么多钱，冬天这里也天天红火大太阳就是没人知道啊！网球经济要起飞，咱们有先天优势的啊！！” “还有，镇上现在爱讲究的年轻人多啊，来县级短途旅游的人也多了，好多自驾的！你说缺什么？缺美好的酒店、咖啡馆、中产阶级那些玩意儿，有文化有内涵有审美的东西！！你懂的。” “以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柯让听他东拉西扯大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你先说，哥哥说的有没有道理？”柯向宇把镜头切换到前置，一张人模狗样的脸凑近了。 “你这都是很基础笼统的想法，并没有研究实际的可行性。”柯让直截了当评价道。 “你错了，这些我都跟地方上的文旅集团探讨过了，他们都说可以干。你要我来实施，我肯定不行，我啊，看的是大方向，其他的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我是做什么的？我是撺关系拉人脉的啊！这才是关键。” “好吧。这些我先不予评价，你到底想让我在里面做什么？” “嘿，弟弟，你现在靠比赛能赢钱没错。但钱怎么生钱，怎么用你打球创造的附加值投入到杠杆中，撬动更多的资源，才是正确的方向啊！” “这是没错，知名的网球运动员大多都有自己的副业。” “是啊，你想啊，你要是现在去做个什么运动品牌潮牌之类的生意，那都是红海赛道了，拼不过你的前辈。” “我本来也没打算做这个。” “你是聪明人！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一家人，各自发挥各自的优势，强强联手，资源整合，齐心协力……” “嗯嗯嗯嗯，然后呢？”柯让恨不得有个二倍速按钮。 “上次我不就问你了，你记得哥的叮嘱吧？我看到最近的八卦了，你和那个大明星走得近啊，你们现在关系特铁是吧？可太好了，我跟你说啊，要是你的名气加上他的口碑，再加上我的资源和idea，我们做什么能不成？那谁谁谁，长得一般演技也烂，代言的饮料那销量是一骑绝尘，这才是名气和流量的正确使用方法！” 柯让猜到果然在这儿等他了。 “你找我还好说，你找他没戏，他的代言费哪里是一般明星能比？如果不是国际大牌，他们公司根本不考虑。” “啧，这我当然知道。听说这种大明星的工作室，报价都直接说几个亿，意思就是别来沾我。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啊，要灵活处事，对吧？他都不需要做什么，就是让人家帮忙说个话、露出一下，那传播效应都不得了噢。” “你到底想做什么？说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的产品是什么。” 柯让觉得自己现在可成熟了，能听这个柯向宇唠唠叨叨大半天，且不被他唠晕。他也就捡有用的听，见的人越多经历的事越多，他更加不会全盘否定一个在社会上打拼的人，比如柯向宇的优缺点面板，已经在他心里有了一个雏形。 “这不就说到正题了，”柯向宇恬着脸道，“我在西北收购了一个酒庄，要搞一个自营红酒品牌，同时呢也做一些国外红酒的代理。你外公外婆不就是干这个的行家吗？这里面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就多咯……” 柯向宇把自己的商业计划拿出来游说了一刻钟，柯让耐心听着，把这些内容去芜存菁，最后说需要消化一下，才把他哥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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