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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你没真的杀了我。” 席郁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很冷，冷到骨髓都在战栗。 “送我去医院。”席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虚弱，“或者，你想亲自验证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验证？ 怎么验证？ 去找那个货车司机？去查哥哥生前的账户？ 可如果……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呢？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眼前甚至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哥哥真的…… 席霄的声音像毒蛇般缠绕上来：“害怕了？” “怕发现自己敬爱的哥哥，其实和我是一类人？” “闭嘴！”席郁怒喝。 席霄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的语气仍充满恶意的愉悦：“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席霄的表情……太坦然了。 坦然到让人恐惧。 他好像早已看透席郁会崩溃，会动摇，会在真相面前溃不成军。 “送我去医院。”席霄再次说道，“除非，你想背负弑父的罪名。” 席郁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扭曲成诡异的色块。 席霄的身影分裂成两个、三个，又重叠在一起。 他不能倒下。 不能在这里崩溃。 他狠狠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周鹤声。”席郁对着门口喊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却是沈淮青。 “你……”怎么来了。 沈淮青站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整个门框。 他的目光扫过满室狼藉，地上的血泊，席霄血肉模糊的手臂，还有席郁惨白的脸色。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只是平静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席郁肩上。 “外面下雨了，怕你冷。”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席郁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外套上还残留着沈淮青的体温，温暖得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沈淮青的目光落在席霄身上：“需要送医院吗？” 这句话是问席郁的。 席霄尽管虚弱，还是对席郁的方向开口：“他还不知道你做的事吧。” 席郁下意识看向沈淮青。 沈淮青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席霄，只是专注地看着席郁，等他的回答。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这场血腥的报复？ 解释他刚才像个疯子一样一刀一刀刺向自己的父亲？ 沈淮青会怎么看他？ 会厌恶吗？会恐惧吗？会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吗？ 席郁掌心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沈淮青的外套。 半晌，他才挤出一个字：“……送。” 沈淮青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准备车，后门。” 挂断电话后，他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刀，用手帕包好放进口袋。 然后握住席郁的手腕：“走吧。”
第71章 多依赖我一点吧 席郁没动。 他的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沈淮青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看到了他藏在温和表象下的狰狞。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席郁，看着我。” 席郁茫然地抬头。 “呼吸。” 直到这时，席郁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口腔。 “再呼吸。” 席郁跟着他的指令，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眼前的黑雾终于慢慢散去。 思绪渐渐回来。 “能走吗？” 席郁点点头，却在迈出第一步时踉跄了一下。 沈淮青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他大半重量接过来：“靠着我。” 席郁僵硬地靠在沈淮青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外走。 “真是……感人的爱情。”席霄突然开口。 沈淮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脚狠狠踹在席霄受伤的手臂上！ “呃啊——！” 席霄的惨叫在地下室里回荡。 “这一脚，是教你学会闭嘴。” 席郁震惊地抬头，看见沈淮青眼底翻涌的暴戾。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淮青。 “走吧。” 再开口时，沈淮青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搂紧席郁，带着他走出地下室。 门外，雨下得更大了。 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席郁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沈淮青擦去他的泪痕，然后裹住他发抖的身体。 雨幕中，席郁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沈淮青将他搂进怀里，席郁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衬衫。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多依赖我一点吧。” …… 席郁坐在矮凳上，看着沈淮青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右手，一点一点清洗指甲缝里的血渍。 血已经干涸了，暗红色凝结在指缝里。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两人的手指，血水顺着指缝流进地漏，晕开一片淡红。 “你也被我弄脏了。”席郁说。 沈淮青的衬衫袖口沾了血迹，领口也被染红了一块。 可他没在意，只是继续搓洗席郁的指甲，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顽固的暗痕。 “伸左手。” 席郁呆呆地把左手递给他。 沈淮青托着席郁的手腕，温水冲过指节，血渍渐渐化开。 “膝盖疼吗？” 席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那里青紫了一大块，是跪在地板上时磕的。 沈淮青脱下他沾满血的裤子时就看到了。 席郁摇头。 他感觉不到疼。 从地下室出来到现在，他的感官像被一层厚厚的膜包裹着，所有的情绪都变得迟钝。 沈淮青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泡沫在两人指缝间堆积，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掩盖了血腥气。 “你身上也有血。” 席郁盯着沈淮青的衣角，那里有一片暗红，已经干涸成褐色。 “帮你洗干净了我再洗。” 沈淮青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捧起席郁白净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指节。 “脏.…..” 席郁想抽回手，沈淮青却握得更紧。 “不脏。” 沈淮青将他拉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流打湿两人的身体。 “抬手。” 席郁乖乖抬起手臂。 沈淮青挤了更多沐浴露，掌心在他身上游走，泡沫在皮肤上堆积，掩盖了所有血迹。 席郁看着那些泡沫被水冲走，带着血色流进下水道，突然有种那些不堪的过往也被一并冲走的错觉。 席郁的后背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加白嫩，触感细腻如绸缎。 但沈淮青知道，这是皮肤一次次破裂、再生长后的结果。 他低头，吻上了一道浅痕。 “以后不会再有了。” 热水顺着席郁的肩颈滑落，混着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液体，砸在瓷砖地面上。 “你什么都看见了，不问问我吗？”席郁哑声道。 从被沈淮青带回来开始，席郁的心里就始终悬着一根刺。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 不过，满身是血的样子能有多正常？ 但沈淮青完全无视了这些。 家里空无一人，就连平时负责做饭的阿姨也不在。 席郁暗自庆幸，至少没人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模样。 沈淮青继续动作：“问什么？” “问我做了什么，问我为什么……”席郁的声音越来越低，“问我是不是疯了。” 沈淮青沉默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落下的声音。 “你想要我问吗？” 沈淮青离他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席郁没有回答。 “如果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如果不想，我问了又有什么用？” 热水冲散了席郁身上的血迹，也冲淡了地下室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沈淮青拿起一旁的浴巾，将席郁整个包裹起来。 沈淮青其实知晓很多事。 他知道席郁在重新查席琛的死因，也知道周鹤声与席郁的关系匪浅。 他希望席郁尽情使用自己。 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其他什么。 只要席郁想，他可以把整个沈氏都捧到他面前。 但他最担心的，就是席郁一个人承担所有。 而偏偏，席郁就是这样的人。 骄傲到不肯示弱，固执到不愿求助。 沈淮青只能暗自保护他，为他处理干净所有痕迹。 席郁抬起头，对上沈淮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雾气中依然清明，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 “你不怕吗？”席郁问。 “怕什么？” “怕我……怕我也变成那样的人。” 沈淮青的笑意很浅。 “乖乖，你知道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席郁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总是这么冷。” “后来我才明白，”沈淮青继续道，“你不是冷，你只是太擅长忍耐了。” 忍耐疼痛，忍耐孤独，忍耐那些不该由你承受的一切。 沈淮青低头，额头抵着席郁的：“所以，别问我怕不怕。该怕的人从来不是我。” 席郁的眼眶发热。 他攥紧沈淮青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那些被水冲走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似要将他淹没。 “我……”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沈淮青将他搂进怀里，湿漉漉的身体相贴，冰凉一片。可席郁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 “我都知道。”
第72章 心软的小疯子 沈淮青将席郁放在卧室的床上。 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席郁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湿漉漉的头发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沈淮青用干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沈淮青。” 席郁抓住他的手腕。 “嗯？” 席郁犹豫道：“我今天，我差点杀了他。” 沈淮青放下毛巾，靠近他：“那你杀了吗？” 席郁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活着受罪。” 沈淮青低笑一声，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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