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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温楠深吸了一口气，放软了声调，“帮帮我，卫安。” 打从这五个字入耳，卫安的脑子就像是奶油云顶，“嗤”的一声喷入饮品杯。 他的眼里只看到温楠的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是低沉发软的请求，鼻腔里充满了独属于温楠的好闻味道。那一瞬间，卫安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卫安了，他是高山滚落的石块，是扑火的飞蛾，甚至是巴甫洛夫的狗……完全失去了理智，仅仅依靠本能行事。 “好不好，嗯？” 此话一出更是绝杀。这下不只是眼神，卫安的表情都变了。如果这时候依娜在现场，她会毫不犹豫地递给卫安箩筐和铲子，叫他赶明儿个就上山去挖野菜。 “好，好……”卫安几乎快要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也不管要帮什么要怎么帮，稀里糊涂地就全部答应下来，“我帮你。” “谢谢。”温楠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他摸了摸卫安的脸，笑着说，“放心，在这期间，我不会对你做任何出格的事。” “……” 那真的很糟糕。卫安想。他现在实在是有太多太多想要对温楠做的、十分出格的事。
第13章 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床垫上挤挤挨挨居然也睡得香甜。 一夜无梦。 早上温楠醒来的时候卫安还在睡。远离了大城市的快节奏后，卫安彻底放松下来。在这边陲小镇过慢悠悠的生活，脸颊上居然也有了肉。 温楠摸了一把，手感挺好。脸色也红润很多，有些口水沾在嘴角，温楠顺手抹掉。 还是害怕吵醒他。 挺好的。至少不用像在北都市那样，前一天还因为床上琐事又哭又闹搞得眼睛通红，第二天一大早就戴上眼镜，装作若无其事去医院做七八台手术，然后回家累到晕厥。 卫安总是习惯把自己逼得太紧，硬生生推着自己走。 可人生又不是推车，哪里需要一直被推着向前呢？在合适的时间也需要停下来，歇一歇。 从卫安脖子下小心把胳膊抽出来，温楠悄无声息地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原本他准备过来直接问卫安要不要和自己回去。 不过现在看来，不行了。这个时候恐怕要走怀柔政策。 或许可以利用卫安心软的特点。 ——不，怎么能叫利用呢？ 要叫哄骗，诱哄……乃至卖惨。 把自己收拾利落出来，温楠盯着卫安的嘴角，俯下身，在那张殷红的嘴唇上吮吸了一下，用口型说： “早安。” 时隔三个月，温楠再次说出这句习惯的话语。 …… 卫安睡醒的时候身旁已经空空如也了。他在房间里到处找过，甚至连阳台的角落都没放过，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温楠走了。 他一时有些失望。 但是看到卫生间里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具时，他又欣喜起来。 这代表着温楠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照着镜子，他拿起温楠的牙刷在唇边比比划划，故意摆成严肃的表情模仿温楠的样子假装刷牙。 “你是医生，刷牙怎么能含糊呢？” “好好刷，左边要刷，右边也要刷。” “洗脸也不能糊弄了事。” “不能用冰水洗脸，要用温水。”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卫安被自己逗得咯咯直笑。 突然他的心情变得很好，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好，反正就是好、前所未有地好。 原来过去温楠就这么在意他了。 比他爹管得还宽。 但卫安喜欢。 小心翼翼放回温楠的牙刷，卫安取过自己的牙刷开始刷牙。心情还是很美妙，一边刷牙一边久违地哼起歌，甚至真的做到了左刷刷右刷刷还有用温水洗脸。 既然那个人还愿意管着他，卫安就愿意装回那个乖巧听话的卫安。 他心甘情愿。 实在是太开心了，卫安根本无法压抑激动的心情，索性跑出门去找肆时夫妇。 眼看要到年底，肆时家最近在忙着囤冬菜和年菜。工作量不算小，干一会就得歇一会。 卫安忙前忙后帮两人倒水斟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帮忙。 等终于干完一阶段，三个人才一同坐下来喝茶休息，卫安激动的心情也冷却下来一些。 他扣着手指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坦白关于温楠的事情。 但又不能不说，温楠要留在他家的话，肆时夫妇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和盘托出，只是省去了温楠的职业和两个人之前一些说不清理还乱的矛盾。 纵然是这样，肆时夫妇俩也还是听呆了。 “停，停停停，小卫。”依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面色复杂道，“所以小卫啊，你是说，你喜欢的人是男的？” 肆时也听懵了，看向卫安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渴望——渴望他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卫安在让他失望这一点上从不让他失望。 “嗯。”他十分淡定地杀死了肆时的希望，“我喜欢男生。” “什么？！！” 那一瞬间肆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依娜的表现也差不多，但还是淡定了些许。她大力拍着肆时的背，用压抑过后的声音说：“你小点声！小点声！这么激动干什么，人家小卫又不会看上你，你至于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肆时捂住脸呜呜道，“嗨，隔壁瑞丽家的女儿我听说在大城市里读书呢，还想着有机会介绍给卫安认识认识……” 卫安：“……”原来不是歧视，而是当红娘失败。 “肆时，我都三十岁了。”卫安无奈极了，“就算我不喜欢男人，也不能祸害人家小姑娘啊。” 肆时“嗨”了一声，说：“什么叫祸害啊？人家姑娘今年二十有六，正是婚配的好年岁，你俩也差不来多少嘛。何况小卫你长得这么……呃，标志？” “乱用词！”依娜一巴掌打在丈夫后背，“叫你不好好读书！” “哎呦，那不叫标志应该叫啥嘛。” “小卫就是长得显小而已啦。” “嗯嗯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夫妻两个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卫安在原地如坐针毡，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那两夫妻才算讨论完毕分开来，纷纷认真地看向卫安。 卫安：“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我们仔细想过了，小卫。”依娜表情认真，“瑞丽家的女儿不行就算了，毕竟这个东西改不过来也不用改。我和肆时呢，忽然想到两个山头外那个村子里过去传出来过有家的小儿子喜好龙阳，你看这样，我和肆时改天赶集的时候去帮你打听打听。那家的小儿子也是大城市里读过书的，保准和你般配。” 卫安差点吐血。 “不用，不用给我介绍对象……”卫安尴尬得不行，一边摆手一边说，“我那个，呃，前男友，他最近要住在我那里。所以我，我不该找对象，我也不想要新的对象。”他抽了下鼻子，终于还是选择把自己的自尊踩成渣渣，像齑粉一样吹走了。 “我还喜欢他。”卫安说。 “虽然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但只要他对我提出要求，我不能拒绝他。”卫安又说，“我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顿了顿，他补充道，“就像肆时喜欢依娜那样喜欢。” 此话一出，轮到肆时夫妻俩沉默了。 但他们又能感同身受。 “唉，小卫，我懂你，唉。”肆时忍不住揽上卫安的肩膀，满脸沉痛，“当初依娜要和我分手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在岳父家门口哭了一个晚上，她现在未必是我媳妇。” 依娜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你滚蛋。本来那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你硬要翻我窗户进来，说要被冻死了让我收留你一下，结果走的时候还顺手拿走我的热水袋。你才舍不得让自己受苦呢。” 两个人谁也饶不下谁，夫妻之间拌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最后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卫安的身上。 “那怎么办，就让你前男友和你住一起吗？”依娜担忧道，“卫安，这不太行吧。你要当心你的安全问题呀。” 肆时在旁边疯狂点头：“是啊，你俩谁上谁下啊……啊！”腰上被依娜重重一掐。 依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你也能问？” “得问啊，那男孩在外面也得保护好自己不是？” 卫安叹了口气，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嗯，我们两个之后一段时间都住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危险的人，也和我保证过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我很安全。” 肆时不能理解：“哇，男人说的话……不是小卫啊，你也是男人，这你也信？” “我信。”卫安说，“他一向说到做到。所以只要他说，我就信。” 肆时没辙了。 依娜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卫安和前男友现在的相处方式太过于诡异了，以至于她忍不住提出灵魂拷问：“你们真的分手了？？” “嗯，分手了。”卫安仍然老老实实回答，“而且闹得……不太好看。” “呃……” 分手之后的情侣之间这样真的是正常的吗？ 肆时和依娜在风中凌乱。 可是卫安除了温楠外，从来没有谈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他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也不知道分手之后该怎么面对依旧喜欢到不知该怎么办的人，他甚至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所以他不知道温楠究竟是一个多么不合格的前任。
第14章 卫安留在肆时家喝了下午茶，时间还早，太阳没落山，他婉拒了依娜留他吃晚饭的提议，只想着先回家去。 因为不知道温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想回家等温楠。 临走前，依娜塞给他一只塑料盒子：“这几块酸角糕是我自己做的。你拿去和你那对象尝尝，看看爱不爱吃。” 卫安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收下了。 “既然你还喜欢他，你们之间就算有误会，也要及时和他好好沟通呀。”依娜苦口婆心地劝，“日后说开了的话，记得带过来一起吃饭。” “好。” 冬天的云滇有些阴冷，但气温还没达到零下，雪下不下来。 卫安自小在北方长大，毕业后跟着温楠一起留在北都市工作，所以在过去的每一年冬，他都能见到雪。 这是他人生头一次在冬天没有看到雪花。 小时候的卫安听过这样的一种说法：“雪降下来人就不会感冒。”是说雪在形成和降落的过程中会吸附、凝结空气中的尘埃和一些杂质。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所以是雪净化了“污浊”的空气；而污浊的空气又被认为是导致疾病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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