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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人告诉他：下过雪后空气变干净了，生病的人自然就少了。 卫安后来不断读书学习，乃至最后成为一名医生，早就知道那句话只是民间的一种非科学性的说法罢了。 低温本身不治病，甚至可能助长病毒传播。 但卫安还是喜欢雪。 漫天的白色降下来，或许会落在与他同处于一座城市的温楠的黑色头发上。总会让他想到那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后来在一起之后，因为雪天天气冷、地面滑。卫安的视力本就不好，眼镜又总是起雾，所以外出时温楠都必须紧紧拉住他的手，时刻警惕他会不会滑倒。 温楠的手臂总是有力，牵住卫安就不放手，仿佛在无声鼓励卫安可以全身心地依靠他。 也总是在那个时候，卫安才会故意让自己脚底一滑，再反过去牢牢牵住温楠的手。他宁愿把自己伪装成四肢不协调的呆瓜闹出一系列笑话，也要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他想要回握那只手的欲望。 他和温楠的生日也都在冬天，甚至仅仅差四天，生日的那一周总是卫安最快乐的一周。 但今年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没能一起过生日。 如果能早一点及时见到温楠就好了…… 真可惜。 卫安今天特意早了点回家。只是等他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温楠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门框边玩手机。 他再也不好意思慢吞吞地走，而是大步跑上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开口时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 “你回来得好早。” 温楠闻言收起手机，顺手接过卫安拎着的塑料袋好让他腾出手开门：“我没地方去。” “不好意思，是我回来晚了。”卫安有些愧疚，手忙脚乱地摸钥匙开门，“你等了很久吗？” “没多久，我也刚结束工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楠上下打量着他，用漫不经心的语调似随口询问，“你去哪了？” “我……出去了一趟，去了朋友家。” “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 “是在来云滇的路上认识的，我们两个同一趟火车。”卫安打开门进去，转头朝温楠笑了一下，“当时我的腿……走路还不太方便，他帮了我很多。” 温楠本想说如果你这傻子不跑的话也就用不着那么狼狈。但现在看来，在这里卫安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也只好笑一下：“是吗。” “正巧当时我没有目的地，和他多聊了几句，觉得挺投缘，就来到了这座小城。来到这里之后，现在的房子都是他帮我找到的。我很感激他。” 好一会，卫安才发现温楠一直没有说话，心下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在等你说。”温楠把袋子放在桌上，“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这几个月还发生了什么？在你身上，在你那个……朋友身上？” 卫安不好意思地摆弄着钥匙：“没什么了，毕竟这段时间我也没干什么正事——”他忽然回忆起一些有趣的琐事，“哦对了，说来也很巧，他居然知道你玩的那款游戏，路上还和我介绍了很多……”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也可以介绍给你。”温楠打断他，“我还可以教你怎么玩。” “那怎么行呢？”卫安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脖子，哂笑道，“他说你是高手，我和你是玩不到一起去的。” “卫安。如果你想做一件事但永远害怕开始，那么你就永远都做不到。”温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相对的，如果你想要什么，却从不告诉我，你也就永远都得不到。” 卫安慢慢收了笑。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想和我一起玩，我没必要一直去玩排位，带着你打打娱乐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我不是什么职业选手，不在意会不会上分——只是你从来都不说。”温楠的诉说依然平静，“你不说，我没办法知道你想要什么。” 卫安无端感到紧张，甚至后退了一步，那是一个反射性的防御动作：“我，我没想过从你那要些什么。” “是吗？”温楠没继续逼卫安，“那好吧，我还以为你有呢。” 温楠的话好像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卫安，诱导他不自觉地落入被牵着鼻子走的地步。更何况自重逢后卫安的心就没有停止鼓噪，此时此刻让他看着温楠离他远去，心中的不安逐渐占据上风。 “温楠！” “嗯？” “要不……我给你一把钥匙吧。”如果温楠收下了钥匙，就代表着他还会回到这间小屋来。 这样卫安就不必再对着“某日温楠终会离去”的假设而成天提心吊胆。 既然温楠告诉他他可以讲出自己的内心所想，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尝试吧？ 他的眼神带着期待，还有隐隐的渴望。但温楠好似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借宿在你这里，拿钥匙真的好吗？” “你收下吧，我想给你。”卫安紧张到声音都变得尖锐。 想要…… 想要你…… 他的眼神逐渐深沉，却又在温楠回头的瞬间变化成那副刻意装傻的模样：“是我想给你的。就算你只是借宿，我也想把钥匙给你。” 钥匙还有一把备用的，温楠收下了。 看到对方把钥匙收好，卫安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你昨天说要我帮你……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 “你想为我做些什么吗？” 卫安想都不想地回答：“我想。” “先吃饭吧。”温楠倒是不着急，把外套脱了挂在卫安的外衣上边，边挽袖子边往厨房走，“我先去做饭。” “好，那我来帮忙……” ----
第15章 温楠从快递驿站抱回那个大纸箱时，卫安还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消化晚饭后的晕碳。 纸箱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温楠用美工刀划开上面的胶带，动作干脆又利落。 “……这是什么？”从温楠进门开始，卫安的眼神就像是黏了胶水一样跟着对方。 温楠没有回答，只是从纸箱里一样样取出物品：假发、化妆品、衣裙、眼镜……甚至还有两只硅胶胸垫。 卫安的眼神逐渐从困惑转为震惊：“这是……” “这就是我要你帮我的忙，”温楠晃了晃手里的一系列道具，“和我假扮成一对夫妻。” 空气凝固了几秒。 卫安不可置信地缓慢站起身，尽管一站一蹲的身高差让温楠不得不仰头看他，但卫安仍然觉得自己才身处下风。 ——怎么能扮一对恋人呢？ 他险些失态地问出口。 的确，他和温楠曾经是恋人关系。但那也仅限于“曾经”不是吗？他们之前的亲密关系已经在半年前结束了不是吗？何况还是以那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 “为什么？”卫安抖着嘴唇。 温楠就像是没有注意到卫安情绪的变化一般，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用指尖按住推向卫安。 照片中是监控抓拍到的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眼神警惕，神情猥琐。被抓拍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还揣在兜里，似乎正在往外掏什么东西。 “耗子，真名赵东明。国际走私组织的中层头目，涉嫌给内地牵头、跨境走私和药品交易，目前我们追踪他已经五个月了——最近我们发现，他频繁出现在附近黑巷的一个网吧。”温楠停顿了一下，“并且屡次非法兜售违禁药品。” 听到真的是正事，卫安才冷静下来。他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温楠，拿起照片来仔细端详。半晌，才抬头用湿润的眼神望向温楠：“所以，我要去当诱饵吗？” “不对，是我们。而且我们也不是去当诱饵，我们要去当‘猎人’。”温楠纠正道，“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假扮一对看起来恩爱的普通夫妻，日常就是在网吧的街对面卖炒粉。你是‘妻子’，我是‘丈夫’。” 据调查显示，嫌疑人赵东明是本地出了名的一个“网吧大神”。在没有卖药生意的时候，这人就一直泡在网吧。而为了觅食方便，他基本都在夜间出没，更加习惯在附近的流通商贩随便买点吃的垫肚子。 “这是他的生活习惯。”温楠说，“我们得先接近他，再找到合适的时间人赃并获。” 卫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为什么要找我？”卫安问，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有比我更专业的女警……” “其他同事还有任务在身。目前发现的种种线索来看，需要抓的嫌疑人远不止他一个。在这些人里面，赵东明又属于相对没有危险性的人，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温楠直视卫安的眼睛，“不过伪装……当然是看起来越真实越好，你是能够帮助我的最好的人选。我了解你，知道你聪明伶俐，有合格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还有最重要的，我信任你。” 最后那四个字犹如一把重锤，把卫安砸得眼冒金星。他从未想过能被给予的信任，温楠轻而易举地就再次交还到了他的手中。 那他必然不会再让温楠失望。 “所以——别乱动，我看看装扮一下之后像不像。” 温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安转过身，看到温楠已拿起一顶深棕色的长发，示意他坐下。 卫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到了沙发上。温楠绕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将假发戴在他头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卫安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楠转到前面，单腿半跪在卫安腿间，低头仔细调整假发的鬓角。这个角度，卫安能清晰地看见温楠睫毛的弧度，和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不错，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卫安摇头。 于是温楠又拿起化妆品开始帮卫安上妆。他的动作不算专业，但胜在下手轻柔，肆意在卫安脸上游走。卫安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这种熟悉的触感。 “睁眼。”温楠低声说。 卫安依言睁眼，看到温楠正拿着一支口红。他本能地想要躲，却被温楠一只手固定住下巴。 “别动。” 温楠的动作并不娴熟，甚至有些手抖，最后还是为卫安涂好了口红，仔细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切准备妥当后，他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眼神复杂难辨。 他的视线让卫安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样？” “挺好。” 卫安站起身，按照温楠的指示换上一身朴素的女装。都是温楠特意挑选的尺码，不出意外地合身。从头到尾收拾妥当，最后是那副黑框眼镜，架在卫安的鼻梁上，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挡后，就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当他全部装扮完毕站在穿衣镜前时，连自己都有些恍惚。镜中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温婉中带着一丝忧郁，反倒是一种婚姻不幸的女性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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