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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楠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打量他，掐住他的下巴左右查看，倏尔笑了。 “完全看不出来了。”他松开卫安的下巴，抽离前状似无意地摸了一把。“很漂亮。” 卫安脑中“轰”的一声，只觉一阵电流从尾椎骨窜上来。 早年间他为了勾引温楠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是没故意女装过，但那个时候温楠眼中的厌恶不似作伪。那时不仅仅是他最开始强迫温楠的时候，更是他们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卫安简直是用尽了所有方法想引起温楠的注意——就算是笨拙的女装也尝试了不下三次。但温楠当时是什么反应？ 多看一眼都不愿，当即转身离去，整整一周没和他多说一句话。 现在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还不吝夸奖呢？ 卫安愣愣地看着镜中的温楠，感觉周围云里雾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该怎么做才能配合好你？”卫安强迫自己回到现实，声音有些沙哑。 温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挨个给卫安解释：“你看，这次我们要找的人经常出没在这间网吧，因此我们需要提前入场，在门外扮演一对卖炒粉的夫妻，尽量争取‘人赃并获’……” “为什么是炒粉？”卫安很疑惑。 温楠淡定回：“局里是这么安排的。” “……”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懵懂却仍然认真以待的卫安，温楠还是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被戳动了一下：“考虑到他经常出没网吧，饮食方面常常下楼就近解决。”温楠放软了声音，近乎哄着卫安说，“所以在监视他的同时，也能预防他逃跑。” 卫安点点头，顺着温楠的指点仔细查看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嫌疑人赵东明的行为模式、偏好，还有已知的同伙信息。 如温楠所说，这是一个狡猾的对手；但对警方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们需要练习。”温楠说，“尤其是互动细节。赵东明其人观察力极强，一举一动也算是谨慎，所以我们不能露馅，你明白吗？” “我明白。”卫安看起来乖巧极了，简直是温楠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怎么练习？”他问。 “先从称呼开始，你要先习惯叫我‘老公’。” 卫安猛一抬头，在发现温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时又变得有些慌张。他的手指收紧，攥皱了手中的资料页。他以为自己能够全部放下，但此刻仅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简单称谓像是一只可恶的锉刀，撬开他隐藏好的全部情绪。 “老，老公……”卫安细声细气地喊。 “嗯。”温楠回应得自然，仿佛这称呼从未从他们之间消失。 空气再次凝固。卫安移开视线，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但耳尖微微发红。温楠看在眼里，无端感到手痒。 “你要快一点适应，不仅是这样叫我，还有肢体语言。”温楠走近他，“你知道吧，正常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一些习惯性动作，比如这样……” 他伸手，似乎要整理卫安的假发，被躲了一下后，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卫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或者这样。”温楠的手下滑，虚虚地揽住卫安的腰，没有真正触碰，但距离近到能互相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卫安顿时全身僵硬。 太熟悉了——这个姿势，这个距离，这个气息。无数个日夜，温楠也曾这样揽着他，或是什么都不说，只静静看着城市的灯火；或是由他主导，做一些更加火热的事情…… “放松。”温楠低声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我不是……”卫安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他别过脸，几乎烦闷到要哭出来，“你明知道我不是。” 温楠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他退后一步，举起双手道：“是我逾矩了。”他停顿，“不过，至少在任务期间，我们暂且绑在一起，可以接受吗？” 卫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没有不接受，继续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演练了各种场景：包括假定情境下的互动、监视的时机和程度、与赵东明可能发生的对话、紧急情况下的种种信号……温楠专业得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但卫安敏锐地注意到，每当涉及亲密动作时，温楠都会刻意保持一丝距离。那是一种微妙的疏离，介于专业和私情之间，让卫安更加焦躁不安。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演练接近尾声时，卫安问道，“为什么要找我配合你完成这次任务？你明知道我们之间……” “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温楠打断他，重复了之前的理由，但这次他的眼神有些闪烁，“而且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有多重要？” 温楠笑而不答。 实际上“案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温楠纠缠卫安的主要原因、但也不全是。警方并非不能派出其他警员和温楠打配合，但温楠自信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这个没有任何安全威胁的赵东明。 之所以找上卫安也是考虑到当下赵东明主要通过走私途径向内地和本地青少年兜售糖丸。所以在抓捕赵东明之余，温楠的确需要卫安的专业知识进行辅助。 ——除此之外，他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卫安没有得到回答，心脏不由猛然一紧。和温楠之间的信任已经破裂，所以温楠不回答他……大概也是情有可原吧。 “对不起，明明我已经答应过要帮你，不该再问这么多的。”卫安喃喃道。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卫安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他和温楠或许曾经也有过心脏贴着心脏的瞬间；也许他们彼此之间曾经真心在一起，却最终在黑暗中走散了。 “温楠……”卫安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温楠抬手打断他：“大概的任务内容就是这样。别紧张，只要你配合好我，我们不会失败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拍拍卫安的脑袋，但手在空中转了个弯，最终只是递过一件外衣：“明晚我们先来尝试一下，记得穿上外衣，晚上凉。” 卫安接过风衣，指尖与温楠的短暂相触。那一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 “温楠，”卫安在温楠转身时突然开口，“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们谈谈吧。” 温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 【快问快答】 Q：学生时代谁会偷耍小聪明不写作业？ 卫安：不是我。 温楠：嗯哼哼，不是他（目移）
第16章 云滇边境小城的夜晚总是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夜色渐浓，隐藏在黑巷深处的网吧几乎完全看不到入口何在。正对网吧的街头正停着几家路边摊贩，温楠就站在其中一辆快餐推车旁，穿着油腻的围裙，一遍遍翻炒着锅里的河粉。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混合着油烟的气味。 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粉色碎花围裙的少妇，被足有半张脸大的黑框眼镜和口罩遮住了容貌，却仍然能看出姣好的身段——从他们之间对彼此的称呼中可以听出，那是摊主的“媳妇”。 确实，卫安穿着女装的样子几乎可以乱真。他本就面容清秀，化妆后更添几分柔美，加上假发和合身的衣裙，除非近距离仔细观察，否则很难看出破绽。 为了看起来更加真实，温楠特意蓄了几天的胡茬来让自己看起来年龄更大一些，甚至还咬了一颗烟在嘴里。 温楠第一次把烟咬在口中时，卫安明显变得有些紧张。 ——温楠抽烟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明明直到半年前他还不会抽的。为什么？ 温楠显然注意到了卫安情绪的变化，趁着周围没有人，他把烟拿下来解释道：“不抽。”大概是真的不抽，烟嘴被他咬出来好几个重重的牙印，他却不是很在乎，“做样子的。” 卫安这才放下心来。 有人来买粉的时候，卫安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帮着打包装袋。在温楠忙碌炒粉的时候，卫安可以十分没有存在感地在一旁观察顾客。 没人的时候他们就凑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就是“妻子”挽着“丈夫”的手臂，十分亲昵。只有卫安能感觉到温楠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对他们来说，前方是未知的危险，身边是熟悉又陌生的人，但不知为何，卫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半年多了，他们终于又站在一起，即使是以这样荒诞的形式。 温楠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也无法遏制自己的心思。 卫安——他的恋人，也是他此刻的“妻子”。 …… 这样的配合两个人一打就是一周有余。许是温楠手艺有限，生意称不上惨淡，却也不算红火。 “老婆，给我抽张纸，汗流到眼睛里了。”温楠用刻意提高的声音说，身体微微倾向卫安。 卫安递过纸巾，手指不经意擦过温楠的脸颊。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这次都没有移开视线。 “看着点锅，别炒糊了。”卫安拔高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娇俏。 倒真不像演的。 ——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真的？ 卫安很想这样问温楠，但看到对方认真的模样，他又不愿打扰。 于是他闭上了嘴巴。 温楠翻动锅铲，眼睛的余光一瞬不瞬地扫视网吧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 针对此次关于兜售走私新型糖丸的打击行动，温楠不敢懈怠。半年前北都市公安分局破获一起关于在中学生中流行贩卖的一种成瘾性糖丸案件，公安追本溯源，顺着线索一直查到了云滇的边境线。 同样的，境愈沿线近期也出现了一种小糖丸，外表像糖果，实际上却能诱发成瘾。 根据多方线报，其中一个小型窝点就在眼前这间不起眼的网吧。 “老板，来份炒粉。” 一道声音打断了温楠的回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停敲击着柜台。 “马上。”温楠应道，重新专注在炒锅上。 卫安自然地靠过来，假装帮温楠擦汗，实则低声说：“我看到他了，在网吧门口，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温楠微微点头，开始炒粉。油烟升腾中，他注意到那个灰色夹克男子站在网吧门边的阴影里，频繁查看手机。 果然是赵东明。 炒粉装盒递出，年轻男子匆匆付钱离开。温楠继续翻炒下一锅，但眼睛始终没离开网吧门口。 “要抓住他吗？”卫安突然问，声音里有一丝试探。 温楠沉默片刻：“还没有他交易的证据。” “要不要考虑外送？”卫安说，“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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