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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安吓呆了，抖着嘴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上次对你说重话是我口不择言，我真心实意地和你道歉。但是卫安，平心而论，你的做法也有问题。”温楠闭了闭眼：“没有哪一对情侣在一起后不会经历争吵，也没有哪一对情侣相携一辈子都是一帆风顺。矛盾和争吵是无法避免的，但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他直勾勾地望进卫安漆黑的眼珠，在里面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自己双目赤红，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癫男人。 “我知道，我当时在气头上和你说了那些话是我不对。但你需要给我一个反思和道歉的时间。” “但你没有给我那个机会。” “你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 卫安这才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也同样看到了温楠的苦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 他只是太过胆小，犯了错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哪怕不断地逃避再逃避，也不想去面对温楠失望的目光。 再面对那种失望的眼神，卫安真的会撑不下去的。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温楠咬肌紧了紧，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力卡住卫安的下巴，和他鼻尖顶着鼻尖，一字一句地说，“你太令我失望了，卫安。” 卫安的瞳孔瞬间缩小。 …… 几个月前。 温楠刚刚配合局里破获了一起中学内走私药丸的大案。由于涉及到跨省追捕，结案后，他又被外派到了外省继续跟进，因此他不得不放下仍在医院修养疗伤的卫安独自离开。 结案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掌声和祝贺声纷纷落下后，室内又恢复了肃静。 局长最后拍了拍温楠的肩膀，红光满面：“去外地开会辛苦了小温，这次干得漂亮！案子社会影响大，破获之后上头很满意。” 同事们陆续散去，低声谈论着晚上去哪里庆功。 温楠只是低头，缓慢地、一丝不苟地收拾着桌上摊开的案卷。指尖划过报告纸上“证据链完整，凶手认罪伏法”那行打印字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最终他合上厚重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给什么盖上了棺盖。 走出市局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庆功宴的邀约被温楠用“要回家照顾病弱的妻子”推掉。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掏出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温楠深深地吐了口气，趴在方向盘上发呆。 窗户忽然被敲了两下，温楠回过头，看到魏尘嚣在车外比口型。温楠把车窗降下来，魏尘嚣探了个头进来。 “温楠，去哪儿啊，载我一程呗。” “还能去哪。”温楠示意魏尘嚣上车，说，“好不容易结案，去医院看卫安。” “我也去。”魏尘嚣毫不客气地坐上兄弟的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说句公道话啊，楠子，我觉得你上次气头上和卫安说的话真有点过了。” “我知道。” “卫安这人吧……”魏尘嚣挠着寸头，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描述词汇，导致表情有些古怪，“和咱不一样，卫医生他是相对比较‘娇弱’的。” 温楠一下被逗笑了：“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我说真的啊。”魏尘嚣靠在椅背上，鼓腮帮子玩，“有时候他弱到让我觉得欺负他就不是男人。” “你在内涵我不是男人？” “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 车子走到半路，温楠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当机立断打转向往路边靠，一边接起来，手机还连着车上的蓝牙，接通后直接外放了出来。 “喂，温警官？” 温楠没看来电人，但声音他耳熟，是他请去医院照顾卫安的护工。于是他应了声：“嗯，怎么了？” “不好了温警官。”对面的声音有些着急，“卫医生他不见了！” 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温楠眼中几乎露出凶光，吓得魏尘嚣声都不敢吭：“说具体点。” “就是，前几天卫先生看着精神头好多了，说想出去见见阳光，我们都挺开心的，就推着卫先生出去逛了逛……然后今天卫先生食欲也好了不少，突然说想吃街头那家店的板面。然后我这就出来买，他说不用急，慢慢来……” “然后？” “然后我回来他就不见了！”护工哪见过这种情况，几乎要急哭了，“我回来的时候，病床上就是空的了。起先我以为是卫先生下楼散心去了，但我一直等一直等……后来我去问护士他们，结果没有护士见到他离开——我现在要求院方调监控，但是医院方说警方不来调不了……要报警吗温先生？” “报。”温楠已经把车停在路边，单手撑着下巴听着，目光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麻烦你了。我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好一会，温楠都没说一句话。 魏尘嚣坐在旁边，只觉得今天就不该蹭温楠的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车里的空气太窒息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温楠啊，要不换我开车吧？” 温楠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看起来平静了不少：“不用。”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间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流水般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卫安说自己想吃板面？ 放屁。 温楠差点气笑了，因为卫安从来就不爱吃面食。但他无法责怪任何人，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了解卫安。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微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推开病房门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病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角，空无一人。床单还留着人躺卧过的褶皱痕迹，但已经冷了。 床头柜上，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虽然被撕下，但仍然被摆放整齐放在盘中，大概是某人逃跑前职业病发作。床单的边缘还蹭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温楠一眼看出是干涸后的血迹。 “病人是自己拔了针之后离开的，床单上还有没输完的液体和血。”护工站在旁边战战兢兢。“但据我们所知，他的腿还没有完全痊愈……” 温楠站在原地听着，一动不动。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寻找，没有打电话追究责任，甚至没有去仔细检查那张床单。他只是看着空荡的床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远远传来救护车模糊的鸣笛，又被夜的寂静吞没。 然后，他极缓慢地摸出手机再次查看。 没有通话记录、也没有信息收件。温楠忍住无端涌上的烦躁打给卫安，得到的却是“无法接通”，微信发出的消息得到的也只有红色感叹号。 温楠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魏尘嚣一拍脑门，心里直想“坏了”。 果然，下一秒温楠就径直大步走出病房，魏尘嚣急忙跟上。 温楠没有犹豫，直冲监控室走去。干脆利落地出示证件后，他毫不犹豫地要求调取监控。 眼前的数块屏幕上，影像飞速掠过。温楠一瞬不瞬地盯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上哪去了？ “他妈的……”一向随和的温楠爆了粗，吓了魏尘嚣一大跳。 “冷静，冷静啊。”魏尘嚣冷汗直冒，也只敢在一旁劝，“我估计他只是心思烦闷，出去散散心……” “如果真的只是散心，他就不会自己把针拔了，还删除拉黑我的所有联系方式！”温楠右手握拳用力砸了一下桌面，狠声道，“这家伙又没什么朋友，能上哪去？！”更不用提卫安和家里的关系也十分一般。 “哎，温楠！温楠，你看那。”魏尘嚣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看到他了，你看7号监控。” 医院走廊的监控拍到了卫安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顺着监控的线索，他们看到卫安离开医院大门，上了一辆公交车。 与此同时，由于护工已经向公安报了案，局里也传来了消息。 卫安坐上那辆公交车，然后去了火车站。 “之后去哪了？”温楠在电话里问。 信息科的同事把调查到的所有消息全告诉了温楠，但温楠的心还是放不下。 电话一挂断，魏尘嚣就赶忙问：“怎么一回事？” “他跑了。” “……啊？” “卫安跑了。”温楠眼神似冰，“跑得够远，去了云滇。” “那么远啊……”将近三千公里，的确不近。魏尘嚣有点担心，“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温楠冷笑，“他把我删除又拉黑的，不就是不想我去找吗？那就不找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说完，他扭头就走。 “……诶！” 温楠赌气之下走得很快，魏尘嚣追都追不上。等追上的时候，温楠正蹲在楼梯口敲手机生闷气。 魏尘嚣偷偷走到温楠身后，眼尖看到温楠正在给什么人转钱。他心头一激灵，生怕温楠受刺激之下做什么傻事，急忙上去阻拦。 “你给谁转钱呢？”魏尘嚣急了，“喂，好歹也是警察，你小心诈骗啊！” “你当我傻子吗。”温楠抽身躲过魏尘嚣抢手机的爪子，盲输银行卡密码，下一秒，屏幕显示“转账成功”：“给那家伙转点钱用。” “啊，你们家是你管账？”魏尘嚣后知后觉。 “嗯。”温楠一皱眉，“但我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钱。” 卫安是一个让人读不懂的人。 家里是温楠管账不假，每个月卫安把自己的工资上交，再由温楠给他拨生活费。只是如果温楠忘记给卫安留生活费，卫安甚至可以一直闭嘴不要。那家伙能阔绰到一出手花几万块买一对手工定制的情侣衬衫，却也在有时候物欲低得吓人。 卫安的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钱？温楠不敢确定。 “我得先给他转笔钱。”温楠头痛极了，嘴唇被咬出血丝，“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病情怎么样，一个人……他妈的，他肯定照顾不好自己！” ——所以为什么要跑？到底为什么要逃跑？ 想要掐着卫安的脖子问。 那个疯子。 温楠撇过头去。他不敢说，有一瞬间，他想的是要把卫安抓回来，关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凭借他的能力，必然会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人。 只有他知道卫安在哪里。 魏尘嚣开口，唤回了温楠的理智：“楠子，其实吧，我觉得——这次卫安会走，可能还是上次你把话说得太重了。这样，把他找回来之后，你们好好聊聊吧。” “……行。” 但温楠现在在乎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先得把人找回来，之后怎么样再说。
第19章 最开始的时候，温楠打算用最粗暴的方法把卫安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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