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娜这时也明白过来，望向卫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柔软。 “嗯！你一定要尝尝！”她说。 “不过你也别自己跑出去了，我和你一块去。”肆时爽朗道，“等我啊，我换件衣服。” “衣服脱下来丢在箩筐里，明天就出太阳了，我帮你洗。”依娜伸长了脖子，朝着肆时的背影高声说。 回应她的是肆时幸福的长音：“好——”
第11章 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卫安和肆时去集市上买鸡和其他的食材。 “东乡集市他们卖一种鸡，就是咱们城市里所谓的‘野鸡’。不是饲料喂养，只在山上跑，过去在城里很难吃到的……老实说，这黑羽野鸡炖汤绝了，你一定得尝尝。” 为了买所谓的“野鸡”，肆时骑着电瓶车，后座带着卫安，专门跑到了离村子有段路的东乡，就为了逛逛这边大名鼎鼎的东乡集市。 东乡集市是这一片规模最大、货品来源最丰富的一个集市。坐落在好几个村子交汇的地方，盘活了周围大大小小几个村。 集市热闹就热闹在早市，下午已经没多少人了。不过午后集市的东西卖得便宜，所以也有一些人愿意来捡漏。 门口主要卖一些糕点，肆时还没忘记妻子就好一口绿豆糕，一进门直奔阿婆的摊位。 老阿婆显然也眼熟肆时，操着一口方言道：“回来啦？……来给老婆买甜饼囖？还是要十块？” 经过一个月的“听力训练”，卫安已经能听懂一些方言，虽然大体上还是一知半解，但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今天要十五块！”肆时一把揽过卫安，“我朋友还没尝过阿婆的手艺，想让他也尝尝！”说着，他转头朝着卫安笑，“远近闻名的绿豆糕，阿婆手作的，特别香。也是依娜最喜欢的小零食，强烈推荐你尝尝。” 见卫安点头，他紧接着转过去和阿婆继续说话：“——我那边活计一结束就回来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回来好哇，回来好。你老婆一个人操持家务也辛苦，你要好好疼她呦。”阿婆冲着卫安慈祥地笑了笑，手脚利落地用油纸打包好甜点，递给肆时，“你朋友长得和你一样俊。多送一块鲜花饼，别忘记让你朋友尝尝——好吃记得再来。” 肆时一挑眉，乐了：“那是一定。” 拿了东西，两个人继续往深处走。路上肆时给卫安翻译了对话，特意强调了最后阿婆夸他们的地方，笑得快要直不起腰。 “你可别觉得阿婆是恭维你，阿婆以前可是我们省军艺的，见过的俊男美女不比你大城市来的少。”肆时得意道，“这是阿婆认可你我的颜值咧。” 阿婆和肆时直白的一顿夸奖让卫安感到脸热。 过去在北都市时，周围的人都相当内敛。大家早已习惯于把心事憋在心底，就算说出口的话也要再三斟酌后再七绕八拐地说出，生怕哪句话不妥当被捉到了把柄。 如今在这边陲乡村，大家都热情似火，有话直说。就算一些话当即讲出来会让人为难，事后却也教人轻松多于压力，让卫安感到新奇又舒心。 “阿婆一个人了。”肆时说，“过去有个儿子，很俊，后来和阿婆一样去参军，只是……牺牲了。” 卫安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时有些愣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年阿婆早知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会阻拦儿子入伍吗？” ——会像他一样，因为害怕重要的人在任务中牺牲，而自私地将对方困在原地，美名其曰“保护他“吗？ “我觉得不会。”肆时耸耸肩，“以前阿婆总跟我们说那个什么——苟什么力的。”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啊对对，就是这句。”肆时嘻嘻笑，“阿婆年轻的时候老给我们念叨呢。那会我还只是个小萝卜头，念书成绩又不好，阿婆给我们讲这些我也就听个响。不过翻译成大白话咱还是听得懂的，知道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就够啦。” “所以阿婆是一个很伟大的人。”而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后面半句卫安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说给自己听听。 “是啊。”肆时似叹道，“他们保家卫国的，哪个不伟大？” “所以，归根结底是我做错了……”卫安小声说。 肆时没听清：“嗯？” “没什么。” …… 转到深处的屠宰区买了一只肥美的野鸡后，他们顺着摊位的布置朝外走，准备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卫安不由得在某个摊位之外停住了脚步。 “我的鱼肯定新鲜啊，都是现杀的——” 爽朗的音调、含笑的语气，大概是因为过去在基层处理过一段时间的杂务，也或许是时光打磨了他的棱角，总之让他变得更加有亲和力，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好感——现在应该是因为说了很久的话，声音才变得微微沙哑。 让卫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假如有一天，你日思夜想、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成真，你会怎么想？ 卫安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见鬼了！ 他僵硬地回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就和他的前半生一样，好像磁铁的阴极碰上阳极，在人群中，他一眼就望到了那个人。 褪去一身警服，那人的下身是利落的工装裤，上身只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裸露在外的肌肉强健有力。此时此刻他正站在摊位前，戴着手套的手捉鱼、宰鱼，偶尔和客人搭两句话。帽子下是他蓄长了的头发，他的上半张脸被鸭舌帽遮住，但嘴角是翘起来的，说明了他的好心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被警察逮到的小偷，卫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没注意撞在肆时的身上，头晕眼花。 卫安的情绪明显在看到那杀鱼小贩之后变得不对劲起来，惹得肆时也朝那边多看了两眼：“生面孔啊，以前没见过。” 卫安吓了一跳。 “我承认那卖鱼的是有几分姿色，比我帅那么一丢丢。”肆时用拇指和尾指比了个超短距离，又冲着卫安挑眉，“不过你也不至于看呆了吧。” 卫安的确是看呆了。 倒不如说，是老毛病又犯了。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走神了……”他有些懊恼。“不过，你有曾经浪费过许多宝贵的时间，只为了看喜欢的人一眼吗？”卫安明显感到焦虑起来，甚至控制不住地咬手指的骨节，“我有过。” 学生时代，卫安从周一到周五一天不落，每天坚持提前到校半个小时，自愿在校门口站岗打扫卫生，只为能在上学路上和那个人擦肩而过。 整整十年，卫安甘之如饴。 从回忆中抽身，卫安看到肆时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感到有些沮丧。原以为肆时会像其他人一样骂他“恋爱脑”，却没想到肆时摸了摸下巴，用古怪的表情说： “你还真每天都去上学啊？” “……啊？” 肆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读书那时候小破学校查得又不严，我上学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在肆时小的时候，所谓的“学校”只有一个花白的老头负责教他们识字念书。一周五天课，肆时能按时去三次老头都得给他发小红花夸他好孩子真棒再接再厉。 时间的确很宝贵，不过那些宝贵的时间都被肆时用来和老师家长斗智斗勇、去山顶挖蘑菇、在网吧打电动等等等等地方上。并且肆时不认为那是在浪费时间。 “时间嘛，生来就是要用来浪费的。”肆时摊手，“关键在于你要怎么看。” 卫安觉得时间不用在“学习”“进步”上就是浪费，但肆时就算什么都不干，哪怕只是陪着依娜坐在院子里看日升日落也觉充实。 一席话让卫安醍醐灌顶。 “是啊。”卫安笑了，“时间或许本来就是要被用来浪费的。” 想通了这一点，卫安忽觉如释重负。 “今天晚上吃鱼可以吗？”卫安回头问。 “咦，加餐吗？” 肆时的“行啊”还没出口，脑袋上的草帽就被卫安一把薅走。多年医生的习惯让卫安随身携带口罩，此时此刻他口罩帽子一戴，低着脑袋径直朝着摊位走去。 …… “我要一，一条鱼。” 卫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怼思无邪时的伶牙俐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看起来十分忸怩。 “想要哪一条？” 上扬的音调和分明耳熟的声音，像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卫安吞了吞口水，也不敢抬头，都没仔细选，随意伸手指了一条。 “这一条……” 那卖鱼的也是过分，仅眼神向下一瞥，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故意道：“换一条吧。草鱼鱼刺多，不好挑的。” 只一句话，就让卫安方寸大乱，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甚至不敢抬头再去看一眼那人的脸，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 太狼狈了。 “那就来条黑鱼吧，半条就可以。” 肆时的出现恰到好处，而且仗着自己高壮，往卫安前面一挡，就像是一堵墙。 卖鱼的这下也很好说话：“行。” 回程的路上，卫安就像是把魂落在东乡集市了一样，心不在焉。甚至还没出大门，他就回头看了好几次。 “你今天怎么了？”鱼端上桌后，卫安听见肆时这样问他，“你和那个卖鱼的认识吗？” “……不，没什么。”卫安僵硬地摇头，“我不认识他。” 卫安都说没事了，肆时也就没多想。 但是第二天，卫安再次去了集市。他依旧戴着口罩，买了第二条鱼。 “是你啊，昨天也来买了鱼吧？”鱼贩笑着对卫安说，手下却一点都不含糊，动作干净利落地给鱼去了鳞、掏了内脏。“昨天那条吃了么，感觉怎么样？好吃吗？” 卫安胡乱地点头，接过已经处理好装在塑料袋里的鱼。期间他们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撞，卫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接过鱼，卫安仍然魂不守舍，垂着脑袋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待到他走到市场门口才想起了什么，他恍然——没有付钱！ 卫安匆匆跑回去，卖鱼的摊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喘气。 “我忘记付钱，你、你怎么不提醒我？”卫安故意压着嗓子说。 “你现在不是回来给我付钱了么？”鱼贩仍是笑。 卫安从口袋里抓钱出来数，手有些抖。 “不和我回去么？”他又问。 卫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头，面色复杂地望着这卖鱼贩。 ——温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