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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肆时深深地叹了口气：“巫医告诉我，我爱人是被巫蛊下了歹咒。这诅咒毒辣得很，一时半会解不开，以后还会越来越严重，所以我们必须……” 前半段的时候，卫安还听得若有所思，但从肆时开始讲“巫医”“巫蛊”之类的词汇后，卫安的表情忽然变了。 但他并未出声打断，只在肆时停下来喝水的间隙问道：“你说的巫医……是什么人？” “哦，巫医啊。”肆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外面是不是很少见到巫医？哈哈，在我们那里找巫医看病是很常见的。一般来说普通赤脚医生治不来的病，我们就会去求巫医。”顿了顿，肆时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时在X和的时候，我明明挂了号进去，想着能不能让医生帮我看看媳妇的情况，但是医生告诉我必须要带病人来。以我媳妇现在的情况，想带她来北都谈何容易呀？最后医生让我把号退了，说这病呀，看不了。” 卫安此刻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脑袋里闪过一条又一条想法，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就因为我照顾我媳妇好多年，才知道腿脚不便的难处。刚好我们同路，在你下车前，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帮你。”肆时丝毫没有察觉卫安的内心动向，继续说着，“我就是那个时候在医院下车的时候看到你的。我下车的时候刚好你上车，我眼神好，前面一眼就认出来了——咱们很有缘分吧？……对了卫安，那会你是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有点好奇。” 他的眼神太过于坦荡，看着卫安的时候仍然亮晶晶的。尽管赤脚医生早就宣判了他妻子的死刑、巫医说他的妻子无药可治、就连大城市的医院也爱莫能助，但他的眼中仍然充满了无尽的乐观和希望。 或许是那一份让卫安向往了一辈子的真挚蛊惑了他，电光石火间，他做下了在未来一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没错，当时我是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的。”卫安平静地说，“我跳楼自杀了，没有死成。之后，我逃跑了。” 肆时一下瞪大了眼睛，瓜子从指尖掉落，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从医院逃出来后，我没有地方去。所以，我想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散散心。和你一样，我的目的地是云滇。”卫安露出了月余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尽管淡淡的，但这是心情转变的良好讯号，“所以，肆时，下了火车后，我可以跟着你去你的家乡小住一段时间吗？顺便，我想看看你爱人的情况。” “啊……？”肆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卫安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像是一个巨大的惊喜，险些把他砸晕过去。 “在跳楼住院之前，我是一名医生。就在那家医院任职。”
第6章 漫漫长路，有人相伴谈天，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太阳逐渐西沉，很快到了晚饭时间，车厢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肆时虽然吃了一下午花生，但毕竟是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还是感到腹中饥饿。 他从卧铺上的背包里摸出一包油饼，一边取开一边问卫安：“该吃晚饭了，卫安，你带了什么吃的啊？” 带吃的？ 卫安在座位上风雨不动安如山，反而抛出一个让肆时震惊的问题：“为什么要带吃的？” “不带吃的你吃什么啊？”从上车起，除了肆时递过去的几颗花生米和一瓶矿泉水，卫安什么都没吃。肆时目瞪口呆，“不饿吗？” “饿了。”卫安实话实说。 正巧售货员推着车路过，卫安叫住了她，买下一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用手机付了款后，卫安将矿泉水递给肆时：“下午你给我的那瓶水，谢谢你。这瓶还你。” “不不……”肆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只觉肉痛。“多不划算啊。” “什么不划算？” 肆时叹了口气，放下油饼朝着卫安探出脑袋，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吗？火车上卖的这些东西，价格都很贵啊。” 很贵吗？ 卫安低头看方便面，说不上可惜与否，只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实话说，如果不是在火车上没有选择，他不会去吃这桶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方便面。 “我不知道。”卫安说，“我过去从来没有坐过火车。” 肆时彻底惊掉了下巴，同时又多了几分怜惜：“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吗？” “那倒不是。”卫安手底下撕开包装，“过去出门，不是坐高铁就是坐飞机，这是我第一次体验火车。”顿了顿，他说，“感受还不赖。” 好吧。肆时收回了自己多余的怜惜：“差点忘了你可是大医院的医生。”他低头愤愤地咬了一口发硬的油饼，转而又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抛之脑后，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突然就决定这次要坐火车了？北都到云滇也有直达的航班和高铁啊。” 卫安手下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歪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良久，他十分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想体验一下……不。或许应该说，我只是想试一试，让自己慢下来。” “慢下来？”习惯了把时间浪费在漫长路程上的肆时不是很能理解卫安的话。 “嗯，因为过去活得太赶，所以想要让自己变得慢下来。”卫安说，“因为过去我总是在赶时间。” “能有多赶啊？”肆时随口问。 ……有多赶？ 肆时的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卫安问住了。 从大学的时候起，卫安就很会为自己选择高效的通行方式了，生怕自己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让追逐温楠的脚步慢下一拍。 等后来上了班，又好不容易才和温楠在一起过日子。每逢出差，为了能早一点见到温楠，卫安更是把路上的时间压缩再压缩，甚至创造过在机场拖着行李箱飞奔、但凡再迟五分钟就误机的光辉壮举。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事情，卫安只会释然一笑——曾经他也为另一个人不顾一切过——这也是他的青春啊。 想到温楠，卫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微信，只是这一次却没能在自己的置顶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是了。 这时卫安才回想起来，在踏上火车前的最后一刻，他删除了温楠的微信，拉黑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甚至是八百年没有用过的企鹅，也专门下载回来，只为了删除温楠。 当时做得有多决绝，现在就有多怅然若失。 现在的卫安真的是想要再看一眼都做不到了。 但是转念一想，还好他将一切都做到了极致，现在才没有给自己留有后悔的余地。否则凭他的贪婪，只会一直和温楠藕断丝连。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卫安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起手机，摇头笑着说。“我去接热水。” “等等，你腿不方便，我帮你。”肆时果断放下油饼，一抹嘴朝着卫安伸出手，笑嘻嘻地说，“你帮我看着点我这座位，别让别人给我占了——我这饼子噎得慌，正好我也去接点热水喝。” 卫安欣然答应。 本以为兵荒马乱的旅途，第一天居然平静地落下帷幕。 晚上九点洗漱过后，该上卧铺准备睡觉了。卫安站在梯子旁有些失神。 依旧是肆时看到卫安为难的样子主动抛出橄榄枝：“你先上去，我帮你。” 卫安点点头，抓着梯子往上爬。他尽量让自己的胳膊受力，好让腿部少一点压力。就在他正全神贯注在上半身时，忽然屁股上传来异样的感触。 卫安：“……” 卫安猛一回头，对上了下面肆时无辜的一张脸，对方的一双手还稳稳托在他的臀部下方。 “快上去啊。”肆时十分坦然，又用力朝上托了托，一脸期待，“加油加油！相信自己，你能做到！” “……”或许过去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肆时，女孩子的屁股不能碰，男孩子的屁股同样不能碰。 但今天、就在此时此刻，显然同样不是一个教育的好时机。 卫安闭上眼睛，彻底认命了。 把卫安顺利送上中铺后，肆时手脚利落地窜到了上铺。大概收拾一番，晚上十点，车厢内准时熄灯。 这是卫安第一次睡在火车的卧铺。他没有认床的习惯，却对睡觉的环境十分挑剔。 比如现在，下铺的老年人呼声震天，卫安翻来覆去，无论怎样都无法安然入睡。 就在他又一次翻身，准备硬生生闭眼到天亮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口哨声。 卫安睁开眼。 借着上铺微弱的手机光亮，肆时朝他咧出一口白牙。 “嘿，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 肆时闷声笑：“觉得太吵了吗？” “有一点。” 很快上铺传来衣物的摩挲声和背包拉链的响声，紧接着，一只手垂下，在卫安面前晃了晃。 卫安伸出手，一只小小的塑料盒子落在他的掌心中。 “这是什么？”卫安问。 肆时：“耳塞，塞耳朵的。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吧？” “……我知道怎么用。” “嗯。火车上嘛，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下次你要记得，上车前要提前备上一副耳塞或者是耳机。” 卫安没回话，他看着手中的耳塞，没有立刻使用，而是有些迟疑。 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肆时憋着笑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就放心用吧。是新的，我没用过。” “……”一片黑暗中，卫安的耳朵偷偷红了。他没有再多想，而是打开，捏出来在指尖揉搓。 塞进耳朵前的最后一秒，他用同样轻声的音量和肆时说：“耳塞对耳朵不好，肆时，你以后要少用。” “知道了，知道了。偶尔用一次没关系的。”肆时的声音悠悠传来，“快睡吧。没有什么比睡一个好觉更值得的了。” “好，谢谢你。晚安。” “晚安。” 卫安只有在入睡时感到困难，真睡着了睡眠质量还是十分不错的。那天晚上虽然周围的环境称不上极优，但卫安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 温楠学长毕业旅行去哪玩。
第7章 养成的生物钟并没有因为在火车上就失效，大清早没等火车亮灯，卫安就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肆时也已经起来了，正在下面翻找着什么。 一抬头发现中铺的卫安弯着腰坐起来，脑袋上像是顶了鸡窝，肆时笑出声来：“起得真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卫安摇摇头。 这么多年，除非前一晚闹得太过火，他早已习惯了这个点起床。 在肆时的帮助下，卫安顺利下了铺。过道的座位还没人坐，两个人在老地方一人占了一边，肆时还非常好运气地抢到一个充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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