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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时大手一挥：“我充完你充。” 其实卫安根本没怎么看手机，电量还足。但是肆时其人实在是太过于热情，现在的卫安根本不知该如何拒绝，几乎是肆时说一句话他点一下头。 之后更是被拉着一起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 说是拉着，其实就是搀扶着。卫安的腿走起路来依旧一瘸一拐，在摇晃的车厢里每走一步看起来都要跌倒似的，看得肆时心惊胆战。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间门口，肆时忧心忡忡道：“不要紧吧，要不要我进去陪你？” 一想到两个大男人一起挤在狭小的卫生间上厕所…… 这次卫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们两个起得早，来打理卫生的人还不多。因此很快就收拾妥当回到了位子上。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整整一天一夜。 因为肆时抢到了充电位，他颇为肆无忌惮，索性将随身平板的屏幕横过来，稍微打一会游戏解腻。 卫安仍然托着下巴看风景发呆。 肆时打着游戏人还不消停，和卫安继续聊天：“卫安，你平时玩游戏吗？” 卫安摇头。 “哇，现在这个时代，不玩游戏的年轻男人很少哦。”哪怕是肆时每天工作压力巨大，回家也想着来上两盘。倒也不是瘾大，单纯是发泄，差不多都成习惯了。 “那你有什么爱好？”肆时又问。 这次卫安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回答：“我没有爱好。”硬要说的话，他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看温楠？ 但是真的说出来的话，大概会把肆时吓一跳吧。 卫安给出的依旧是出乎肆时意料的回答。 “呃，啊，哈哈……”肆时尬笑，“没有爱好也没关系，享受生活嘛。” 游戏的界面加载得差不多了，肆时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带上了一些感慨：“其实我以前吧，也不喜欢打游戏的。但是你说上了一天班，晚上回到出租屋想出去转转吧，又没多余的力气，工资还要攒下来打给媳妇儿——也就在家打打游戏消遣一下了。” 说是既省钱又省力气，实际上左思右想还是离不开最关键的一个字——“穷”。 肆时没有钱，也没有时间。但压抑的生活总需要一个释放的点。 卫安转过头，看着肆时，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肆时把平板的屏幕斜了下，好让两个人都能看到。 “反正时间还早，过程还无聊，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我不会……” 卫安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屏幕中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他眼熟的角色。 “啊，是她。”卫安喃喃道，“我知道她，她叫梅尔*。” “呦，你这不是会嘛。”肆时眼前一亮，谈到自己的爱好，眼睛都亮了几分。看起来也没那么疲惫了，“是不是刚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玩游戏，害羞啦？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沉迷网瘾。” “不是我。”卫安简直百口莫辩，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是，是我爱人。他打这个英雄……很厉害。” 肆时也是老宅男了，几乎立刻明白卫安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现在玩的这款手游是另一款MOBA竞技网游的衍生自走棋游戏，而卫安爱人玩的，应该就是那款MOBA竞技游戏的本体。 他颇感惊讶：“你有爱人了？” “曾经有，但……是过去式了。”卫安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和他分手了。” “怎么回事？你提的分开还是她提的？”看到卫安伤心难过的表情，肆时本想狠狠安慰一下，说一些“你已经很好了”“姑娘不知道珍惜你那是姑娘吃亏”之类的话。 却没想到卫安说：“我。” 一堆准备好的话烂在了肆时的肚子里。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卫安趴下来，看着肆时平板屏幕上的小人蹦蹦跳跳。“可是想要放弃喜欢的人，真的好难啊。” 长达二十年的执念，又岂是一时半会就能全然放下的？难到他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无法放下温楠。 好像他生来合该追着另一个男人跑，哪怕最终让自己遍体鳞伤，不得不强迫自己把自己打碎又重组。 ——可是这样，真的是爱吗？ “肆时，你和你夫人，是不是很恩爱？” “嗯…？啊，是啊。”肆时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憨笑，“我和她从小就是邻居，后来一起长大。” “那你们有过矛盾吗？” “嗨，夫妻哪有隔夜仇？就算以前有矛盾，这么多年，早就磨合好了。” 卫安听得心中一涩，忍不住垂下头。 过去他听说——“爱情总是会让两个人越变越好”。 所以，如果这份爱情让他和温楠变得更加糟糕了，是不是就可以认为，这份感情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呢？ 这样想着，卫安也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没想到肆时听到这番话当场炸了锅：“卫安啊，你别听他们说什么‘遇见真爱不需要磨合’这样的鬼话。太扯淡了！怎么可能有两个人谈恋爱不吵架的？”肆时摆摆手，看得通透，“两个人相处，本就是不断磨合的过程。矛盾是肯定会有的，但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关键就在于交流之后的结果。”肆时一派知心哥哥的模样，凑得近了些，语重心长道，“但是吧，如果最后双方都不愿意做出让步、妥协和改变自己，那么最后也就只能分开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合适’。”肆时耸耸肩，“这是真的没办法了。” 又过了一会，肆时忍不住偷瞄对面若有所思的卫安，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不过卫安啊，女生玩这个游戏的还是少啊。想必你喜欢的那位，平日生活里也是一个有个性的女孩吧？” 卫安闻言疑惑地抬起头，他这时才后知后觉肆时到底误会了什么。不过本来也是，同性恋在社会中并不常见。 反应了好一会，卫安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嗯。” 他没告诉肆时，他不但是同性恋，还是下面的那一个。在和温楠谈恋爱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也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 他喜欢在温楠全神贯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坐在对方的怀里讨要一个亲吻。偶尔温楠那边战况激烈抽不开身的时候，干脆就会顺着那个姿势抱着卫安打游戏。 不过到后来卫安也很机灵，会故意选在对局快要结束的时候摸过去。这样一来，如果温楠的对局顺利，他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如果对局不顺利，在温楠无处发泄的怒火下，卫安也能享受到一个痛并快乐的夜晚。 无论是哪一条走向，他都稳赚不赔。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卫安看着肆时打游戏时认真的神色，忽然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和温楠在游戏方面很有共鸣。 这让他起了一些兴致。而且似乎有一些困扰他多时的疑问，今天可能会得到解答。 “肆时，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肆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思索要买什么牌要卖什么牌，脑袋里转得飞快。闻言他头也不抬：“嗯，你问。” “在你打游戏的时候，可以接受别人的打扰吗？” 肆时倒吸一口气，斟酌了片刻，才给出一个相对谨慎的答案：“不好说，得看什么情况吧？” 卫安回想了一下过去让温楠最破防的一次。 “如果是‘大师晋级赛’呢？” “你前女友这么厉害啊？”肆时忍不住抬头看了卫安一眼。 卫安摇摇头：“他玩这款游戏很多很多年了。”尽管卫安知道温楠打游戏有一套，一款游戏只要让温楠上手就能追着他爆杀。但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温楠到底还有多少闪光点这一块，还是让卫安感到些许雀跃。 肆时赞赏道：“如果她不是靠时间垒上去的段位，那确实是个高手啊。”他想了想，说，“那晋级赛对他来说是挺重要的，这个‘大师晋级赛’相当于是游戏的一个门槛了。” 卫安补充道：“那么，如果是在……‘团战’的时候？” 肆时彻底沉默了。 “那把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顿了顿，卫安补充道，“如果我没打扰他，最后可能会赢。” 肆时消化了许久，朝着卫安竖起一个拇指。 “你前女友一定很爱你。”他由衷感叹。“她最后没打你吧？” 卫安被逗得笑了起来。 最后？ 打了，怎么没打。他们在床上狠狠打了一架，卫安的屁股都被抽肿了，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 ——说白了，卫安这个人就是卑鄙无耻又打蛇随棍上。他最擅长的，不过就是仗着温楠的纵容不断得寸进尺罢了。
第8章 肆时的老家在一座边陲小镇，从火车下来，还需要坐五六个小时的大巴车。那辆大巴车破旧得像是从90年代穿越而来，车身漆色斑驳，玻璃东缺一面西少一块，颠簸时甚至吱呀作响。这样的车卫安只在小时候的乡下见过，没想到年近三十，竟还能在这样的边陲之地追忆过往。 肆时看起来也很不好意思，局促地搓着手，小声对卫安说：“我们这里旅游业没那么景气，经济算不上发达，大家就靠做些小买卖过活……这车，还是镇上凑钱买的二手货。”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清新沁人，连绵的青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卫安摇下车窗，任山风拂面，忽然觉得坐在这破旧大巴里也别有一番韵味。 快到镇口时，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饰的孩子从石板路上冲出来，围着缓缓停靠的大巴雀跃欢呼。他们说着卫安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调轻快如歌，带着异域特有的韵律。 “他们说的是哪里的语言？”卫安好奇地探出头去，阳光正好落在孩子们闪烁的银饰上。 “是傣语和缅语的混合。”肆时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指着远处炊烟袅袅的竹楼，“我们这儿是三国交界处，傣族、景颇族，还有对面过来的缅甸人都有。虽然平时大家各说各的话，但相处起来算是融洽。” 一个扎着银铃头饰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递来一串用芭蕉叶包着的紫色野果。肆时接过，付了钱，用同样的语言道了谢，顺手分给卫安一颗。 “尝尝看，这是我们山里的野杨梅。” 卫安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迸溅，让他打了个哆嗦。 “太酸了……” 卫安强忍住挤眉弄眼的冲动，肆时在一旁望着，闷声而笑。 看着那些在巷弄间穿梭的身影，听着耳边交织的陌生语言，卫安忽然觉得，这个被时光遗忘的边陲小镇，或许就是冥冥之中他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我可以住下来吗？”他问。 肆时面露难色，抬手摸了摸鼻子：“虽然很想让你干脆住我家，但是我家很小，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我妻子腿脚不方便，就算我回去也得先收拾一阵才能腾出地方。”他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我知道一家出租的房子，房东是我老朋友，绝对让你物超所值——走，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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