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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他转过身，不再看祁涟，声音冰冷，“给你一个小时。” 祁涟如蒙大赦，甚至来不及揉一揉被捏得生疼的下巴，踉跄着就想往外走。 “等等。”陆锦司又叫住他。 祁涟脚步一顿，背脊僵硬。 陆锦司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羞辱的对话从未发生：“下午去周慕枫那里一趟，他有新的任务给你。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是。”祁涟低低应了一声。 “你的手机。”陆锦司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祁涟那部老旧的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瞥了一眼那布满裂纹的屏幕和磨损严重的边框，嫌弃地皱起眉，冷哼道：“用了多少年的破烂了？屏幕都裂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换一个。在我这儿拿了那么多‘酬劳’，连个像样的手机都买不起？还是说，钱都拿去养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了？”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祁涟最痛的地方。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他机械地走过去，拿起那部冰冷的、陪伴了他近十年的老旧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裂纹硌着他的掌心。 “是。”他再次低下头，用尽全力，让这个简单的音节听起来平稳。 陆锦司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滚吧。记住，只有一个小时。” 祁涟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陆锦司一眼，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他窒息的房间。 直到冲出别墅，呼吸到外面带着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气，祁涟才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眼眶又热又胀，但他死死憋着，仰起头，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没时间哭。 他看了看时间，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一路上，他紧紧握着那部老旧的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裂纹纵横交错，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他想起陆锦司那句“钱都拿去养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是啊，在陆锦司眼里，他大概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有了钱就去挥霍的、低贱又肮脏的人吧。他怎么会知道，那些钱，每一分，都化作了维系奶奶生命的药液，流淌进老人干瘪的血管里。 赶到医院，他几乎是冲向缴费窗口。当看到账户余额成功扣款，显示缴费成功的字样时，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额头顶着膝盖，深深吸了几口气。 还好，赶上了。 他在奶奶的病房外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安睡的老人。护士说，奶奶这几天情况还算稳定，只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祁涟默默地看着，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奶奶近一点，汲取一点点微薄的温暖。 “奶奶，我会好好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也要好好的。” 一个小时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不敢多待，深深看了一眼奶奶，转身离开了医院。 下午，他按照陆锦司的命令，准时来到了周慕枫的私人训练基地。周慕枫似乎早已在等他，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打量，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祁教练，来了？”周慕枫引着他往里走，穿过训练场，来到后面一栋相对安静的小楼。 “周少，陆总说您有任务给我？”祁涟直接问道，语气平静。 周慕枫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古怪：“嗯……算是吧。其实……是陆锦司那家伙拜托我的一件事。里面……”他指了指房门，“有个小麻烦，需要你照顾两天。他说……相信你能搞定。” 祁涟心中疑惑更深。照顾人？这算什么任务？ 周慕枫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就两天，照顾好了，你就能回去。里面那孩子……挺可怜的，你……看着办吧。”说完，他竟直接转身走了，留下祁涟一个人站在房门口。 祁涟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不安，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布置得还算温馨的客房，但此刻却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玩具，积木、小汽车、毛绒娃娃……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毯中央，张着嘴，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祁涟看清小男孩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虽然长开了一些，但那双漂亮却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那委屈时微微嘟起的小嘴……他绝不会认错！这是……陆锦年的儿子！陆家那位几乎不被提起、养在外面的小少爷——陆小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周慕枫“照顾”着？联想到周慕枫刚才古怪的语气和“陆锦司拜托”的话，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祁涟的心头。 陆锦司……他把陆锦年的儿子……绑来了？！ 为了对付陆锦年？还是为了威胁主家？可这孩子才这么小！他懂什么？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祁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他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无人理会的陆小辰，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无助、被世界抛弃的、小小的自己。 记忆瞬间翻涌。他还记得在主家时，偶然见过这个孩子几次。那时候陆小辰更小，路都走不稳，总是怯生生地躲在门后，偷偷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小脸经常脏兮兮的，挂着鼻涕，衣服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没什么人精心照顾。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他在主家并不受待见，像个透明人。 祁涟心软，有时身上会带几块自己舍不得吃的小饼干，悄悄塞给他。孩子总是狼吞虎咽，像只饿坏了的小兽，吃完后，会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看他，虽然还是害怕，但不再像最初那样躲闪了。后来他离开主家，就再也没见过这孩子了。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而把他置于此等境地的，竟然是他现在效忠的人。 祁涟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寒意。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小辰，不哭了，乖。” 陆小辰听到有人叫他，哭声小了点，抽抽噎噎地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疑惑又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祁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不哭不哭，叔叔在这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 或许是祁涟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质，也或许是他擦拭眼泪的动作太过温柔，陆小辰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祁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张开手臂，轻声问：“来，叔叔抱抱，好不好？” 陆小辰犹豫了一下，看着祁涟温和的眼神，终于慢慢伸出小手，扑进了祁涟的怀里，小脑袋依赖地靠在祁涟的肩膀上，还在小声地抽噎着。 祁涟抱起他，孩子很轻，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低声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忘了从哪里听来的摇篮曲。 孩子的抽噎声渐渐平息，紧紧抓着他衣领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些。 祁涟抱着他，走到窗边。窗外是训练基地的后院，安静无人。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甚至开始好奇打量房间的孩子，又看了看虚掩的房门。 周慕枫说“看着办”。陆锦司说“相信你能搞定”。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陆小辰，果断地、大步走向房门。意料之中，门外并没有人看守。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抱着孩子，径直走出了小楼，穿过空旷的训练场，走向基地的大门。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没有保安阻拦，没有保镖出现，甚至偶尔遇到一两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也只是好奇地看他一眼，就各自忙去了，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陆家至关重要的小少爷，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祁涟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有一个念头：带这个孩子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无论陆锦司有什么计划，无论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都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成为大人之间肮脏斗争的牺牲品。 他紧紧抱着陆小辰，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乖乖地趴在他怀里，不哭不闹。 祁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仿佛在无人之境，抱着陆小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他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训练基地主楼的某扇窗户后，周慕枫正拿着望远镜，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祁涟的身影彻底消失，周慕枫才放下望远镜，脸上神色复杂，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了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陆锦司低沉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有些……紧张？ “他走了？”陆锦司问，声音干涩。 “嗯，走了。”周慕枫回答，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陆锦司，我真他妈看不懂你了。你明明那么在意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绑架个孩子来测试他？你他妈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对你有多‘忠心’，还是证明他有多‘善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就在周慕枫以为陆锦司不会回答，准备挂电话时，陆锦司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挣扎。 “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说完，不等周慕枫反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周慕枫拿着手机，愣住了。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什么机会？相信祁涟的机会？还是……放过彼此的机会？ 他看向窗外祁涟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潭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抱着孩子、茫然走在街头的祁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只知道，怀里的孩子很轻，而前方的路，很长，很黑。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也为了……心底那一点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叫做“良心”的东西。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
第17章 哪怕只有一瞬，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祁涟抱着陆小辰，茫然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他原本混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这个孩子离开，离开陆锦司和周慕枫的控制，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躲避。他甚至没想好具体去哪里，也许可以联系秦风，毕竟秦风在主家，总能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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