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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身体和孩子……” “我说我要出院!”祁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踉跄着下了床,双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病房门口。 医生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异常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护士低声吩咐了几句。 祁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头缝里。奶奶走了,他唯一的亲人没了。而肚子里,却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是老天的眷顾还是惩罚? 他麻木地、凭着本能,开始处理奶奶的后事。联系殡仪馆,开具死亡证明,选择骨灰盒……所有的事情,他都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机械地完成。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陆小辰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孩子很乖,似乎能感受到他巨大的悲伤,不哭不闹,只是紧紧牵着他的衣角,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祁涟看着这个孩子,心头涌起更深的悲凉。他们都是被卷入大人世界肮脏争斗中的无辜者。他联系了秦风,在一个僻静的公园,将陆小辰交给了他。 “秦风哥,这是……大少爷的孩子。拜托你,安全地送他回去。”祁涟的声音干涩沙哑,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秦风接过孩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阿涟,你……你没事吧?你脸色很差。老太太的事……节哀。还有,这孩子怎么会在你这里?陆锦司他……” “我没事。”祁涟打断他,不想多谈,只是低低地说,“谢谢你,秦风哥。还有……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不再看孩子懵懂的眼睛和秦风担忧的目光,转身,拖着沉重无比的步伐,一步步离开。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回到陆锦司的别墅。夕阳将这座华丽的建筑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祁涟站在门口,仰头望了望,心底一片荒芜。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了。 他走进大门,穿过寂静奢华的大厅,走向陆锦司惯常待的书房。赵峰看到他,想说什么,但看到他死灰般的脸色,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让开了路。 祁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陆锦司冰冷的声音。 祁涟推门进去。陆锦司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祁涟那张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脸时,陆锦司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阴鸷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所取代。 “你还知道回来?”陆锦司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任务完成了?我那个好侄儿,安全送回去了?祁涟,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对我那堂哥,真是忠心耿耿,连他的野种都保护得这么好?” 祁涟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陆总,任务失败了。我没能……按您的计划做。我把他……交给秦风,送回主家了。” “失败?”陆锦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却充满了戾气,“好一个‘失败’!祁涟,我真是小看你了!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早该知道,像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的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忠诚可言!” 他一步步逼近祁涟,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祁涟笼罩在阴影里。 “说吧,陆锦年这次给了你多少?让你不惜背叛我,也要护着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陆锦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疼痛,“他给你多少,我都出双倍!这样,你满意了吗?!啊?!” 祁涟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将他早已破碎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原来,在陆锦司心里,他始终是那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毫无底线的贱货。 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为了钱,他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卷进来。可是,解释有什么用呢?陆锦司不会信的。他只会认为那是狡辩。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这副默认般的样子,更加激怒了陆锦司。 “说话啊!你他妈哑巴了?!”陆锦司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祁涟的小腹上! “呃!”祁涟猝不及防,被这狠戾的一脚踹得倒退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红木书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绞痛!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小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好疼……孩子…… 这个念头闪过,带来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陆锦司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样子,胸口那股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一把揪住祁涟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昂贵的地毯上! “装什么可怜?!”陆锦司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理智在“背叛”的怒火中燃烧殆尽,“背叛我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就该做好承受代价的觉悟!” 他俯身,粗暴地撕扯着祁涟身上单薄的衣物,动作毫无温情,只有发泄般的暴戾和惩罚。祁涟被那一下踹得眼前发黑,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让他几乎提不起力气反抗,只能徒劳地、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 不要……伤到孩子…… 混乱中,陆锦司狠狠咬住了他的脖颈,带着血腥气的刺痛传来。祁涟疼得浑身一颤,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浮沉。 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颤抖地抬起头,望向身上那个如同恶魔般掠夺、散发着骇人怒气的男人。 陆锦司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晃动,扭曲,陌生得可怕。 祁涟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带着最后一点凄楚的、卑微的奢望,问出了那个他深埋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陆锦司……哪怕……只有一瞬……这一年来……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过我啊……” 他的眼中蓄满了破碎的泪光,映着陆锦司盛怒而冷酷的面容,那里面,是最后一点星火,祈求着,哪怕只是虚假的、短暂的温暖。 陆锦司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身下这张苍白脆弱、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此刻盛满了凄楚、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喜欢? 这个字眼,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因为愤怒和“背叛”而沸腾的血液里。 喜欢这个出卖了他、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叛徒?喜欢这个为了钱可以对他曲意逢迎、转身又能为了别人背叛他的贱货? 荒谬!可笑! 一股更深的、混杂着被看穿心事的恐慌和无法面对真实的暴怒,席卷了他! “没有。”陆锦司听到自己冰冷、残忍、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在这空旷的书房里,如同最终判决。 “一秒都没有。” 他说。 然后,他不再看祁涟瞬间彻底灰败、死寂下去的眼神,不再理会那眼中最后一点星火是如何彻底熄灭、化为冰冷的灰烬。他重新俯身,用更粗暴、更残忍的方式,继续着这场单方面的惩罚和宣泄,仿佛要用这种极致的伤害,来掩盖心底那骤然升起的、令他恐慌的空洞和……剧痛。 祁涟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早就该知道的,从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也好。 就这样吧。 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 …… 第二天清晨,陆锦司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皱着眉,揉了揉额角,缓缓坐起身。 身侧的床榻,冰凉一片。 他转过头,身边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床单和枕头上几缕不属于他的、深色的发丝,证明着昨夜并非梦境。 祁涟不见了。 陆锦司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环顾四周。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缓缓缠上了陆锦司的心脏。他冲出卧室,在别墅里四处寻找。 “祁涟呢?”他抓住一个路过的佣人,厉声问道。 佣人被他的脸色吓到,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知道……早上就没看到祁先生……” 他又问赵峰,赵峰也是一脸茫然。 陆锦司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冲回书房,打开监控。监控显示,凌晨时分,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别墅大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再也没有回来。 他走了。 真的走了。 陆锦司站在空荡荡的别墅中央,看着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阳光,第一次觉得,这栋他精心打造、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牢笼,是如此的……冰冷,空旷,令人窒息。 胸口那处从昨夜起就一直存在的、陌生的空洞和剧痛,此刻愈发清晰,疯狂地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昂贵的古董花瓶上! “哗啦——!” 精美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可这破坏,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名为“失去”的恐慌和……悔意。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陆锦司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叫祁涟的保镖。 没有那个总是沉默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的身影,没有那个在他夜归时永远亮着一盏小灯等他的宿舍窗口,没有那个身手利落、总能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的人。 就像曾经那个身手好、性子静、对他近乎愚忠的保镖,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只有陆锦司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有些答案,他给得太迟,也太残忍。 而有些人,一旦失去,便是永远。
第18章 迟来的回响 祁涟的离开,起初并没有在陆锦司的生活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生活照旧。公司依旧运转,产业继续扩张,觥筹交错的应酬,勾心斗角的谈判,明枪暗箭的算计……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陆锦司依旧是那个手段狠戾、步步为营的陆家旁系少爷,如今更是风头无两,将主家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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