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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芙缇撇嘴。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嗯。” 可是下次，他换了个方式。 苏女士来家里送文件——那天言西洲感冒，在家办公。 莱芙缇开的门，看见苏女士，他脸一沉，转身就跑上楼。 言西洲在书房听见动静，出来看。 苏女士站在玄关，表情有点僵：“言总，文件我放这儿了……”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砰”一声巨响。 言西洲跑上去，莱芙缇把自己房间的门反锁了。 “缇缇，开门。” 里面没声音。 “我数三声。一、二……” 门开了。 房间里，衣柜门大敞着，衣服被扯出来扔了一地。 书架上的书全被推到地上，最上面那本封面被撕掉了一半。 莱芙缇站在屋子中央，喘着气，眼睛红红的。 言西洲走进去，关上门。 “为什么？” “她、来、干、嘛？” “送文件。” “骗、人。” “我没骗你。” “你、喜、欢、她。”莱芙缇声音有点抖。 言西洲愣住，“我没有。” “有！”莱芙缇指着楼下，“你、笑！” 言西洲简直哭笑不得：“我对谁都笑。”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莱芙缇说不出来，他只是感觉不一样。 言西洲看苏女士的眼神，和他看赵岭、看张姨、看其他人……都不一样。 有一种莱芙缇说不清楚的，让他心里发慌的东西。 像……暧昧。 那天之后，言西洲减少了和苏女士的见面，尽量都在公司谈事。 但莱芙缇的捣乱没有停止。 甚至变本加厉。 言西洲的手机响了——是苏女士打来的工作电话。莱芙缇会突然在旁边大喊大叫，干扰通话。 言西洲晚上在家回邮件，莱芙缇会“不小心”把水洒在键盘上。 最严重的一次，言西洲出差两天回来，发现客厅那面刚刷好的墙，又被画满了。 这次不是猪头。 是歪歪扭扭的德文： 「骗子」「渣男」「不要脸」 言西洲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面墙。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楼。 莱芙缇躲在房间里，听见脚步声，赶紧爬上床，假装睡觉。 门开了，言西洲走进来，没开灯。 他走到床边，看着莱芙缇。 莱芙缇闭着眼，但睫毛在抖。 “起来。”言西洲说。 莱芙缇不动。 言西洲掀开被子。 莱芙缇弹起来，缩到床角。 两人对视。 “为什么画墙？”言西洲问。 莱芙缇不说话。 “说话。” “……” “莱芙缇。” “你、骗、我。”莱芙缇声音很小。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我、是……重、要。” “你是。” “那、为、什、么……”莱芙缇眼泪掉下来，“为、什、么……对、她、好？” 言西洲愣住，“我哪里对她好了？” “你、……、听、器。” “那是赔偿。” “吃、饭。” “那是工作餐。” “你、送、她……回。” “顺路。” “骗、人！”莱芙缇突然提高音量，“你、就、是、喜、欢、她！” 言西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莱芙缇，你听着。” 他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洒下来。 “第一，我不喜欢苏女士，我和她是工作关系。” 莱芙缇瞪着他。 “第二，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我照顾你，是责任。” 责任。 这个词，莱芙缇听懂了。 但他不喜欢。 “第三，”言西洲继续，“你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不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砸东西、画墙、捣乱。这是不对的。” 莱芙缇咬着嘴唇。 “明白吗？” “……嗯。” “下次还这样吗？” “不、了。” 可是下次，他还是这样。 因为在他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从未动摇过。 那个认知是：言西洲（阿哲）是在跟他谈恋爱的。 不然怎么解释呢？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给什么。 他不喜欢穿拖鞋，有时候连袜子都不用自己穿，早上一伸脚，言西洲就蹲下来给他穿好。 他做噩梦了，言西洲会整夜抱着他。 他闯祸了，言西洲从来不真打他，最多板着脸说两句，转头又给他买蛋糕。 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所以当言西洲和其他女性走得近时，莱芙缇会生气，会吃醋，会捣乱。 像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 最终爆发是在一个周末。 言西洲带莱芙缇去商场，想给他买几件新衣服。 他们碰见了苏女士和陈默。 纯属巧合。 苏女士笑着打招呼：“言总，这么巧。” 言西洲点头：“苏女士，带陈默买衣服？” “是啊，孩子长得快，去年的都穿不下了。” 两人聊了几句。 莱芙缇站在言西洲旁边，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然后，苏女士说：“对了言总，上次那个方案，我还有些想法，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聊聊？” 言西洲看了眼莱芙缇。 莱芙缇摇头。 但言西洲说：“行，缇缇，你跟陈默去游乐区玩一会儿，我谈完事去找你。” 莱芙缇瞪大眼睛。 “听话。”言西洲拍拍他的肩。 他跟着苏女士走了。 走向商场里的咖啡厅。 莱芙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默拉他：“莱芙缇，我们去玩吧？” 莱芙缇甩开他的手，他朝咖啡厅走去。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言西洲和苏女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前放着咖啡，言西洲在笑。 笑得很……温柔。 莱芙缇推门进去。 他走到桌前。 言西洲抬头，看见他，笑容收了起来：“缇缇，怎么了？” 莱芙缇不说话。 他盯着苏女士。 然后，他伸手，抓起苏女士面前那杯咖啡，泼在了她身上。 苏女士惊叫一声，站了起来。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言西洲也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 “莱芙缇！” 莱芙缇抬头看他。 眼神里有点挑衅。 像在说：看，我就是这样的，你还喜欢我吗？ 言西洲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出咖啡厅。 一路拖到商场的安全通道。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言西洲松开手。 莱芙缇靠着墙，喘着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言西洲问，声音很冷。 莱芙缇不说话。 “说话！” “你、为、什、么……”莱芙缇声音发抖，“和、她……喝？” “我说了，是工作。” “骗、人！” “我没有骗你。” “为、什、么……对、我、好？” 言西洲愣住。 “为、什、么……”莱芙缇眼泪涌出来，“给、我、穿、袜……抱、我、睡……要、什、么、给、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言西洲。 “如、果、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这、样？” 言西洲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莱芙缇，”他说，“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莱芙缇僵住了。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可怜，因为你的耳朵，因为你是孤儿，因为你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 言西洲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但不是因为你特殊，更不是因为……喜欢你。” 莱芙缇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后退一步。 又一步。 然后，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跑了。 言西洲站在原地，他听见脚步声远去。 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过了很久，他才走出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 咖啡厅那边，苏女士已经清理好了，正在跟店员说什么。 陈默站在旁边，看见言西洲，跑过来。 “言叔叔，莱芙缇呢？” 言西洲没回答。 他走过去，对苏女士说：“对不起，医药费和衣服的损失，我会……” “言总，”苏女士打断他，表情复杂，“莱芙缇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言西洲没说话。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苏女士顿了顿，“不太对。” 言西洲还是没说话。 他付了钱，道了歉，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张姨迎上来：“老板，缇缇呢？他没跟您一起回来？” 言西洲蹙眉，上楼推开莱芙缇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齐，衣柜门关着，书架上的书也摆好了。 但书桌上，少了一样东西。 那个拍立得相机。 还有……助听器的充电盒。 言西洲心一沉，他打开衣柜。 里面少了三件外套，两条裤子，还有那个双肩包。 抽屉里，护照不见了。 钱包还在，但里面的现金没了，大概两千多块。 言西洲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转身，下楼。 “张姨，”他说，“缇缇可能离家出走了。” 张姨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什么？” “打电话给赵岭，”言西洲拿起车钥匙，“让他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车站、机场、酒店……所有地方。” “……！” 言西洲冲出家门。 夜风很冷。 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莱芙缇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种……信仰崩塌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莱芙缇说过的话：「因、为……你、是、我、的。」 当时他觉得好笑，现在，他觉得心慌。 凌晨三点。 赵岭打来电话：“老板，火车站和机场都查过了，没记录，酒店也没入住信息。” “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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