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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思哲来了兴趣：“啥问题？我听听。” “你叫什么名字？” “范思哲。” “多大了？” “31。” “我喜欢用九键还是二十六键打字？” “九键。”范思哲答得飞快。 言西洲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范思哲咧嘴笑：“嗷~那个女孩不知道！这估计只有仔细观察过，或者像我这种跟你认识很多年的。” 言西洲眯起眼：“认识很多年也不见得观察的这么仔细吧？你……暗恋我？” “你想多了，”范思哲翻个白眼，“我暗恋你家缇缇。” 言西洲手里的咖啡杯又晃了一下。 “你认真的？” “是，我是认真的。”范思哲走回沙发，重新瘫进去，“正好快过年了，缇缇活泼好动还喜庆，娃娃脸跟年画娃娃似的，我爸妈看见一定都会喜欢。” “他拆家。” “无所谓，我房子多，大，不怕。” “不行，”言西洲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范思哲歪头看他，眼神玩味：“你用什么身份不同意？” “我是他监护人。” “口头上的监护人也算监护人呐？”范思哲拖长声音，“小言~” 言西洲浑身起鸡皮疙瘩：“咦惹，别这么叫我，肉麻死了。” “只有你觉得肉麻。”范思哲提高音量，朝门外喊，“岭岭~~~” 办公室门“唰”地推开，赵岭探进半个身子：“来了范范总，有何吩咐~” 声音甜得发腻。 言西洲：“……”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赵岭扔过去。 赵岭笑嘻嘻接住，闪身出去，关门前还补了一句：“老板，需要我帮您预约精神科吗？”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范思哲笑倒在沙发上：“你看，就你事儿多。” 言西洲不接话，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假装处理邮件。 范思哲也不催他，重新捡起魔方，慢悠悠地转。 过了大概十分钟，言西洲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差十一岁。” 范思哲没抬头：“什么？” “我俩差了十一岁。”言西洲盯着屏幕，光标在一行字上反复闪烁，“我三十，他十九。” “所以呢？” “所以不合适。” “哪不合适？” “……”言西洲说不出来。 范思哲放下魔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看着他。 “老言，我问你几个问题。” 言西洲抬头。 “第一，你看见他和别人起冲突，心里什么感觉？” 言西洲想起最近一次，咖啡厅里莱芙缇泼苏女士的那杯咖啡。 还有自己当时……并没有真的生气。 只是慌。 “第二，”范思哲继续，“你想象一下，如果哪天他真的跟别人谈恋爱了，搬出去了，不回来了，你什么感觉？” 言西洲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范思哲直起身，最后问，“你对他好，真的只是因为责任？”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言西洲没回答。 范思哲也不逼他。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言西洲还坐在那儿，盯着电脑屏幕，但眼神是散的。 “老言，”范思哲说，“人生苦短，别跟自己过不去。” 门轻轻关上。 言西洲在办公室里坐到下班。 赵岭进来送文件时，看见他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忍不住问：“老板，您没事吧？” 言西洲回过神：“……没事。” “那……我去接缇缇放学？” “我去吧。” 言西洲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学校门口，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出来。 莱芙缇背着双肩包，和陈默并肩走着，两人手里都拿着根冰棍，边吃边聊，主要是陈默说，莱芙缇听，偶尔点头。 看见言西洲的车，莱芙缇眼睛一亮，朝陈默挥挥手，小跑过来。 拉开车门，钻进来。 “言、西、洲！”他喊。 言西洲从后视镜看他：“今天怎么样？” “老、师……夸。”莱芙缇得意地挺胸，“文……好。” “写的什么？” “你。” 言西洲一愣：“写我什么？” “……好。”莱芙缇凑到前面来，趴在座椅靠背上，“老、师、说……感、真。” 言西洲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发动车子。 开出去一段，等红灯时，他突然问：“缇缇。” “嗯？” “你觉得……范思哲怎么样？” 莱芙缇歪头：“范？” “嗯。” “好。”莱芙缇想了想，补充，“有、钱。” 言西洲：“……还有呢？” “爱、笑。”莱芙缇比划，“买、蛋、糕。” 绿灯亮了。 言西洲踩下油门。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如果他让你去他家住，你去吗？” 莱芙缇立刻摇头：“不。” “为什么？” “因、为……”莱芙缇很认真地说，“你、在、哪……我、在、哪。” 言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他听见自己问，“如果以后，我结婚了，有家庭了……你怎么办？” 莱芙缇愣住。 他盯着言西洲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后座，低下头。 声音很小，但言西洲听见了。 “那、我……走。” 言西洲心口一疼。 他立刻说：“那我不结婚呢？” 莱芙缇抬头：“真、的？” “……嗯。” “为、什、么？” 言西洲看着前方的路。 车流如织，夕阳西下。 然后他说：“因为……麻烦。” 莱芙缇笑了。 他又趴回座椅靠背，下巴搁在言西洲肩上。 言西洲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很轻地，揉了揉莱芙缇的头发。 莱芙缇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天晚上，言西洲做了个梦。 梦见莱芙缇长大了。 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 穿着西装，牵着另一个人的手，站在教堂里。 神父问：“你愿意吗？” 莱芙缇说：“我愿意。” 然后他转头，看向坐在观众席的言西洲。 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言西洲惊醒。 凌晨三点。 他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隔壁房间很安静。 他下床，轻轻推开莱芙缇的房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 莱芙缇蜷成一团，怀里抱着那个小鼓，睡得很熟。 十九岁。 还是个小孩子。 言西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轻轻碰了碰莱芙缇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莱芙缇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抓得很紧。 言西洲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莱芙缇抓着他的手，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言西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他轻声说：“算了。”
第16章 动物园 今天是莱芙缇学校放假日，言西洲特意把工作推了在家陪他。 客厅沙发上，莱芙缇举着平板电脑蹬蹬蹬跑过来，屏幕上是红山动物园的宣传视频——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在啃竹子，火烈鸟展开粉色的翅膀，小猴子在树枝间荡来荡去。 莱芙缇眼睛亮亮地盯着屏幕，又扭头看言西洲，用眼神示意。 言西洲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想去？” 莱芙缇用力点头。 “去穿衣服，”言西洲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装果汁。” “好！”莱芙缇欢呼一声。 言西洲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水杯，回头看他：“要背哪个杯子？” 莱芙缇想了想，伸手一指：“猪。” 那是个粉色硅胶水壶，做成小猪造型，带背带，是上个月莱芙缇在商场一眼看中的。 言西洲当时觉得幼稚，但莱芙缇抱着不撒手，最后还是买了。 “好。”言西洲拿出小猪水壶，拧开盖子。 张姨早上鲜榨的西瓜汁还冰在冰箱里，他倒了大半壶，又加了几块冰块。 盖紧盖子后晃了晃，粉色的西瓜汁在小猪肚子里轻轻摇晃。 接着他拿出莱芙缇的蓝色双肩包，往里装零食：坚果棒，切好的苹果块用保鲜盒装着，两包海苔脆片，还有一盒莱芙缇最喜欢的草莓味pocky。 装到一半，言西洲动作顿了顿。 他上楼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回到客厅。 言西洲拿起莱芙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背面贴满了卡通贴纸。 解锁，用转接线连接U盘。 言西洲快速安装了一个定位监听软件。 界面简洁，只显示实时位置和“一键求助”按钮，他设置好权限，把手机放回茶几。 防止他又丢了。言西洲想。 上次离家出走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缇缇，”言西洲朝楼上喊，“换好衣服了吗？” 没有回应。 言西洲走上楼，推开莱芙缇的房门。 房间里，莱芙缇站在床边，就穿了条浅灰色的平角内裤，手里拿着一件条纹T恤，正皱着眉头研究。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言西洲。 言西洲明白了，他走过去，接过那件T恤：“抬手。” 莱芙缇乖乖举起双臂。 言西洲把T恤从他头顶套下去，调整好领口，又拉平下摆。 接着从衣柜里拿出卡其色工装裤，蹲下来：“抬脚。” 莱芙缇扶着言西洲的肩膀，一只脚一只脚地抬起来，穿进裤腿。 言西洲给他系好腰带，又走到衣柜前选了双白色袜子。 他单膝跪地，托起莱芙缇的脚踝，动作熟练地套上袜子，抚平袜口。 最后是那双黄色帆布鞋，鞋带已经提前系成适合一脚蹬的松紧度。 全部穿戴整齐，莱芙缇站在镜子前转了转，咧嘴笑了。 言西洲拍拍他的背：“走吧。” 车开出小区时，莱芙缇抱着粉色小猪水壶，兴奋地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虽然大多数都是含糊的。 但没过二十分钟，兴奋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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