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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赵岭犹豫了一下，“莱芙缇身上钱不多，又听不见，不会跑太远，但万一……” “没有万一。”言西洲打断他，“必须找到。”
第14章 家人？ 哪儿都没有。 火车站、汽车站、机场，查不到任何购票记录。 酒店、宾馆，没有入住信息。 街上巡了两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言西洲把车停在路边，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 凌晨四点的城市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他打开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上周拍的视频，莱芙缇在客厅学跳舞，动作笨拙得像只小企鹅，跳到一半摔在地毯上，自己爬起来咯咯笑。 笑声很模糊，发音也不准。 但言西洲当时举着手机，笑了很久。 现在他盯着那个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关掉手机，发动车子。 刚开出半个路口，电话响了。 是赵岭。 言西洲立刻接起：“找到了？” “找到了！”赵岭那边声音有点喘，“在公司！三楼的淘气堡！” 言西洲猛打方向盘，掉头。 “他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啊，保安说凌晨巡查时听到动静，上去一看，他缩在海洋球池里睡着了。”赵岭顿了顿，“老板，您快来，他醒了，情绪不太对……” “我十分钟到。” 车子在公司楼下急刹。 言西洲冲进电梯，按了三楼。 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向淘气堡。 凌晨的淘气堡只开了几盏夜灯，光线昏暗。 赵岭和两个保安站在玻璃围栏外，看见言西洲，赶紧迎上来。 “在里面，”赵岭压低声音，“缩在滑梯下面，不肯出来。” 言西洲脱了鞋，踩进软垫区。 淘气堡里很安静。 海洋球池边散落着几个塑料玩具，滑梯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团黑影。 言西洲走过去。 莱芙缇抱着膝盖坐在滑梯下面的三角空间里，头埋在手臂间，金棕色的卷发乱糟糟的，他穿着白天那件米色开衫，背上沾了点灰尘。 旁边地上，扔着那个拍立得相机，还有助听器的充电盒。 言西洲蹲下来。 “缇缇。” 莱芙缇没动。 但言西洲看见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出来。”言西洲说，声音放轻了些，“我们回家。” 莱芙缇还是不动。 言西洲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莱芙缇猛地往后缩，撞在滑梯支柱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 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咬得发白。 助听器没戴，所以听不见言西洲说话，但看清是谁后，他眼神瞬间慌了。 他抓起旁边的双肩包，想往外爬。 言西洲按住他的包带。 莱芙缇挣扎，另一只手去推言西洲。 推不动。 他急了，抓起手边的塑料铲子，朝言西洲挥过去。 言西洲没躲，铲子打在手臂上。 莱芙缇愣住了，他盯着言西洲，手慢慢垂下来，铲子掉在地上。 然后，他嘴一瘪，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他没憋着，哭出了声，那种破碎的，嘶哑的，像小动物呜咽的声音。 言西洲心口狠狠一揪，他伸手，把莱芙缇从滑梯底下拉出来。 莱芙缇没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跌跌撞撞站起来。 言西洲弯腰，捡起地上的助听器，给他戴上。 然后，言西洲听见莱芙缇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发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 言西洲没说话，他蹲下来，背对着莱芙缇。 “上来。” 莱芙缇愣住。 “我背你。” 莱芙缇犹豫了几秒，慢慢趴到言西洲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 言西洲稳稳站起来，背着莱芙缇往外走。 赵岭和保安看见，想过来帮忙，言西洲摇摇头，他背着莱芙缇走进电梯，下楼，出公司，上车。 全程莱芙缇都没抬头。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言西洲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莱芙缇蜷在后座角落，脸朝着窗外，一动不动。 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张姨等在门口，看见言西洲抱着莱芙缇进来，赶紧迎上去：“哎呀，怎么弄成这样……” “没事。”言西洲抱着莱芙缇上楼，“张姨，煮点粥。” “好好。” 进到莱芙缇房间，言西洲把他放在床上，莱芙缇还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床单。 言西洲在他面前蹲下。 “看着我。” 莱芙缇慢慢抬头。 眼睛肿得像核桃，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为什么跑？”言西洲问。 莱芙缇咬住嘴唇。 “说话。” “……你、不、喜、欢、我。” “我说了，不是那种喜欢。” “那、为、什、么……”莱芙缇声音发抖，“为、什、么……对、我、好？” 言西洲沉默。 莱芙缇继续说：“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抱、我……给、我、穿、袜、子……” 他每说一个字，眼泪就掉一颗。 “我、以、为……”他哽咽着，“我、以、为……我、们……在、恋、爱。” 言西洲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莱芙缇，”他说，“你听好。” 莱芙缇看着他。 “第一，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言西洲一字一句，“你虽然闹腾，但从没真的伤害过谁。” “第二，我给你穿袜子，抱你睡觉，是因为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言西洲说，“而我，不想让你害怕。” “三、呢？”莱芙缇小声问。 “第三，”言西洲看着他，“我不喜欢苏女士，也不喜欢任何别的人。” “那、你、喜、欢……谁？” 言西洲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亮了。 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 “莱芙缇，”他背对着他，说，“这个世界很大，你以后会遇见很多人，有的会成为朋友，有的会成为恋人。” 他转身。 “但在我这里，”他说，“你永远是第一。” 莱芙缇眼睛睁大了。 “所以，”言西洲走回来，在他床边坐下，“不要再跑了。” 他伸手，擦了擦莱芙缇脸上的泪，“我找了你一整夜。” 莱芙缇看着他。 然后，他扑过来，紧紧抱住言西洲。 这次，他没哭。 只是紧紧抱着，脸埋在言西洲胸口，很久很久。 言西洲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莱芙缇松开手，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言、西、洲。” “嗯？” “饿。” 言西洲笑了。 “下楼吃饭。” 餐桌上，张姨煮了皮蛋瘦肉粥，还蒸了一笼小笼包。 莱芙缇吃得很慢，但吃了两碗粥，三个包子。 言西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吃完，莱芙缇放下勺子，小声说：“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跑。” “还有呢？” “不、该……泼。” 言西洲点头，“那以后还这样吗？” 莱芙缇摇头：“不、了。” 言西洲看着他。 莱芙缇低下头：“我、真、的……以、为……你、喜、欢、我。” 言西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莱芙缇。” “嗯？” “喜欢有很多种。”言西洲说，“我喜欢你，就像喜欢家人一样。” 莱芙缇抬头：“家、人？” “嗯。” “那……你、是……我、的……家、人？” “是。” 莱芙缇想了想，然后，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言西洲身边。 弯腰，在言西洲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像蝴蝶掠过。 然后他转身跑上楼。 “我、睡、觉、了！” 言西洲坐在原地。 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第15章 梦和小鼓 公司顶楼，言西洲办公室。 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南京城，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切出光斑。 言西洲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没喝。 范思哲瘫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个魔方——刚从言西洲桌上摸的。 “老范，”言西洲开口，声音有点闷，“我觉得这不对。” 范思哲头都没抬：“你才觉得不对啊？大哥，半年多了，你反射弧就算是山路十八弯也该知道了啊？” “他是不是真想跟我谈恋爱？” 范思哲停下转魔方的手，抬眼看他，表情像看傻子：“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你还记得他怎么来的吗？” 言西洲转身：“没什么所谓吧……” “车锁撬了，在你车里住了一个月，上来就给你一耳光，”范思哲掰着手指头数，“你好心替别人补偿他，他还作你，拆你家，画你墙，泼人咖啡，离家出走——”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实话说，你根本不在意他怎么出现的，因为你一见钟情。” “我没有。” “那好，”范思哲坐直，魔方扔回桌上，“我喜欢他，让他跟我谈恋爱吧？我追他也行，去我那住。” 言西洲手里的咖啡杯“哐”一声放在窗台上：“绝对不行！不可以！” 范思哲挑眉，笑容变得促狭：“反应有点大了吧老言？” 言西洲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他……还小，还不能谈恋爱。” “19啦，不小啦。”范思哲拖长音调，“都知道网恋啦~~” “没有，那是个骗子。”言西洲皱眉，“我让赵岭找那人了的。” “他除了说了对不起，还干嘛了？拿一分钱了？骗莱芙缇的三千欧都没给吧？” 言西洲不说话了。 范思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承认吧，你弯了，这是什么可耻的事儿吗？我不也弯的吗？你要切记，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言西洲推开他的手：“别耍贫了，且不说这个，我爸妈又催我相亲了。” “之前给你找的那个没骗过他们？” “别看他俩五十多岁了，人俩精明的很。”言西洲揉太阳穴，“不到三个问题那个女孩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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