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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红灯时，言西洲转头一看，莱芙缇已经抱着水壶歪着头睡着了，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嘴角还沾着一点出门吃面包时留下的果酱。 言西洲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果酱。 到了红山动物园停车场，言西洲停好车，侧身轻轻拍了拍莱芙缇的脸：“缇缇，我们到了，清醒一下，嗯？” 莱芙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把脸往言西洲手心蹭了蹭，含糊地“嗯”了一声。 言西洲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 “起来了，”言西洲轻声哄，“不看小动物了？” “看……”莱芙缇揉着眼睛。 言西洲弯下腰，双手穿过莱芙缇的腋下和膝弯：“来，我抱你转过来坐，清醒一下。” 他把莱芙缇从车里抱着转了过来，让他坐在打开的车门边上。 莱芙缇双脚悬空晃了晃，眼睛慢慢聚焦。 然后他向前一倾，抱住了蹲在他面前的言西洲，把脸埋在言西洲肩窝里，像只赖床的小动物。 言西洲笑了一声，抬手顺了顺莱芙缇的后脑勺。 等了一会儿，他从双肩包侧袋里拿出一个防走失手环，他把一端扣在自己左手腕上，另一端示意莱芙缇伸手。 莱芙缇乖乖伸出右手，言西洲给他扣好，调整到舒适又不会脱落的松紧度。 “好了，”言西洲站起来，顺手拿起后座的双肩包背上，“走吧。” 动物园里秋高气爽，游人如织。 言西洲背着包走在前面，莱芙缇跟在他身后半步，粉色小猪水壶在他身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没一会儿，莱芙缇就被熊猫馆吸引了，趴在玻璃墙前看得入神。 言西洲从包里拿出拍立得相机，对着莱芙缇的侧脸按下快门。 “缇缇，看这儿。”言西洲等相纸慢慢显影，朝莱芙缇晃了晃。 莱芙缇回头，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眼睛弯成月牙。 他伸手要拿，言西洲却把照片举高了些，趁机又拍了一张。 “缇缇。”言西洲叫他，等他看过来时第三次按下快门，“缇缇笑一个。” 莱芙缇很配合地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咔嚓一声，这张拍得最好，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金棕色的卷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逛到猴山时，莱芙缇明显走累了，步子慢了下来。 言西洲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莱芙缇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言西洲稳稳站起来，继续沿着参观路线往前走。 但莱芙缇只让他背了大概五分钟，就扭着身子要下来。 “怎么了？”言西洲把他放下来。 莱芙缇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言西洲的左手。 防走失手环的弹性绳在他们之间松松地垂着，但莱芙缇选择直接握住言西洲的手指。 言西洲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 傍晚从动物园出来，言西洲开车带莱芙缇去了一家他常去的火锅店。 包厢里，莱芙缇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电脑立在桌上正在播放蜡笔小新中配版，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小新妈妈的抱怨咯咯笑。 言西洲点了鸳鸯锅，清汤那边多放了几个莱芙缇喜欢的鱼丸和虾滑。 食材陆续上桌，言西洲把牛肉片放进辣锅，同时用漏勺在清汤里涮了几片嫩牛肉。 等肉片变色卷起，他捞出来，在调料碟里蘸了蘸，递到莱芙缇嘴边。 莱芙缇眼睛盯着平板，很自然地张嘴接过，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张开嘴等下一口。 言西洲就这样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给莱芙缇喂食。 有时是牛肉，有时是虾滑，有一次莱芙缇嘴角沾了麻酱，言西洲很自然地用纸巾替他擦掉。 “还要吗？”言西洲夹起一块冻豆腐。 莱芙缇摇摇头，指了指平板上野原新之助晃屁股的画面，笑得眼睛眯成缝。 言西洲把豆腐放进自己碗里，看着莱芙缇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窗外华灯初上。 莱芙缇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言西洲这边靠，肩膀抵着言西洲的手臂，言西洲没躲开，任由他靠着。 结账时，服务员看着两人手腕上相连的防走失手环，露出了善意的微笑，言西洲面不改色地刷卡，牵着莱芙缇走出店门。 夜晚的风有点凉，言西洲把莱芙缇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莱芙缇仰头看他，突然踮起脚，在言西洲脸颊上亲了一下。 言西洲站在原地，看着莱芙缇蹦蹦跳跳地往停车场走的背影，粉色小猪水壶在他背上晃啊晃。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跟了上去。 这哪是养了个孩子。 这分明是……栽了。
第17章 边界感 第二天言西洲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门铃就响个不停。 他迷迷糊糊下楼开门，范思哲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衬衫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印着潮牌logo的纸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缇缇~~~”范思哲直接绕过言西洲，冲着屋里喊。 莱芙缇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听见声音抬头，眼睛一亮：“范！” “是呢是呢！”范思哲快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纸袋递过去，“给你带的小礼物。” 莱芙缇放下手里的乐高零件，好奇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个黑色的头戴式耳机，金属材质，造型酷炫，一看就不便宜。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看向范思哲，眼神里满是疑惑：“？” “喜欢吗？”范思哲期待地问。 莱芙缇沉默了。 他把耳机戴到头上试了试，助听器还在耳朵里，头戴式耳机罩上去其实不太舒服。 但他没马上摘下来，只是看向刚从门口走过来的言西洲，像是在征求意见。 言西洲看见那耳机，眉头就皱起来了：“你送个头戴式耳机怎个意思啊？你余华啊？” 范思哲一脸无辜：“我不觉得有问题啊，缇缇就是正常的孩子，还是……”他拖长音调，抬眼看向言西洲，“你觉得他不正常？” 莱芙缇立刻转头盯着言西洲。 言西洲被两道目光夹击，深吸一口气：“……怎么会不正常呢。” 都是活爹亲祖宗…… 范思哲笑眯眯地拍拍莱芙缇的肩膀：“戴着玩儿，音质可好了。” 言西洲直接拉着他走到阳台。 玻璃门一拉上，言西洲就压低声音：“你疯了你？干嘛来了？” “给缇缇送礼物呀。”范思哲靠着栏杆，笑得欠揍。 “他不会和你谈恋爱的，死了这条心吧。” “不跟我谈难不成跟你谈？” 言西洲噎了一下：“不可能……我们都一样怎么谈？” “什么都一样？” “就……”言西洲别开视线，“都有格调！行了吧！” 范思哲笑出声，笑着笑着表情认真起来：“那你就跟他保持点距离，不要没有边界感，说白了，不认识你们的看了你们，不是情侣就是你父爱泛滥。” 言西洲不说话了。 范思哲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回客厅，又跟莱芙缇聊了几句才离开。 玻璃门关上，阳台只剩言西洲一个人。 边界感吗？ 他透过玻璃看向客厅。 莱芙缇已经把耳机摘下来了，正拿在手里研究。 也是……莱芙缇又不是不会自己倒水，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 言西洲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边界感计划”从那天下午正式开始。 首先是喝水。 以前莱芙缇只要看一眼水杯，言西洲就会顺手给他倒好递过去。 现在言西洲坐在沙发上看书，莱芙缇盯着茶几上的空杯子看了半天，又看看言西洲。 言西洲假装没看见，翻了一页书。 莱芙缇抿抿嘴，自己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双手抱着水壶，小心翼翼往杯子里倒。 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面上，他扯了张纸巾擦掉，然后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全程没看言西洲。 言西洲用余光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发紧。 然后是吃饭。 晚饭时张姨做了糖醋排骨，莱芙缇最爱吃的。 以前言西洲会帮他把骨头剔掉，肉夹到他碗里，今天言西洲只给自己夹菜，低头默默吃。 莱芙缇拿着筷子，盯着那盘排骨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夹了一块。 言西洲这半年已经教会他怎么用筷子了，就是有时候不熟练。 排骨滑，第一次没夹稳掉回盘子里。 他再试，这次成功了，但啃骨头的样子有点笨拙，酱汁蹭到了嘴角。 言西洲看见他嘴角的酱汁，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伸手去擦。 莱芙缇自己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抹。 最明显的是穿衣服。 第二天早上，言西洲照例去叫莱芙缇起床，莱芙缇揉着眼睛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等着言西洲给他穿衣服。 言西洲把T恤和裤子放在床边：“自己穿。” 莱芙缇愣住了，眨眨眼看他。 “十九岁了，”言西洲避开他的视线，“该自己穿衣服了。” 莱芙缇低头看看衣服，又看看言西洲。 过了几秒，他慢吞吞地拿起T恤，套头的时候领口卡住了，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头钻出来，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裤子穿得还算顺利，但袜子穿反了——商标露在了脚面上。 言西洲看着那双反了的袜子，差点没忍住去帮他换过来。 但他攥紧拳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三天，言西洲严格执行“边界感计划”。 不再顺手给莱芙缇擦嘴。 不再帮他系鞋带。 晚上莱芙缇抱着枕头想蹭到主卧睡觉，言西洲轻轻把他推回自己房间：“自己睡。” 莱芙缇站在门口，抱着枕头，眼神里全是不解和委屈。 但他没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哦。” 然后转身回房，轻轻关上门。 言西洲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站了很久。 第四天，莱芙缇明显不对劲了。 他变得很安静。 以前吃饭时他会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现在只是埋头吃，吃完就说“我饱了”，然后起身离开。 以前放学回家会扑过来抱言西洲，现在只是点点头，然后径直上楼。 以前晚上会赖在客厅看电视，直到言西洲催他去睡觉。 现在八点不到就回房间，门关得紧紧的。 言西洲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要有边界感。莱芙缇需要学会独立。 第五天半夜，言西洲被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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