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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西洲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莱芙缇都没主动说过“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之类的话。 阿哲也没有。 没有情话，没有表白，没有确定关系的言语。 所谓的“网恋”，好像只是阿哲单方面的暧昧引导，和莱芙缇一厢情愿的误解。 更何况，那骗子就没说过自己名字啊！莱芙缇怎么知道他叫阿哲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西洲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林老师的话： 「阿哲对他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概念。」 「谁对他好，谁就是阿哲。」 他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 聊天记录还停在莱芙缇最后发的那句： 「我到南京了，你在哪？」 下面没有回复。 因为阿哲把他拉黑了。 言西洲突然明白了。 莱芙缇要的，从来不是那个网上的“阿哲”。 他要的，只是一个会对他好的人。 一个不会丢下他的人。 言西洲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点开和莱芙缇的微信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附上一句话：「我是言西洲，不是阿哲，但我会对你好。」 发送。 然后他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第20章 因为你是言西洲 言西洲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安安静静，那条消息发出去后，莱芙缇没有回复。 他停好车，在驾驶座坐了几分钟，才推门下去。 客厅里灯亮着，但没人，张姨从厨房探出头：“老板回来了？缇缇在楼上，晚饭也没下来吃……” “我知道了。”言西洲脱下外套，往楼上走。 走到莱芙缇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莱芙缇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紧。 言西洲走过去，看见书桌上摊着一张信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德文和中文混合写着字，墨水有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拿起那张纸。 「我知道你不是手机里的阿哲，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你不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跟他不一样，手机里的阿哲说话很假，总是夸我，但从不认真听我说什么，你不会那样，你会骂我，会罚我站，但也会给我穿袜子，会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我想治好耳朵，在德国的时候医生说要很多钱，我攒不够，手机里的阿哲说会帮我，他长的和你一样，所以我相信他，后来他消失了，直到我看见了一样脸的你出现了，我以为你是故意甩掉我。」 「我是图你的钱。对不起。」 「但我现在不只图你的钱了。」 「我还图你对我好。」 「而且……你真的是阿哲，我知道的。」 言西洲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回桌上。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莱芙缇的后脑勺。 “缇缇。” 莱芙缇肩膀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转过来。” 莱芙缇慢吞吞地转过来，眼睛有点肿，他垂着眼，手指揪着睡裤的布料。 “…………”他小声说，声音很固执。 言西洲叹了口气：“为什么那么肯定我是？” “糖。”莱芙缇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 “糖？” “见！过！”莱芙缇有点着急，手比划着，“糖！你！给！” 言西洲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十年前，大学毕业旅行好像去过德国？但去的是杜塞尔多夫吗？但太模糊了。 莱芙缇看他没反应，更急了。 他想解释，但语言不通畅，越急越说不清。 他抓过平板想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懊恼地把平板一推。 言西洲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需要理清思路。 糖？杜塞尔多夫？十年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范思哲的电话。 “喂老言，这么晚——” “咱俩大学毕业旅游的时候，去过杜塞尔多夫吗？”言西洲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范思哲的声音带着疑惑：“德国啊？德国去的不是慕尼黑吗？” 言西洲心一沉，“行，我知道了。” “等等，”范思哲突然说，“不过好像也不是没去过？” “什么意思？” “当时去慕尼黑不是没有票了吗？咱俩飞的杜塞尔多夫，然后我想直接自驾去慕尼黑，我在便利店等你，你去租车，但是咱俩也没有停留很久吧？租到车你就回来了。” 租车？ 言西洲握着手机，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点。 对，租车，那附近的租车点不好找，他好像……问路了？ “老范，”他声音有点紧，“当时我跟没跟你说过……路过了一个什么地方？有个院子，铁门……” “啊，”范思哲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个福利院？你租完车回来，咱俩不是开车路过了吗？门口挂着德文牌子，我当时还吐槽说这牌子设计得真丑。” 言西洲的手微微发抖，“挂了。” “诶你——” 言西洲挂断电话，转过身。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岁月尘封的记忆… 莱芙缇还坐在椅子上，正仰头看着他。 言西洲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十年前，”他慢慢说，声音很轻，“杜塞尔多夫，一个福利院门口，有个小男孩，金头发，蓝眼睛，穿着灰色的旧衣服，站在铁门后面。” 莱芙缇眼睛睁大了。 “我问他去租车点怎么走，他没回答我，后来有个老师出来，告诉我路线。”言西洲顿了顿，“我走的时候，给了他一颗糖，水果味的。” 莱芙缇的呼吸急促起来。 “还有，”言西洲继续说，“我给了那个老师一些钱，让她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当时我身上现金不多，只有几百欧，但……那钱其实不是我的，是范思哲他爸赞助我们旅行的，所以我捐赠时留的是“哲”。” 他看见莱芙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糖，”莱芙缇哽咽着说，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方形，“黄、色……我、舍、不……吃，……、……。” 言西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擦掉莱芙缇脸上的泪。 “所以，”他说，“你一直叫我阿哲，是因为……” “因、为……糖。”莱芙缇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因、为……你、好。” 他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言西洲心上。 “我、以、……、机、里……那个是、你……就、是……哲。”莱芙缇把脸埋进言西洲掌心，声音闷闷的，“长、一样。” 言西洲跪在那儿，任由莱芙缇的眼泪浸湿他的手。 十年。 三千多天。 那个站在福利院铁门后、怯生生的小男孩，和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缘分早就写好了剧本。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缇缇。”言西洲叫他。 莱芙缇抬头，鼻尖红红的。 “我不会治好你的耳朵就丢下你。”言西洲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因为你有耳朵的问题就可怜你，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莱芙缇，不是因为你是孤儿，不是因为你听不见，不是因为十年前那颗糖。” 他抬手，捧住莱芙缇的脸，“是因为你就是你。” 莱芙缇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然后他扑过来，紧紧抱住言西洲的脖子。 力道大得差点把言西洲撞倒。 言西洲稳住身子，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莱芙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泣。 “言、西、洲。”他把脸埋在言西洲肩窝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饿。” 言西洲笑了。 他松开莱芙缇，站起来，顺手把他也拉起来。 “下楼吃饭。” “嗯。” 莱芙缇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一半，他突然拽了拽言西洲的手。 言西洲回头。 “以、后……”莱芙缇很认真地说，“我、不、叫、你……阿、哲。” 言西洲挑眉：“为什么？” “因、为……”莱芙缇想了想，“你、是……言、西、洲。” 他发音很标准，字正腔圆。 言西洲看着他，然后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莱芙缇的头发，“对，”他说，“我是言西洲。” 莱芙缇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餐桌上的饭菜还温热。 张姨看见两人牵着手下来，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 “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言西洲拉着莱芙缇坐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莱芙缇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言西洲碗里。 “吃。” 言西洲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看莱芙缇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原……这样。 十年前在十岁的莱芙缇眼里，言西洲是好心人，是代号为哲的好心人。 所以在那个骗子用他照片的头像加他的时……才没有防备。 所以在得知被骗了以后，才那么生气。
第21章 掰不弯 要说莱芙缇傻吧，十九岁就敢跨国追“网恋对象”，来了发现不对劲还能在人家车里苟一个月——图的就是那点治耳朵的希望和钱。 可要说他聪明吧，他作起来是真作。刚解开心结不到二十四小时，晚上就又抱着枕头摸进主卧，熟门熟路地掀开被子钻进来，把自己团成个球塞进言西洲怀里。 言西洲已经习惯了，这半年多来，除非莱芙缇闹脾气自己锁门，否则十次有八次半夜都会摸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揽住，调整了个让两人都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睡。 莱芙缇却不安分，他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动，先是把脸在言西洲胸口蹭了蹭，然后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喷在言西洲下巴上。 言西洲以为他又要说梦话，闭着眼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然后唇上一软。 温热，湿润，带着点草莓味牙膏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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