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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的声音填满了书房。 言西洲看着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莱芙缇刚才那句：「永、远、不、会。」 和范思哲说的：「边界感。」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 管他什么边界感。 就这样吧，当养孩子了。 他转头看向懒人沙发。 莱芙缇已经睡着了，平板滑落在腿上，屏幕还亮着，小新偷吃了小饼干。 言西洲走过去，轻轻拿走平板，关掉，然后弯腰，把莱芙缇抱起来。 莱芙缇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言西洲抱着他走出书房，上楼，进房间，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俯身，“晚安。”他说。 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了。 莱芙缇闭着眼，但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 “……别、走。”他含糊地说。 言西洲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莱芙缇立刻蹭过来，钻进他怀里。 言西洲搂住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第19章 阿哲 莱芙缇最近迷上了蜡笔小新，每天抱着平板看得咯咯笑，还学里面那个五岁小孩说话的语气和腔调。 比如蜡笔小新回家时会用那种拖得长长的、懒洋洋的声音说“你回来了～”，莱芙缇也学。 言西洲下班进门，他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仰着脸用怪里怪气的语气：“你～回～来～啦～” 言西洲一开始觉得好笑，还会揉揉他的头发回应：“嗯，回来了。” 但莱芙缇越学越起劲。 让他好好说话，他就故意用那种欠揍的小孩语调，把每个词的尾音都拖得老长。 吃饭时说“我～要～吃～肉～”，洗澡时说“水～烫～烫～”，连晚上睡觉前都要用那种腔调说“晚～安～呐～”。 言西洲忍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言西洲在书房加班，莱芙缇端着牛奶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凑到他耳边用那种语调说：“～要～喝～牛～奶～奶～哦～～～～” 言西洲敲键盘的手停下了。 他转头看向莱芙缇。 莱芙缇眨眨眼，一脸“我学得像不像”的得意表情。 “平板给我。”言西洲伸手。 莱芙缇一愣，下意识把抱在怀里的平板往后藏。 “给我。”言西洲站起来。 莱芙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言西洲直接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平板，关掉正在播放的动画片，然后把平板锁进书桌抽屉里。 “站那儿。”他指了指墙边。 莱芙缇眼睛睁大了，显然没反应过来。 “面壁思过。”言西洲坐回椅子上，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再看动画片。” 莱芙缇站在原地不动，嘴慢慢瘪下去。 “去。” 莱芙缇磨磨蹭蹭走到墙边，面朝墙壁站着。 刚开始还老老实实，站了大概两分钟就开始小幅度地晃身子，左扭右扭。 第三分钟，他把额头抵在墙上，用指甲抠墙纸的花纹。 言西洲用余光看着，没说话。 第四分钟，莱芙缇突然蹲下了。 不是普通的蹲，是整个人蜷成一团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言西洲皱了皱眉，继续看邮件。 第五分钟，莱芙缇开始滚。 是真的滚——从墙角滚出来，在地毯上滚了半圈，然后趴在那儿不动了，脸埋在地毯里，手脚摊开，像只耍赖的小狗。 言西洲叹了口气，放下鼠标走过去。 他在莱芙缇旁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背：“起来。” 莱芙缇不动。 “缇缇。” 还是不动。 言西洲直接把他翻过来。 莱芙缇眼睛红红的，气鼓鼓地瞪着他。 “为、什、么、罚、我？”莱芙缇问，这次没再用那种怪腔调，声音闷闷的。 “因为你不好好说话。” “好、好、说、了！” “那种不算。” 莱芙缇嘴一撇，又想哭了。 他扭过头不看言西洲，过了几秒突然说：“阿、哲……就、不、会……罚、我。” 言西洲身体一僵。 “我说过了我不是阿哲，”他声音冷下来，“他是盗用我的照片和你网恋的。” “是。”莱芙缇转回头，很固执地看着他。 “我不是！” “……”莱芙缇咬住嘴唇，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不信。” 言西洲深吸一口气，抓住莱芙缇的肩膀把他扶正，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缇缇，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你的阿哲是个偷照片骗你钱的骗子，我是言西洲，我不是他！更不是和你谈恋爱的人！” 他说话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莱芙缇被他吼得一愣，眼睛里的委屈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涌上水汽。 “……吼、我。”他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言西洲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他松开手，想给莱芙缇擦眼泪，但莱芙缇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力气不小，手背都拍红了。 “莱芙缇，你听我说——” “不、听！”莱芙缇哭着喊，一边哭一边说话，德语混着含糊的中文，语句支离破碎，“你……凶……阿哲……不凶……好……给我……糖……钱……你……不是……你走……” 言西洲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靠近，莱芙缇就往后缩，抓起地上的靠枕砸他。 “其他的什么事情我都能顺着你，”言西洲站在那儿，声音疲惫，“唯独这件事情不行。我就是我，不是什么阿哲……” 莱芙缇突然不哭了。 他盯着言西洲，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冷。 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书房，脚步声咚咚咚地跑出去，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言西洲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抬手揉了揉眉心。 半小时后，言西洲给林老师打了电话。 林老师赶过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言西洲简单说了情况，林老师点点头：“我上去跟他聊聊。” 她在莱芙缇房间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言西洲在楼下客厅等着，坐立不安，几次想上楼听听动静，又忍住了。 终于，林老师下来了。 “怎么样？”言西洲立刻站起来。 林老师表情有点复杂，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才开口：“言总，缇缇这孩子吧……可能对感情有点怪。” 言西洲心里一紧。 “但他好像真挺喜欢你的。”林老师继续说，“我跟他聊了很久，问了他和阿哲的事，我理解的是，阿哲对他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概念。” “概念？” “就是，谁对他好，谁就是阿哲。”林老师斟酌着词句。 言西洲愣住了。 “其实缇缇心里可能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网恋，什么是现实里的喜欢。”林老师叹了口气，“他只是……渴望有人对他好，然后给那个人贴上阿哲的标签。” 言西洲慢慢坐回沙发上。 “林老师，”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他把我当成阿哲，不是因为那个骗子发我的照片，而是因为……” “因为您对他好。”林老师点头，“也许您可以看看他跟阿哲的聊天记录呢？了解一下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怎么相处的。” 言西洲苦笑：“这怎么看……手机都让我扔了。” “电话卡还在吗？把账号申请回来，他们用的软件应该不是微信，如果能恢复记录的话……” 言西洲眼睛一亮。 送走林老师后，他立刻给赵岭打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赵岭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老板，手机找到了。”赵岭把一个黑色手机放在言西洲办公桌上，“当时不是扔博雅医院垃圾桶了吗？保洁阿姨看到了以为谁掉的，一直在导诊台的失物招领处放着，我今早去问，居然还在。” 言西洲拿起那个手机，是个老款，屏幕有道细细的裂痕。 他插上充电线，等了十分钟，开机。 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二。 他点开应用列表，一个个找。 不是微信，不是WhatsApp，最后在一个叫“Kontakt”的德国社交软件里找到了聊天记录。 用户名是“LLL”，头像是一只卡通披萨。 聊天对象只有一个，叫“A”，头像是言西洲两年前在行业峰会上的演讲照片，那张照片他自己都没存。 言西洲点开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看。 时间是从去年十月开始的。 最初是阿哲主动打招呼，用德语问好，夸莱芙缇的头像可爱。 莱芙缇回复得很拘谨，每次都是短短几个词。 阿哲每天都会发消息，内容无非是“今天过得怎么样”，“吃饭了吗”，“天气冷多穿衣服”。 偶尔会发一些言西洲的照片，有在公司的，有在车里的，甚至有一张是在言西洲父母家楼下拍的。 言西洲看得眼角直抽抽，三十多万的车也能拿来装逼？ 但莱芙缇显然信了。 他开始慢慢回应，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学校发生了什么。 阿哲每次都会夸他，用很夸张的语气说“你真棒”“你好厉害”。 翻到后面，阿哲开始提钱。 第一次是饿了，限额点不了外卖，教莱芙缇下中国的app给他点外卖，地址填的言西洲父母家楼下。 第二次是说自己遇到急事，需要五百欧周转，下周就还。 莱芙缇二话不说就转了。 第三次是两千五百欧，说投资失败需要补仓，赚了钱双倍还。 莱芙缇犹豫了一天，还是转了。 转完这笔钱后，阿哲消失了三天。 莱芙缇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你在吗”，“你还好吗”，最后一条是“我把打工的钱都给你了，你什么时候还我”。 然后记录就断了。 言西洲盯着那句“我把打工的钱都给你了”，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继续往下翻。 阿哲再出现时，发了一大段道歉的话，说自己手机坏了，刚修好。 然后又开始每天嘘寒问暖，但再没提过钱的事。 直到今年一月，莱芙缇找他要钱，他说来中国就给他，还给他治好耳朵。 莱芙缇答应了。 然后就是莱芙缇买机票，飞过来，在言西洲车里住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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