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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芙缇听不懂“没教养”，但他听得懂“爸妈”。 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猛地往言西洲怀里钻，双手紧紧搂住言西洲的腰，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 言西洲下意识地抱住他，手掌护在他后脑勺上。 “妈，您别——” “我怎么别？！”言妈声音拔高，“你看看他！摔我手机！这是什么态度！小哲还说他是来寻亲的，我看就是被惯坏了！无法无天！” 言爸赶紧站起来拉她：“好了好了，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发这么大火……” “小什么小！十九了！”言妈甩开言爸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我今天非得好好说说——” “怕。”莱芙缇突然出声，很小的一声，带着哭腔，从言西洲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言妈的话卡住了。 她看着那个缩在言西洲怀里，只露出一点金色卷发的背影，看着言西洲紧紧护着他的手臂，看着地上那堆手机碎片。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行，我管不了。”她转身就往客房走，“我眼不见心不烦。” 言爸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给言西洲使眼色。 言西洲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莱芙缇。 他能感觉到莱芙缇在哭，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又很快变凉。 他轻轻拍着莱芙缇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说： “没事了。” 声音很轻，但很稳。 “有我在。” …… 也就就是这一次的冲突，“婆媳大战”正式拉开序幕——虽然莱芙缇既不是“媳”，言妈也算不上“婆”，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半点不输。 莱芙缇仿佛开启了某种战斗模式。 只要言妈一提“女朋友”“相亲”，“结婚”这类字眼，哪怕只是闲聊时带过一句“楼下王奶奶的孙女最近订婚了”，他都会立刻做出反应。 反应一：捣乱。 言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指着综艺节目里某个女嘉宾说：“这姑娘长得挺水灵，西洲你——” 话没说完，莱芙缇突然从旁边蹦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啪”一下换台。 动画片的声音瞬间充斥客厅，海绵宝宝的笑声尖锐刺耳。 言妈皱眉：“缇缇，换回来。” 莱芙缇装作听不见，把遥控器往沙发缝里一塞，自己挨着言西洲坐下，抓起他的手玩手指。 反应二：撒娇。 餐桌上，言妈拿出新买的手机，屏幕比之前那个还大——划拉出另一张女孩照片：“西洲你看看这个，你陈伯伯家的外甥女，在银行工作，听说脾气特别好……” 莱芙缇正在喝汤，闻言立刻放下勺子，整个人往言西洲身上一歪，脸贴着他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困——” 言西洲赶紧放下筷子：“困了？那上去睡？” “嗯。”莱芙缇闭着眼点头，手却紧紧抓着言西洲的衣袖不放，意思很明显：你陪我。 言妈看着两人黏糊糊的样子，脸色发青。 反应三：哭闹。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言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相亲手册，上面印满了女孩的资料和照片。 她坐在客厅，一页页翻给言西洲看，嘴里念叨着“这个学历高，那个家境好”。 言西洲如坐针毡，几次想找借口溜，都被言妈按住了。 莱芙缇本来在玩拼图，听到“结婚”“生孩子”这些词，手里的拼图块越捏越紧。 当言妈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女孩说“这个屁股大，好生养”时，莱芙缇突然站起来，抓起那本手册，“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动作之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言妈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 “莱！芙！缇！”她声音尖利，手都在抖，“你反了天了！这是别人的东西！你凭什么撕！” 莱芙缇被她的气势吓到，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跑，而是转头看向言西洲，眼圈瞬间就红了。 言西洲赶紧站起来想打圆场：“妈，你别吼他。” “你别说话！”言妈打断他，指着莱芙缇，“今天我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他！这么没规矩，以后还得了！” 她往前一步，莱芙缇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墙边，退无可退，言妈已经走到他面前，手抬起来，看样子是想拽他。 莱芙缇“哇”一声就哭了。 不是小声抽泣，是嚎啕大哭，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啦啦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往言西洲那边冲，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怕……怕……”他哭喊着，声音含糊不清，“言、西、洲……怕……” 言西洲赶紧抱住他，手掌一下下拍他的背：“不怕不怕，没事了。” 言妈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抱着那个金毛小混蛋轻声细语地哄，看着那小混蛋把眼泪鼻涕全蹭在儿子的衬衫上，看着儿子非但不生气，还心疼得眉头都皱紧了。 她突然觉得很无力。 “行，”她声音冷下来，转身往客房走，“我管不了，我也不管了，你就惯着他吧，惯到天上去。” 言爸赶紧跟上去，经过言西洲身边时，叹了口气，摇摇头。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一地碎纸片，和莱芙缇越来越小的哭声。 言西洲抱着莱芙缇，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莱芙缇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抽噎着，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言西洲的衣襟，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为什么撕东西？”言西洲问，声音很平静。 莱芙缇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话。” “……不、喜、欢。”莱芙缇小声说，眼睛垂着，不敢看言西洲。 “不喜欢就可以撕吗？” 摇头。 “那为什么撕？” 莱芙缇又不说话了。 他抠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言西洲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抠。 “缇缇，看着我。” 莱芙缇抬起头，蓝眼睛里还蒙着水汽，眼神怯怯的。 “你不想让我找女朋友，对吗？” 莱芙缇点头，点得很用力。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难住他了，他皱着眉，想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因、为……你、是……我、的。” 言西洲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盯着莱芙缇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是我自己的。”他说，“不会找女朋友。” 莱芙缇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言西洲揉揉他的头发，“但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捣乱了，撕东西，扔手机，这些都不对，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莱芙缇立刻点头：“不、撕。” “乖。”言西洲站起来，拉着他也站起来，“去洗把脸，然后我们一起收拾。”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纸片。 莱芙缇很听话地去洗脸，回来时脸上还挂着水珠。 他蹲下来，和言西洲一起把纸片一片片捡起来，装进垃圾桶。 收拾完，言西洲看了眼客房紧闭的门。 然后他拉起莱芙缇的手。 “上楼睡觉。” 那天晚上，莱芙缇格外黏人。 他抱着言西洲的胳膊不放，睡着了也不松手，言西洲稍微动一下，他就在梦里哼唧，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言西洲躺着，看着天花板。 耳边是莱芙缇均匀的呼吸声。 他突然觉得，也许他妈说得对。 他确实在惯着莱芙缇。 惯得无法无天，惯得肆无忌惮。 但他好像……停不下来了。
第27章 水杯 但！ 言西洲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忘了叮嘱莱芙缇，这两天在他爸妈面前要收敛些，尤其不能像平时那样，动不动就凑过来亲他。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言西洲。 这几天兵荒马乱的，又是解释身份又是应付催婚，再加上莱芙缇那套“一被骂就往怀里躲”的战术，他脑子早就超负荷了。 所以当莱芙缇在客厅玩拼图玩累了，很自然地爬到沙发上，在正看报纸的言西洲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时，言西洲整个人都僵了。 言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言妈正在削苹果，刀子停在半空，眼睛从苹果移到莱芙缇脸上，又移到言西洲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这孩子……”她嘀咕了一句，“倒是不认生。” 言西洲赶紧打哈哈：“国外小孩都这样，表达亲近。” 莱芙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亲完就心满意足地窝回言西洲身边，继续拼他的乐高。 言西洲松了口气，心想好在只是亲脸，糊弄过去了。 但他就是忘了，莱芙缇亲他从来不挑地方。 第二天早上出了意外。 言西洲有个紧急董事会要开，七点就得出门。 他轻手轻脚起床，莱芙缇还蜷在被窝里，睡得脸颊泛红，熊耳朵帽子歪在一边。 言西洲给他掖好被角，留了张字条在床头：“赵岭九点来接你去游乐场，乖。” 他特意交代了赵岭，九点准时到，带莱芙缇出去玩儿一天，避开和他爸妈的正面冲突。 嗯，安排得挺好。 可惜赵岭那边掉了链子。 路上有车追尾，三车连撞，堵死了。 赵岭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老板，我堵在高架上了，至少还得一小时……” 言西洲正在会议室做准备，一听头都大了，但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你尽量赶，”他压低声音，“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他心里隐隐不安。 而家里的“世纪大战”在九点半准时爆发。 起因是个意外。 言妈早上收拾餐桌，看到莱芙缇那个粉色小猪水壶歪倒在桌边，里面还剩半壶昨晚的橙汁。 她顺手拿起来，想洗一下，结果手一滑—— “啪嚓！” 小猪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粉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橙汁流了一地。 言妈“哎呀”一声，蹲下去捡碎片。 刚捡了两片，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莱芙缇噔噔噔冲了下来。 他显然刚醒，还穿着那身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但当他看到地上那堆粉色碎片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猛地冲过去，跪在地上，手颤抖着去碰那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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