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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刚碰到一块尖锐的瓷片，就被言妈拦住了。 “别用手捡，小心划——” 话没说完，莱芙缇猛地抬起头。 他眼睛红了，一把推开言妈的手，站起来，冲进客厅。 言妈被他推得踉跄一下，也火了：“你这孩子怎么推人？！” 莱芙缇没理她。 他在电视柜下面疯狂翻找，最后拖出一个大纸箱——那是上次言西洲带他去动漫展买的“周边”收藏箱。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金灿灿的乾坤圈玩具，哪吒用的那种，直径有三十公分，上次漫展他非要买，言西洲拗不过他，买了。 莱芙缇拿着乾坤圈，转身冲回餐厅，直接跳到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指着言妈。 “坏！”他大声喊，“坏！坏！坏！” 言妈惊呆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着小熊睡衣，举着金色乾坤圈，气得浑身发抖的……魔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 “坏！”莱芙缇又喊了一声，眼泪这时候才涌出来，但他倔强地不让它掉，“杯！杯！我的！” 他指着地上那堆碎片，手抖得厉害。 言妈这才明白过来，她看看碎片，又看看莱芙缇，怒火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是故意的！”她辩解，“我就是想洗一下，不小心——” “坏！”莱芙缇根本不听，他用乾坤圈指着言妈，像个小战士守护着自己的领土，“走！走！” 言爸听到动静从客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了。 “这……这是怎么了？” “我的！”莱芙缇哭着喊，这次是冲着言爸，“猪！猪！没了！” 言爸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大概明白了。 他走过去，想安抚莱芙缇：“缇缇，阿姨不是故意的，咱们再买一个……” “不！要！”莱芙缇尖叫，“就！要！这！个！” 他跳下沙发，冲到那堆碎片前，想用手去捧，又被言妈拉住。 “你别碰！有碎渣！” “你！走！开！”莱芙缇用力甩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粉色碎片，突然放声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拢那些碎片，不管会不会划伤手。 言妈站在旁边，看着他哭，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不是故意摔碎的。 但看着莱芙缇哭成这样，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丑丑的粉色小猪杯子，对这个孩子来说，可能不只是个杯子。 言爸蹲下来，轻轻握住莱芙缇的手腕，不让他再碰碎片。 “缇缇，”他声音很温和，“咱们先把碎片扫起来，好不好？等西洲回来了，让他带你去买新的。” 莱芙缇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言西洲……要……这个……” 他说话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清楚。 他要的不是新杯子。 他要的是言西洲给他的那个。 言妈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莱芙缇，又看看地上那堆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粉色小猪水壶。 至少对莱芙缇来说不是。 某个月，言西洲带莱芙缇去新开的商场买衣服。 路过中庭时，莱芙缇被一个临时搭建的抽奖摊位吸引了。 那是某个儿童果汁品牌的促销活动，消费满49元可以抽一次奖，奖品从钥匙扣到儿童自行车都有，最大奖是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 但莱芙缇一眼看中的，是三等奖的展示品——一个粉色硅胶水壶，做成小猪造型，胖乎乎的身体，憨态可掬的笑脸，背后有可调节的背带。 莱芙缇当时就走不动路了。他拽着言西洲的袖子，指着那个杯子，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言西洲看了眼，觉得幼稚。 一个水壶而已，超市里多得是，而且这粉色……太扎眼了。 “换一个吧，”他试图讲道理，“那边有蓝色的，小熊的也不错。” 莱芙缇摇头，很固执：“猪。” 他就站在摊位前，不动了。 言西洲没办法，只好去买了够金额的果汁，换来一张抽奖券。 第一次抽，是个印着品牌logo的环保袋。 第二次，是一包纸巾。 第三次，是个塑料钥匙扣。 莱芙缇眼巴巴地看着，每次言西洲把手伸进抽奖箱，他都屏住呼吸，每次抽出不是杯子，他眼神就暗一分。 言西洲又买了更多果汁。 第五次，第七次，第九次。 抽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文具套装，迷你电风扇，手机支架……就是没有那个粉色小猪水壶。 摊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先生，要不您直接买点别的？我们这儿还有现货水杯，款式也挺可爱的……” 言西洲看了眼莱芙缇。 莱芙缇正盯着柜子里的展示品，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再来十次。”言西洲说。 第二十次抽奖券用完了。 还是没有。 言西洲都准备放弃了，想着要不要去网上找个同款。 这时旁边一对年轻情侣抽了一次，女孩兴奋地尖叫：“啊！我抽到了个小猪水壶！” 她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个粉色的水壶，开心地蹦跳着。 莱芙缇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孩手里的杯子，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难过。 言西洲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礼貌地拦住那对情侣。 “不好意思，”他说，“我弟弟非常喜欢这个杯子，我们抽了二十次都没抽到，能不能……我出钱跟你们买下来？” 女孩有点犹豫，但看了看莱芙缇那双蓝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渴望，又看了看男友。 男友耸耸肩：“我们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杯子拿着也没用。” 言西洲当场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女孩把杯子递给莱芙缇时，莱芙缇接过去的动作小心翼翼，他把杯子抱在怀里，抬头看言西洲，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 “言西洲，”他小声说，声音里全是满足，“猪。” 言西洲当时想，幼稚就幼稚吧。 他开心就好。 所以当言西洲接到他爸的电话，听到那边莱芙缇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杯……碎了”时，他脑子里“嗡”一声。 会议开到一半，他站起来说了句“抱歉紧急家事”，就在一众董事错愕的目光中冲出了会议室。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那个饮料品牌的区域代理打电话——上次因为买了太多果汁，得送货上门，他特意留了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他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 “那个粉色小猪水壶，就是有一次商场促销活动的三等奖，你们还有库存吗？或者哪里还能买到？” 代理查了查，很遗憾地告诉他：“言先生，那个是限量促销品，早就下架了，而且因为是赠品性质，工厂根本没多生产，现在全国都调不到货。” 言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要不您看看我们新款的儿童水壶？有小兔子的，还有小恐龙的……” “不用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 车开到家楼下时，他想起商场里可能还有类似的儿童水杯专柜。 他掉头，又开回商场，直奔母婴用品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卡通水壶：迪士尼公主的，漫威英雄的，小猪佩奇的，甚至还有和那个杯子同品牌但不同款的小狗造型水壶。 言西洲一个个拿起来看。 颜色不对。 材质不对。 表情不对。 背带设计不对。 没有一个是那个傻笑着的粉色小猪。 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外观最接近的，也是个粉色小猪。 他拿着那个杯子去结账。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新杯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推开门时，家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言爸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疲惫。 言妈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塌着。 餐厅的地面已经收拾干净了，但还能看见一点水渍未干的痕迹。 最刺眼的是茶几上——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装着那些粉色的碎片。 最大的一块还能看出小猪耳朵的轮廓。 言西洲的心沉了一下。 “缇缇呢？” 言爸指了指楼上：“在房间，不肯出来。” 言西洲拎着礼物袋快步上楼。 推开莱芙缇的房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 莱芙缇蜷在床角，身上还穿着那件小熊睡衣，但帽子摘掉了，金色的卷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怀里抱着个枕头，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眼睛肿得厉害，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言西洲，他嘴一瘪，又想哭，但忍住了，只是用那种伤心的眼神看着他。 言西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缇缇。” 莱芙缇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 言西洲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新买的杯子，递到他面前。 “你看，我给你买了新的。” 莱芙缇看了一眼，摇头，把脸又埋回枕头里。 “不……要。”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要……那、个。” “那个摔碎了，拼不起来了。”言西洲尽量让声音温柔，“但这个也是小猪，也是粉色的，你看——” “不、一、样！”莱芙缇突然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抽、的！不、是……买、的！” 言西洲愣住了。 他没想到莱芙缇在乎的是这个。 不是杯子的外观，不是材质，甚至不是那个小猪造型。 他在乎的是——那是言西洲抽了二十次奖，最后花钱跟别人换来的。 那是独一无二的。 言西洲看着莱芙缇哭得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他放下新杯子，伸手把莱芙缇连人带枕头一起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莱芙缇的背，“是我没保护好它。” 莱芙缇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猪……没、了……”他抽噎着说，“言西洲……给、的……没、了……” 言西洲抱紧他。 “还在。”他说，“杯子碎了，但我还在。” 莱芙缇哭了好久，哭到没力气了，才慢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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