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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耳机,把时间轴拉到上午赵岭叫他出去的那个节点。 屏幕分成三个画面,同时播放。 他看见自己离开后,苏迪和莱芙缇安静地对峙。 看见莱芙缇站起来,走到苏迪面前。 看见莱芙缇说“他是我的”。 看见苏迪试图解释。 然后—— 莱芙缇说:“Raus hier.” 言西洲懂德语,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滚出去”。 但他更在意的是莱芙缇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监控画面很清晰,可以看清少年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那不是平时闹脾气时的委屈或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敌意。 蓝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言西洲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莱芙缇盯着苏迪的那个瞬间。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靠进椅背,摘下耳机。 窗外阳光很好,办公室里很安静。 言西洲转过头,看着那个蜷在毯子里的身影。 毛茸茸的金色头发,因为睡着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还有那只从毯子里伸出来的,穿着熊耳朵袜子的脚。 那么乖,那么无害。 和他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言西洲突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莱芙缇。 或者说,莱芙缇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那一面。
第30章 ATM? 第二天,言妈又安排了一个女孩过来。 言西洲没再推脱,他把莱芙缇带在身边,坐在办公室里等。 女孩来了,言西洲礼貌地打招呼,聊了没几句,他就故意说:“抱歉,我去倒杯水。” 他起身离开,把莱芙缇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五分钟后回来,女孩已经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言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 一样的流程,一样的结果。 每个女孩离开时看莱芙缇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但谁也不多说。 言西洲只是微笑着送客,然后转头看着沙发上假装玩手指的莱芙缇。 他什么也没问。 第四天晚上,言西洲让赵岭去查莱芙缇在德国的过去。 “越详细越好。”他说。 赵岭点头:“明白。” 半夜十二点,言西洲的手机震动了。 他正在书房看文件,点开邮箱,看见赵岭发来的文件。 文件里有几十页PDF,还有几张扫描的照片。 言西洲点开第一份,是杜塞尔多夫那家福利院出具的评估报告。 德文写得很官方,但总结起来就几句话: 「莱芙缇,听力障碍,语言能力低下。性格孤僻,与其他孩子关系疏离。对金钱表现出异常的关注和执着。曾多次被发现偷藏游客给的零钱,经教育后改正。建议心理辅导,但本人抗拒。是教育管理的疏忽,导致别的孩子很排挤他失聪的事情。」 第二份是一家意大利餐厅的老板写的推荐信——或者说是“情况说明”。 莱芙缇在那里打过一年半的工,从后厨洗碗到前厅服务生。 老板的评价更直接: 「莱芙缇工作还算认真,但只对有钱的顾客热情。他会记住常客的车牌和手表品牌,然后刻意讨好。有一次,一位开保时捷的客人给了他五十欧小费,他追出去要了联系方式,后来被我发现他试图私下联系客人,被我制止了。」 「他缺钱,非常缺。不是为了自己花,而是……他说他想攒钱治耳朵。但方法有问题。我告诉他,钱可以慢慢赚,但不能走歪路。他听不进去。」 「最严重的一次,一个五十多岁的商人来吃饭,看中了莱芙缇,点名要他陪酒。一杯酒一百欧。莱芙缇喝了,喝了十几杯,赚了一千多欧。那商人要带他走,我拦住了。我说他还是未成年——其实他已经十八了,但我骗了那个商人。莱芙缇当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把他扛回员工宿舍。第二天他醒来,我把那一千多欧扔在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昨晚差点发生什么。 他盯着钱,看了很久,然后用手语说:『我知道。但我需要钱。』」 「我没开除他,但把他调回了后厨,不许他再接触客人。三个月后,他辞职了。走的时候,他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我知道他谢我什么——谢我拦住了那次,没让他犯错。」 「那孩子……很聪明,但也很危险。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只是用的方式,让人心疼。」 言西洲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福利院门口的合影,一群孩子站成一排,莱芙缇站在最边上。 他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旧衣服,金发乱糟糟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颗糖——包装纸是亮黄色的,已经皱了。 那是言西洲十年前给他的那颗糖。 言西洲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 他突然想起莱芙缇写给他的那封信:「我知道你不是手机里的阿哲,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你不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跟他不一样。」 「我是图你的钱。对不起。」 「但我现在不只图你的钱了。」 「我还图你对我好。」 当时他以为那是莱芙缇的坦诚。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莱芙缇的生存法则。 ——靠近有钱人,讨好他们,然后从他们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耳朵,生活,安全感。 言西洲揉了揉眉心,胸口闷得发慌。 所以莱芙缇赶走那些相亲的女孩,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喜欢他。 只是因为他怕。 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饭票”没了。 怕这个能给他治耳朵、给他房子住、给他钱花的人,被别的女人抢走。 怕自己又变回福利院里那个没人要的、攥着一颗糖就能开心好几天的聋孩子。 言西洲站起来,走出书房。 卧室里,莱芙缇还没睡。 他穿着小熊睡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强撑着睁着眼。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眼睛因为困意而水汪汪的。 “言西洲……”他含糊地喊。 言西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缇缇。” “嗯?” 言西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莱芙缇的脸。 “如果给你一百万让你离开我,你会离开我吗?” 莱芙缇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会……” “一千万呢。” 这次莱芙缇回答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言西洲的手僵在了半空。 莱芙缇说完,好像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抬头看言西洲,眼神有点迷茫,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往前一倒,钻进言西洲怀里,蹭了蹭。 “困……”他小声嘟囔。 言西洲低头看他。 莱芙缇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是梦话么? 还是困傻了,所以吐真言了? 言西洲抱着他,感觉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突然变得很陌生。 他想起莱芙缇在监控里那个冰冷的眼神。 想起餐厅老板说的“他知道怎么去要”。 想起福利院报告里的“对金钱表现出异常的关注”。 最后想起的,是莱芙缇写的那句“我还图你对我好”。 所以“好”是什么? 是钱,是耳朵手术,是温暖的房子,是无限的纵容。 还是……他这个人? 言西洲把莱芙缇轻轻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反复回荡: 我到底……对他来说算什么? ATM……和……免费饭票加仆人?
第31章 缇缇失踪 接下来几天,言西洲表现得一切如常。 他照样早上给莱芙缇穿袜子,带他去公司。 在办公室里,莱芙缇玩他的乐高,开他的迷你大G(现在这车被永久存放在三楼淘气堡旁边,言西洲默认了),言西洲就在旁边处理文件。 偶尔莱芙缇凑过来,把脸搁在他膝盖上,言西洲也会像往常一样揉揉他的头发,说“乖,自己玩”。 中午带他去吃他想吃的,披萨、汉堡、炸鸡,轮着来。 下午陪他上语言课,林老师纠正发音时,言西洲就坐在旁边听,偶尔在莱芙缇卡壳时用口型提示。 晚上回家,莱芙缇要抱,他就抱。 要亲脸,他就把脸颊凑过去。 要一起看电影,他就开投影仪。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只有言西洲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莱芙缇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会想:这笑容里,有多少是真的开心,有多少是算计? 他给莱芙缇买新玩具,递过去时,会下意识观察莱芙缇的眼神——是纯粹的欢喜,还是对“礼物价值”的评估? 他甚至开始注意莱芙缇对他说话时的用词。 以前觉得那是中文不熟练导致的直白,现在听来,每一句“言西洲好”,“喜欢言西洲”,都像精心调整过的讨好。 言爸言妈在房子散了味后回去了。 走的时候言妈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言西洲的肩膀:“你自己……看着办吧。” 家里又只剩他们两个和张姨。 莱芙缇像被解除了封印,穿着可爱的地板袜满屋跑,在地毯上打滚,把乐高零件撒得到处都是。 言西洲也不管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眼神复杂。 前天下午,言西洲收到赵岭的微信:「老板,莱芙缇的签证还有五天到期,续签需要本人回国重新申请,或者有特殊原因才能在国内延期。」 言西洲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抬头喊:“缇缇,来。” 莱芙缇正坐在地板上拼一艘航母模型,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零件,“噔噔噔”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嗯?” 言西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个卡你拿着,里面有些钱。” 莱芙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看卡,又看看言西洲,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 “你的签证要到期了,”言西洲尽量让声音平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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