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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莱芙缇突然打断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被烫到一样。 “听话，”言西洲站起来，试图靠近他，“回去了好好找份工作，或者你要是想上学，我可以资助你——” 莱芙缇一把抢过那张卡，看都没看，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就跑。 言西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连体睡衣背后的恐龙帽子，莱芙缇被拽得一个踉跄。 “放、开！”莱芙缇挣扎，“放、放开！” “缇缇！”言西洲箍住他的腰，不让他跑，“你听我说，你到底不是中国公民的，你要回国的，回你的国家去，我答应你，一有空就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莱芙缇扭过头，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骗！子！” “我没有骗你。” “骗了！你说……你说……”莱芙缇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说……不、会……不要、我……” 言西洲看着他哭，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但他还是继续说，声音甚至刻意冷下来： “我没有钱养你了。” 莱芙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言西洲。 “公司亏损，我没有钱了。”言西洲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他自己心上，“不能给你好的生活了，不能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了。” 莱芙缇的嘴唇在颤抖。 他盯着言西洲，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别……不、要、我。” 言西洲差点就心软了。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走向卧室。 “我给你买了下午的机票，一会儿赵岭来接你。” 莱芙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突然冲过去，从后面抱住言西洲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要、我……言西洲！言西洲！” 言西洲掰开他的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莱芙缇的衣服、袜子、睡衣，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还有那个新买的猫猫杯，他用泡沫纸仔细包好，塞进行李箱侧袋。 莱芙缇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他不哭了，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睛红肿，嘴唇抿得死紧。 言西洲拉上行李箱拉链，转身看他。 “赵岭在楼下了。” 莱芙缇不动。 言西洲走过去，想拉他的手，被莱芙缇甩开了。 他拖着那个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言西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好几次想开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赵岭的车停在门口，看见两人出来，赵岭下车想帮忙拿行李，被莱芙缇避开了。 莱芙缇自己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整个过程，他没再看言西洲一眼。 言西洲站在车边，看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对赵岭说：“路上小心，送他到机场，看着他过安检。” 赵岭点头：“明白。” 车开走了。 言西洲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 胸口那个地方，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但他想，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莱芙缇应该……不会太伤心吧？ 毕竟他都说了，他没有钱了。 对于一个只图钱的小孩来说，离开一个破产的“饭票”，是最明智的选择。 对吧？ 半小时后，言西洲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那艘莱芙缇没拼完的航母模型发呆。 手机响了。 是赵岭。 言西洲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赵岭在那头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莱芙缇跳车跑了！” 言西洲猛地站起来：“什么？！” “在机场高速上！他……他突然打开车门跳下去了！车流那么大，我赶紧停车，他已经翻过护栏跑进绿化带了！我追不上，现在这边堵死了——” “位置发我！”言西洲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马上！”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交警队打电话，说明情况，请求协助。 然后他盯着手机上莱芙缇所在的定位，油门踩到底。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他跳车了。 在高速上。 车流那么大。 他要是助听器摔丢了听不见怎么办？ 他一个人。 言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他以为莱芙缇不在乎。 他以为莱芙缇只图钱。 他以为……送走他，对两个人都好。 但现在—— 言西洲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第32章 坏蛋 言西洲赶到机场高速那段绿化带时，警车和救护车的灯把黄昏的天色染成一片红蓝交错的惨淡。 赵岭站在路边，脸色煞白，看见言西洲下车，立刻冲过来：“老板！他往那边跑了，绿化带后面有片废弃的厂房，警察已经包围了，但他躲着不出来——” 言西洲没听完就往里冲。 警察想拦他，他甩开手，声音嘶哑：“我是他监护人！让我进去！” 废弃厂房像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在暮色里张着黑洞洞的嘴。 言西洲踩过碎石和杂草，手电筒的光束在断壁残垣间晃动。 “缇缇！”他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莱芙缇！出来！” 没有回应。 言西洲继续往里走，手电光扫过生锈的机器，倾倒的铁桶，满地碎玻璃。 然后他看见，在最里面的角落，一堆废弃轮胎后面，露出来一点熟悉的奶黄色——是那件小熊睡衣的袖子。 他心脏狠狠一抽。 “缇缇，”他放轻声音，慢慢靠近，“是我，出来好不好？” 轮胎后面动了动。 然后莱芙缇慢慢地，慢慢地探出半个身子。 言西洲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小脸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泪痕，右脸颊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道血口子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虽然不深，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还挂着枯草叶。 睡衣脏得看不出原色，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 但最让言西洲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蓝眼睛里全是恐惧。 莱芙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转身，又缩回轮胎后面。 言西洲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莱芙缇重新站起来——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边缘参差不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把玻璃尖锐的那端抵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别！”言西洲声音都变了调，想冲过去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我陪你回德国办签证，我不送你走了，缇缇，别这……玻璃放…… 莱芙缇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两道白痕。 “……不是、只、图你、的钱。”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言西洲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真的、喜欢、言西洲。”莱芙缇继续说，玻璃的尖端已经压进了皮肤，渗出一小粒血珠，“我可以、不吃、好的、不、穿、好的……我、可以、打工……养、你……” 言西洲眼睛红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缇缇，是我的错，我为了让你回去，骗了你。公司没有亏损，我有钱，有很多钱，够养你一辈子。” 莱芙缇愣愣地看着他，手还僵在那里。 “把玻璃放下，好不好？”言西洲慢慢伸出手，“我们回家。我哪儿都不让你去了，就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玻璃从莱芙缇手里滑落，“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更小的片。 莱芙缇站在原地，看着言西洲，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 言西洲冲过去接住他，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莱芙缇的脸埋在他肩窝，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骗、子……大、骗、子……”他一边哭一边捶打言西洲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言西洲只能重复这三个字，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救护人员这时候才敢靠近。 言西洲抱起莱芙缇快步走向救护车。 医院一通检查。 脸颊的划伤被处理了一下，好在伤口不深，医生说不会留明显疤痕，膝盖和手肘的擦伤消毒包扎，最严重的是左小臂——轻微骨裂。 “从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只是骨裂，命真大。”医生看着X光片，摇头，“打石膏固定，静养一个月，别乱动。” 莱芙缇坐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点滴，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 他低着头，不看言西洲，也不说话。 言西洲想给他擦脸，他扭头躲开。 想喂他喝水，他闭紧嘴。 直到所有手续办完，回到家里，莱芙缇还是一言不发。 他换了干净睡衣——另一件小恐龙的，右臂袖子被剪开以方便穿脱。 然后他坐到客厅地毯上，背对着言西洲，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言西洲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想碰他，被莱芙缇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了。 “缇缇，”言西洲声音很轻，“说句话好不好？” 莱芙缇不理他。 “骂我也行，打我也可以，别不说话。” 还是没反应。 言西洲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走到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莱芙缇最爱吃的那款巧克力慕斯蛋糕，又倒了杯牛奶，一起端过来，放在莱芙缇面前的地毯上。 莱芙缇瞥了一眼，嘴抿得更紧了。 “不吃吗？”言西洲在他对面坐下，“那我自己吃了。” 他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作势要往嘴里送。 莱芙缇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叉子，但因为左臂吊着，动作笨拙，蛋糕掉在了地毯上。 他看着那块奶油，嘴一瘪，又要哭。 言西洲赶紧抽纸巾擦干净，然后又挖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尝尝，你最爱的。” 莱芙缇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张嘴吃了。 咀嚼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混着蛋糕一起咽下去。 “好吃吗？”言西洲问。 莱芙缇点头，但又不说话了。 言西洲叹了口气，放下蛋糕，认真看着他：“缇缇，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如果跳车的时候后面有车，如果摔的角度不对，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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