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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芙缇右手拿着牙刷，左手虽然拆了石膏，但医生嘱咐还要小心，不能用力。 他低头刷牙，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 言西洲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泡沫沾到嘴角，言西洲顺手用拇指帮他擦掉。 “明天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言西洲说，装作不经意，“今天好好玩一天。” 莱芙缇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从镜子里看言西洲，眼神从茫然变成警惕：“？” “想玩什么都行。”言西洲补充道，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莱芙缇已经抓住了关键词：“学、校、好、了？” “……是呀，”言西洲硬着头皮说，“装修好了。” “我、不、要、去！” 莱芙缇突然把牙刷往洗手台一扔，转身就要往外跑，他嘴里还有牙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回来！”言西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睡衣帽子，“跑什么！嘴里还有牙膏！” “不、要、去！”莱芙缇挣扎，声音都变了调。 “行行行，”言西洲把他拉回来，“不去。” 莱芙缇停下来，喘着气看他：“真、的？” “真的。”言西洲用湿毛巾给他擦嘴，“今天先过生日，嗯？” 莱芙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最后他点点头，重新拿起牙刷。 “好。” 生日过得很嗨皮。 范思哲和赵岭下午就来了，带了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和限量版乐高。 林老师带来一个手工蛋糕，上面用奶油画了只小比格犬。 张姨做了一桌子菜，全是莱芙缇爱吃的。 莱芙缇全程都挂着笑，他戴着寿星帽，脸被蛋糕烛光照得亮晶晶的，许愿时闭着眼很认真。 吹蜡烛后，言西洲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神秘地摇头：“不、……、了、就、不、灵、了。” 晚上送走客人，莱芙缇抱着那只大熊窝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强撑着要看动画片。 言西洲把他连人带熊一起抱起来：“睡觉了，寿星。” 莱芙缇在他怀里蹭了蹭：“生、……、心。” “嗯，”言西洲低头亲他头发，“以后每年都这么开心。” 第二天早上，言西洲用了点“策略”。 他像往常一样把莱芙缇从被窝里捞出来，给他穿衣服时特意选了那件印着小恐龙的卫衣——莱芙缇最喜欢的一件。 “今、天、去、哪？”莱芙缇迷迷糊糊地问。 “去公司玩。”言西洲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有个短会，开完就陪你。” 莱芙缇不疑有他，很配合地穿好袜子鞋子，甚至还自己背上了他的猫猫杯和小背包。 车开到半路，莱芙缇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眉头渐渐皱起来。 “不、是、去、公、司。”他说。 “嗯，”言西洲握着方向盘，“先去个地方，很快。” 车在一栋淡黄色的建筑前停下，门口挂着“阳光语言康复学校”的牌子，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莱芙缇盯着那个牌子看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恐惧。 “啊、啊、啊！”他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缩，拼命拉住车门，“大、骗、子！我、不、去！” 言西洲赶紧转身按住他：“听话缇缇！放学我来接你好不好？带你去吃牛排！你之前又不是没来上过学，不就是几个月没来嘛！” “不、吃！”莱芙缇眼睛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骗、子！言、西、洲、大、骗、子！” “中午午休我就带你去吃！” “不、要！我、要、分、手！” 言西洲：“……？” 空气突然安静。 莱芙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他抿着唇，眼神躲闪，但下巴还倔强地抬着。 言西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他点头，“分手是吧？” 莱芙缇一愣。 “那我不来接你了哦？”言西洲继续，语气轻松，“不带你吃好吃的了哦！新出的游戏也不给你玩了，晚上也不陪你睡觉了——” “不、行！”莱芙缇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去不去上学？” 莱芙缇嘴一撇，又想哭，但忍住了。他低下头，手指抠着背包带子，很小声地说：“你、陪、……、害、怕、新、同、学。” 言西洲心软了。 他伸手，揉了揉莱芙缇的头发：“缇缇，没有家长陪读……非很小的小朋友。” “你、不、陪、我、我、就、不、去！” “我今天还有会……” “那、分、手、吧！”莱芙缇又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多了点赌气，“我、不、要、你、接、我、了！我、给、范、打、电、话！” 言西洲眯起眼。 他伸手，从莱芙缇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收了。” “还、我！” “故意提他气我？”言西洲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嗯？” 莱芙缇别过脸：“嘁。” 但耳朵红了。 言西洲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怂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他叹了口气，凑过去，在莱芙缇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了乖，不闹了。”他说，“我陪你上一上午，下午我回公司，放学我来接你，好吗？” 莱芙缇转回头，蓝眼睛里还挂着泪花，但已经不那么抗拒了。 他盯着言西洲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叭……”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妥协。 言西洲笑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走吧，小祖宗。” 莱芙缇磨磨蹭蹭地下了车，手很自然地抓住了言西洲的袖子。 抓得很紧。 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第38章 老公！ 康复学校的课堂和普通学校不太一样。 教室里只有八个学生，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不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听力或语言障碍。 教室前方挂着大屏幕，老师说话时会同步显示字幕，每位学生的一对一老师会坐在旁边助教。 莱芙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言西洲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最后面，尽量不打扰其他学生。 今天的课程是“日常情景对话练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声音温和，语速放得很慢。 “现在，我们来练习求助的表达。”老师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句子，“当你需要帮助时，可以怎么说？” 学生们轮流站起来练习。 “老、……、不、会、这、道、题。” “同、……、借、我、一、支、笔、吗？” 轮到莱芙缇时，他站起来，先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言西洲，然后才转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紧张： “言、西、……、想、喝、水。”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几个学生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老师也笑了：“莱芙缇，我们现在练习的是在学校里向老师或同学求助，言西洲是谁？” 莱芙缇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指着教室后面：“那、个。” 所有学生齐刷刷回头。 言西洲：“……” 他只能举起手，尴尬地挥了挥。 老师忍着笑：“好吧，那假设言西洲是你的同学。重新来一遍？” 莱芙缇想了想，然后说：“同、……、想、喝、水。” “很好！”老师鼓励道，“但记住，求助时要加上‘请’字。” “请、同、……、我、水。” “非常好！” 莱芙缇坐下来，又偷偷回头冲言西洲做了个鬼脸。 言西洲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莱芙缇金色的头发上，他微微侧着头，嘴角翘着，睫毛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可爱死了。 言西洲又连着拍了好几张。 第一节课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去操场或卫生间。 莱芙缇立刻跑到教室后面，抓住言西洲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言西洲问。 莱芙缇不说话，把他拉进走廊尽头的男卫生间。 确认里面没人后，他反手锁上门，然后转身，踮起脚就亲了上去。 言西洲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搂住他的腰，回应这个吻。 卫生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操场上学生们的笑闹声，但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莱芙缇亲得很认真，右手抓着言西洲的衬衫前襟，微微仰着头。 言西洲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过了好一会儿，莱芙缇才退开一点，蓝眼睛里水汽氤氲。 “想、你。”他小声说。 明明才分开一节课，还不算分开。 言西洲心里软成一滩水，他低头，在莱芙缇额头又亲了一下。 “我也想你。” 莱芙缇满意了，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他拉开卫生间的门，很自然地走回教室。 言西洲跟在后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二节课是小组活动，四个学生一组，练习用中文描述图片内容。 和莱芙缇一组的有个叫小林的男生，大概十八九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他一边看图片，一边偷偷瞄教室后面的言西洲。 “那、……小林凑近莱芙缇，压低声音，“后、面、……、你、爸、爸、吗？” 莱芙缇转头看了看言西洲，然后又转回来，很认真地纠正：“是、我、干、爹！” “咳——！”言西洲正在喝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老师关切地问：“言总，您没事吧？” “没、没事……”言西洲摆手，脸憋得通红。 他瞪着莱芙缇。 这小混蛋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莱芙缇完全没意识到问题，还冲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和小林讨论图片。 中午，言西洲如约带莱芙缇去吃牛排。 餐厅里，言西洲切好牛排，把盘子推到莱芙缇面前。 “缇缇，”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为什么跟同学说我是你干爹？” 莱芙缇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个、视、频、里、说、的。” 他掏出手机——言西洲中午才还给他——点开一个短视频。 总结就是——“比我年纪大很多，养我，亲我，就是干爹，我是被包养的。” 言西洲太阳穴突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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