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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凯还在嚷嚷：“妈！他摔我手机！六千多呢！” 女人没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那个……这位先生，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手机不用赔了，就当……” “手机要赔，”言西洲说，“六千八是吧？林老师，我转给你，你给她吧。” 他拿出手机，当场转账。 女人表情更尴尬了。 “至于助听器有没有损坏，”言西洲站起来，“我现在带缇缇去检测。如果有问题——” 他走到女人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朝莱芙缇伸手。 莱芙缇跑过来，抓住他的手。 言西洲牵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莱芙缇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小凯，然后，用还很生硬的中文说： “坏。” 然后，他朝小凯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林老师愣住了，言西洲也愣住了。 莱芙缇说完，转回头，拉着言西洲的手，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很好，言西洲低头，看着莱芙缇。 莱芙缇也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完全没了刚才的委屈和害怕。 “解气了？”言西洲用德语问。 莱芙缇用力点头：“嗯！” “以后他再欺负你，”言西洲说，“就像今天这样。打不过就喊我。” 莱芙缇眨眨眼，然后举起手，做了个“强壮”的手势——手臂弯曲，展示根本不存在的肌肉。 言西洲笑了。 他揉了揉莱芙缇的头发。 然后，他听见莱芙缇很轻，很慢地说： “言……西……洲……” “嗯？” “谢……谢。” 发音很怪，但言西洲听懂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莱芙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慢慢融在一起。
第10章 我以后养你 半年了。 言西洲发现，有些事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习惯。 比如每天下午六点之前，必须关电脑。 比如进家门第一句，总是：“缇缇，我回来了。” 比如看见沙发上那团乱糟糟的毯子，知道莱芙缇又在里面睡着了。 比如冰箱里永远有吃剩的半块蛋糕——莱芙缇什么食物都喜欢留一半，说要“明天再吃”，但第二天总会缠着言西洲买新的。 唯物主义的言西洲，最近开始相信一些玄学。 比如，莱芙缇好像真的是个小财神爷。 这半年，公司的游戏项目顺利得不像话，测试版上线一周，下载量破了行业记录。 谈了三年的海外代理合同，突然主动找上门签了。 连银行那边，原本卡了很久的贷款，也莫名其妙批下来了。 言西洲看着财务报表上持续上涨的曲线，总觉得心里发慌。 一帆风顺得有点吓人。 他有一次对赵岭说：“我总觉得下一秒就得被车撞飞。” 赵岭当时正在喝咖啡，差点呛到：“老板，你能盼点好吗？” “不是，”言西洲皱眉，“你懂那种感觉吗？太顺了，反而不踏实。” “那你就当是莱芙缇带来的好运呗。”赵岭耸肩，“反正自从他来了，咱们就没亏过钱。” 确实。 不仅还清了欠范思哲的一百五十万，公司账上还多了七位数盈余。 范思哲来公司对账时，盯着报表看了半天：“老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邪神？” 言西洲瞥他一眼：“拜了，供在家里，天天喂蛋糕。” 范思哲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大笑：“行，那我也得拜拜。” 莱芙缇被惯得无法无天，用赵岭的话说：“纯正人形小比格。” 张姨现在每天的工作，三分之一是做饭，三分之二是跟在莱芙缇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比如昨天，莱芙缇突发奇想，要用言西洲的咖啡机做“水果咖啡”。 结果就是把草莓、芒果、香蕉全塞进了研磨仓，机器当场罢工。 言西洲下班回家，看见厨房料理台上五颜六色的水果泥，和一脸无辜的莱芙缇。 “言西洲，”莱芙缇眨眨眼，发音很标准，“不好。” 言西洲看看机器，又看看他，最后叹了口气：“下次想喝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张姨在旁边直摇头：“老板，您不能这么惯着他……” “没事，”言西洲说，“机器修不好就换新的。” 张姨：“……” 赵岭现在见到莱芙缇，开口就是：“小财神~” 莱芙缇一开始听不懂，后来明白了，会很骄傲地挺起胸，用含糊但得意洋洋的声音说：“财！” 他中文进步很快。 半年时间，听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左右，日常对话基本能听懂了。 读写水平大概相当于小学三四年级——能看懂简单的故事书。 唯独说话，还有点含糊。 但“言西洲”三个字，字正腔圆。 尤其是在闯祸的时候…… 比如上周末，莱芙缇偷偷把言西洲收藏的一瓶红酒开了，倒进鱼缸里，说要给鱼“改善生活”。 言西洲发现时，鱼已经翻肚子了。 “言、西、洲！”莱芙缇从沙发后面探出头，眼睛圆溜溜的，“鱼……睡。” 言西洲看着飘红的鱼缸，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死，”他纠正，“不是睡觉。” “死？”莱芙缇歪头。 “就是……不会再动了。” 莱芙缇跑过去，趴在鱼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眼睛突然红了：“鱼……死？” 言西洲一愣。 莱芙缇开始掉眼泪：“我……坏。” 言西洲赶紧过去，把他拉起来：“不是你的错，鱼本来就……寿命到了。” “？” “真的。” 言西洲当场打电话给水族店，订了一缸新鱼。 送货上门时，莱芙缇蹲在鱼缸前，盯着里面游来游去的新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很严肃地对言西洲说：“不、酒。” “……嗯，不喂。” 为了让莱芙缇以后能有个出路，言西洲给他报了个特殊教育学校。 专门收听障青少年，课程从文化课到手语，生活技能都有。 莱芙缇第一天去上学，言西洲亲自送的。 校门口，莱芙缇抓着书包带子，不肯下车。 “要听话，”言西洲用德语说，“放学我来接你。” 莱芙缇撇嘴：“不、喜、欢。” “为什么？” “无、聊。” 言西洲哄了半天，最后答应放学带他去买新出的乐高，莱芙缇才磨磨蹭蹭下了车。 但事实证明，莱芙缇真的不喜欢学习。 第一次月考，八门课，他挂了七门。 唯一及格的，是美术。 班主任打电话给言西洲：“言先生，莱芙缇上课总睡觉，作业也不交，昨天还在数学课本上画了一整页的……猪头。” 言西洲当时正在开会，按了按眉心：“画得好吗？” 班主任：“……啊？” “我是说，画得怎么样？” 班主任沉默了三秒：“还、还挺生动的。但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了，”言西洲说，“我回去跟他聊。” 挂了电话，赵岭在旁边偷笑：“老板，您这家长当得，比亲爹还惯。” 言西洲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没没，”赵岭举手投降，“就是觉得……您这教育方式，挺别致。” 回家后，言西洲没直接问成绩的事，他先让张姨做了莱芙缇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吃饭时，莱芙缇明显心虚，低着头扒饭，不敢看言西洲。 “缇缇。”言西洲叫他。 莱芙缇一抖，抬头，眼睛眨巴眨巴。 言西洲把成绩单推过去：“解释一下？” 莱芙缇盯着那几张纸，嘴巴慢慢瘪下去。 “老、师……凶。”他含糊地说。 “老师为什么凶你？” “我……睡。” “为什么睡觉？” “困。” “……上课时间，不能睡觉。” 莱芙缇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听、不、懂。” 言西洲一愣。 “……听不懂。”莱芙缇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们……懂。我……不懂。” 言西洲心里一软。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在莱芙缇旁边坐下。 “听不懂，可以问老师。” “老师……快。” “那可以问我。” 莱芙缇抬头看他：“你……忙。” 言西洲顿了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忙，也有时间教你。” 莱芙缇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不、学、英。”莱芙缇讨价还价，“难。” “英语要学。” “不！” “学好了，”言西洲哄他，“带你去德国玩。” 莱芙缇一愣：“德、国？” “嗯，你出生的地方。” 莱芙缇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他说：“不、想、去。” “为什么？” “没……家。” 言西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把莱芙缇搂过来，“这里就是家。” 莱芙缇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言西洲感觉到肩膀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莱芙缇的背。 “不想学，就不学那么难。”他说，“但基础的要会，不然以后……别人会欺负你。” 莱芙缇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言西洲给班主任回了电话。 “老师，缇缇的情况我了解了。”他说，“他基础比较差，可能跟不上现在的进度，能不能……给他调个简单点的班？” 班主任有点为难：“言先生，我们学校都是按年龄分班的，莱芙缇十九岁，只能跟着同龄人……” “我知道，”言西洲打断，“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他单独安排一些补课？费用我出。”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这个……我得跟校领导商量。” “麻烦了。” 挂了电话，言西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赵岭推门进来：“老板，下午的会……” “推迟。”言西洲睁开眼，“我去趟学校。” “又去？”赵岭挑眉，“这个月第几次了？” 言西洲没理他，起身拿外套。 学校里，言西洲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课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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