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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安着急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楚禾钰已经意识模糊,额头泌出一层细汗,许青安将他扶到沙发上躺着。 他连忙跑到楼上去拿肾上腺素注射器,却因为太着急没看脚下,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手掌被擦出血珠,许青安却像没注意到一样,径直跑到自己的房间。 为楚禾钰注射完肾上腺素后,许青安颇为自责,他将楚禾钰的头揽到怀里,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汗。 因为呼吸困难还憋红的脸在注射完肾上腺素后逐渐变回正常血色,可那红疹还是没有减弱的迹象,楚禾钰面色痛苦。 许青安抱着他无助极了,自责涌上他的心头,他抱着楚禾钰,额头贴着额头,竟有一滴泪落到了楚禾钰的脸上。 之前医生和许青安说过楚禾钰的症状,因为楚禾钰对芒果严重过敏,过敏到只要误食达到一定量会死。只要沾上一点点,楚禾钰则会呼吸困难,胸闷窒息,全身起红疹不说,还会剧烈腹痛,直到意识模糊。 像是感受到许青安的泪水,楚禾钰皱着的眉终于舒展。 楚禾钰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许青安在外面哭的像个孩子,这个被他一直呵护的人,又一次接近了死亡的边缘。 许青安第一次知道楚禾钰的存在是一场意外。 那时楚常青刚刚吞并霍家不久,常常因为工作焦头烂额,动不动就打骂身边人,许青安也是其中之一。 许青安是知道楚常青曾有一位已经过世的妻子,却从未听楚常青说过他有孩子。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许青安像往常一样巡视楚常青的豪宅。楚常青是一个奢侈无度的人,或许是之前从未得到过,所以在他有能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个半山腰买下了这栋豪华别墅。 尽管这栋别墅偏僻,荒凉,但也是真的大。 许青安从未发现这偌大的院子里竟然有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对这个地下室的第一印象便是阴冷,潮湿到地上的老鼠都随处可见。 许青安皱着眉,第一次踏入这个地下室,他以为他会看到什么不知名可怕的事物,他以为楚常青不知道这个隐蔽的地方。 可那里只有一个瘦弱的孩子,他甚至虚弱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是许青安第一次同楚常青对质,楚常青西装革履,腕上戴着他高价拍卖回的昂贵手表,风轻云淡:“哦,我儿子。” 甚至连头都没抬。 许青安皱着眉,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常青。 地下室里没有可怕的东西,只有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许青安拳头紧紧攥着,压制自己的怒气:“为什么要把他放在那种地方?” 楚常青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许青安。 许青安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是龙应台的《目送》。 “青安,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我讨厌有软肋。” 所以楚常青没有签下妻子的手术单,也抛弃了他唯一的儿子。 许青安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只觉得浓浓的讽刺。 “可他是你的儿子!” “那又如何,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儿子,他就该理解我!” 许青安失语,他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楚常青看着他,嗤笑出声:“何必因为这个和我生气,我不需要羁绊,不需要血缘,我想要钱,想要权,我要把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说完,像是终于可怜起了楚禾钰,又像是可怜许青安,楚常青大发慈悲:“你就那么可怜他?!正好,那就替我留他一条命。”说着,又凑近许青安,“告诉他,他的命是我的施舍。” 看着楚常青扭曲的脸,看着他被嫉妒和权势迷了心,许青安面色苍白,那时他还年轻。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问道:“霍家人的事,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楚常青的脸变得更加扭曲,其实楚常青也算英俊,尤其是那双眼,很会迷惑人。 许青安想,霍家人当初就是被他那双眼睛迷惑的吧。 “有关系又怎样?!他霍家瞧不起我,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死在我面前,让他们趴在我脚边祈求!!” “可那是一家人的生命!” “那又如何?!找证据啊,来抓我啊,我求之不得!” 楚常青又开始狂笑,许青安觉得他疯了。 许青安不再和他争执,转身走出房门。 可第二天,楚常青又如往常一样叫他青安,像是这场争执从未发生过,许青安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他开始源源不断地为地下室那个孩子送食物,送水,送棉被。 有时候还会抱着那个孩子哄他睡觉。 小孩儿声音糯糯的,问他:“叔叔,你叫什么?” 许青安看着他笑,拿着热毛巾为他擦脸,擦手:“我姓许,许青安,你可以叫我叔叔。” 他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喊道:“许叔。” 许青安弯着眼:“嗯,我在。” 许青安知道了他已经八岁,可是他看着小成那样,又怎么像个八岁的孩子。 那天许青安回到自己家,看着许曜,明明只大两岁,明明同样是孩子,境遇却天差地别。当天晚上,许青安把这个故事讲给了许曜听,许曜嫉恶如仇,皱着眉:“他父亲好坏!他好可怜!” 许曜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许青安苦笑:“他从未有过名字。” 许曜的眉皱得更深了。 那一天许曜一晚上没睡,和许青安翻了一晚上的字典,许曜说:“钰这个字,珍宝美玉,寓意也好,温润纯粹。” 认真极了,明明前一天还在和许青安抱怨老师留下的课文好难背。 许青安也选了一个字,是禾。 向阳生长,有生命力。 “钰禾?不好听。” 许曜不想要这个名字,因为谐音愈合听起来不吉利。 “禾钰呢?” 许曜认真地点点头。 自那以后,许曜再也没来和他抱怨过课文难背,只是每天都要问他:“禾钰怎么样?”“我能去见他吗?”“你把他接回来吧。” 许青安告诉那个孩子:“有个大哥哥给你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禾钰’,你喜欢吗?” 孩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许青安笑着告诉他:“希望你快乐成长的意思。” 第17章 心愿 孩子愣了一下,随后开心地点点头。 许青安勾着他的鼻尖:“那说好了,以后你叫禾钰,你要快快乐乐的长大。” 禾钰眼睛亮亮的,又十分天真:“长大之后叔叔还在吗?那个大哥哥也在吗?” 许青安点头:“都在,我们一直都在。” 禾钰终于笑出了声。 或许是许青安去地下室去的太频繁,有一次楚常青忽然对他说:“青安,你可千万不要有一天把他带到我身边。” 明明是那么平常的语气,可许青安却听出了阵阵寒意。 从那以后,许青安减少了去地下室的次数,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许曜越长越大,每次看到禾钰,许青安就一阵心疼,可他没办法,他得先保证禾钰好好活着。 或许是恶有恶报,有一日楚常青忽然闯进门,眼眶通红拽着他的衣袖,用接近疯狂的语气和他说:“青安,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死了,你就把我儿子带出来!我的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中!不能落到霍家人手中!” 许青安拧着眉把将他的手推下去:“你又在发什么疯?!当初不是你抛弃他的吗?凭什么让他来接你的烂摊子!” 楚常青罕见地没有发火,只是重新拽住他的衣袖,祈求道:“算我求你了青安,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 许青安不说话了。 许青安和楚常青是大学同学,也做了四年室友。 许青安有一个青梅,就像无数对青梅竹马那样,他们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楚常青还来做了伴郎。 其实许青安后来想想,楚常青刚开始是很正常的,人也很善良。可是他爱创业,尽管每次都血本无亏,后来他终于想开了,去霍家当了司机。 许青安曾笑着打趣道:“舍得脱下孔乙己的长衫了?” 楚常青颇为豪爽:“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给我钱花吗?” 或许是命运弄人,在许青安妻子生产的那一天,她难产了。 许青安凑不来那么多钱,是楚常青出现,将自己全部的存款交给许青安,那时的楚常青是跑着过来的,脸上都是汗,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 可是尽管有钱,许青安的妻子仍然没有挺过去。 那时许青安的身边只有楚常青,他靠在楚常青的肩膀上哭成泪人。 于是他在得到许曜的那一天,也失去了他的爱人。 当他看到婴儿床里不断啼哭的孩子,甚至没有他的鞋大。 婴儿床是和他的爱人一起挑的,身上的小衣服是他和他的爱人一针一线缝的,只是他们没来得及为这个新到来的小生命取名字。 许青安看着孩子,忽然释怀地笑了:“她说希望你像群星一样耀眼夺目,你就叫许曜吧。” 楚常青经常来看他,也经常抱着小许曜玩。 但不知什么时候,楚常青变得越来越阴郁,脾气也愈发暴躁。 再后来许青安听说他结婚了,又后来许青安听说他妻子去世了。 而这一切,许青安都是听说的,因为楚常青从来没有和他主动提起过。 再后来许青安听说楚常青的主雇忽然出车祸,全家竟无一生还。 楚常青忽然找上自己,说他赚到了大钱,让自己去给他当管家。 许青安是想拒绝的,可是看着正在上小学的许曜,自己的收入薄微,咬咬牙还是同意了。 直到去到楚常青身边,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最多的就是霍家人的死亡和楚常青脱不了干系。 怀疑的种子种下,直到那次争执,许青安才认清这个人。 许青安忽得记起当初大学舍友聚餐时,楚常青喝的有点多,楚常青揽着他的肩膀冲着一桌人说:“等兄弟我以后赚到大钱,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那时一桌人都打趣他,包括许青安。 可是楚常青从未说过,赚大钱的代价是踩在别人生命上实现的。 或许许青安早该想到,楚常青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待在霍家那种豪门贵胄身边,最先腐蚀的是楚常青那颗脆弱的心。 先是羡慕,然后是嫉妒,最后应当演变成恨了吧。 许青安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在厌恶他的同时又望见了他眼底的脆弱与恐惧,仿佛大学那个善良的楚常青依旧在自己眼前,许青安闭着眼,应允道:“我答应你。” 楚常青破涕为笑。 当天许青安没有回家,在地下室陪了禾钰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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